《在篝火燃尽时入眠》方方537

12、（十二）

　　原来是这样啊。
　　我全都明白了。
　　是我一手促成了她的死亡。
　　用这样的双手，写下所谓“拥有力量”的文字，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双手是鲜血淋漓的，文字也是。
　　总有一天，这种感受会变得具象化，最后将我完全吞没。
　　只有放弃一切逃离这里。
　　但此刻的我，心中已然只剩下绝望和疯狂。
　　我亲手夺去性命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我还什么都没去了解。
　　望着满屋的狼藉，我陷入了一种癫狂的境地。
　　这种感受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五感仿佛已经完全消失。
　　而心中仅存的善念化为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恶。
　　不，应当说是对自己的憎恶。
　　这是无法被饶恕的事情。
　　那我能做什么呢？
　　我推开房门，离开了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的地方，跌跌撞撞的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对于现在的我而言，那也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家了。
　　而是名为住所的冰冷之地。
　　到家后，我从工具间取出一把铁锤，对准一面墙壁疯狂挥动铁锤，直到墙面下方出现一个保险柜的轮廓。
　　我转动密码，打开了保险柜，从中取出两把□□和弹药，以及厚实的防弹衣与一把尖锐的匕首。
　　往冲锋枪弹匣中压子弹的过程对于我而言也变得困难无比，颤抖着的双手使得我总是将子弹掉在地上，但我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直到所有的子弹全部安装完毕。
　　接下来，我要继续谱写为她所做的安魂曲。
　　而安魂曲的终章，便是我的死亡。
　　收拾好一切后，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个已然没有任何值得让我留恋的住所，前往“黑房子”组织的总部。
　　那的确是一栋藏匿于黑暗中的建筑，即便是在白日，周围林立的高楼也会将所有照射而来的光线遮挡，我不费吹灰之力解决了门口的两名守卫，借助着黑夜的阴影朝着建筑内部深入，一路上，我已经无法记得自己屠戮了多少组织内的成员，总之，抵达头目所在的房门前时，我的浑身已经被血液若包裹。
　　“松岛，你终于来了。”在我推门闯入的瞬间，一发子弹命中了我的肩膀，我朝着一侧躲去，并朝着头目所在的方位疯狂扫射，枪声不断回荡在整栋原本寂静无声的建筑中。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大吼着，并将新的弹夹装填好，随即抬枪射杀了两名冲上来的杀手。
　　“我？我只是向你派发任务。”头目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态度。
　　“她是我的朋友啊！”
　　“朋友？”两发子弹擦着我的脸颊划了过去，我迅速转移阵地，暂时放弃了直接击杀头目的想法，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不断涌来的组织成员。
　　“你这样的人，怎么会有朋友？”
　　头目的话令我陷入了沉默。
　　的确，我这样屠戮了无数无辜性命的杀人者，有什么资格与她成为朋友。
　　越来越多的杀手朝我这里涌来，我推翻了一间房间内的桌子。以此作为掩护与冲进来的杀手不断交火。
　　枪声与被子弹命中之人的惨叫在整栋建筑中不断回荡着，我所带的子弹渐渐耗尽，我丢掉两把微冲，使用仅剩的手枪苦苦支撑着。
　　直到一枚闪光弹飞到了我的身边。
　　爆炸的瞬间，我的视线一片空白，听觉也被震的丧失了功能，我倒在地上，咬紧牙齿不让自己大喊出来，在模糊的视线中，我看到了无数冰冷的枪管对准了自己。
　　就这样结束了吗？
　　似乎是的。
　　再次恢复意识时，头目正蹲在我的面前，手中摆弄着一把手枪。
　　“真是个好苗子，怎么就栽在这里了呢？”他的话中带着一丝戏谑，仿佛在嘲弄着我的无能。
　　“我要……杀了你！”我试图回击他，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牢牢固定在地面上。
　　“嗯，是吗？”他笑了起来，“松岛凛司，你的生命将要在这一刻走向尽头。”
　　子弹射出的瞬间。
　　我看见了一场雪。
　　冰天雪地的世界。
　　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神啊，能否听见我的呼唤，我不想就这样死去。
　　我还有未完成的使命，我的安魂曲还未完成谱写。
　　我想要将他们全部杀死。
　　我想将他们全部送进地狱。
　　在那之后，无论我献出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的视线一片黑暗。
　　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冰冷。
　　潮湿。
　　如同雨点般落在我的身上。
　　再次睁开眼睛时，我发觉自己正处在一个土坑中，周围是茂密的树林。
　　肩部和头部的疼痛都消失了。
　　一人正不断用铁锹朝我身上抛来泥土，而另外两人正闲聊着什么。
　　我没有死。
　　确认了这一事实后，我猛地从土坑中窜了出来，一把抓住那人的铁锹，另外两人明显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但很快也反应过来，迅速掏枪朝我射击，几颗子弹命中了我，剧烈的疼痛使得我险些失去意识，但我依旧没有松开争抢铁锹的手，并猛地抬脚将那人击飞出去，夺过铁锹后，我朝着最近一人持枪的手拍去，并趁他吃痛丢枪的瞬间接住了手枪，与他们疯狂对射，直到三人都没了动静，我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此刻，我的身上已然被子弹贯穿了无数个孔，鲜血正不断朝外涌出，但我并没有因此倒下，我惊讶地掀开衣服，发现伤口正不断地愈合。
　　就这样，我拥有了不死之身。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