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徒困境》疯狂星期五

3、那时 凌晨三

　　凌晨三点的乡江，深灰色的河面与黑夜几尽沦为一体，张扬带着些酒劲，使不上力，费了好大劲才将那个水中的少年拽了上来。
　　借着些许月光，张扬看清了被救之人的模样，因为溺水，这人的脸稍有些青紫，额前湿发耷拉在脸上，与他精致的脸蛋相映衬，像被打碎的白玉。
　　张扬迅速拨打了120，为少年清理好口鼻，随即深吸一口气，呼出，闭上眼睛，开始进行人工呼吸与胸外按压。
　　一分钟后，张扬被猛地推开，跌坐在地。
　　少年用力喘着粗气，浅色的瞳孔一时难以聚焦，在缓了一会儿后，他抬眼看向了张扬。张扬坐地时一吃痛，正揉着屁股，忽而发现了少年的视线，便顺着看去。
　　目光相触，两人就这样将将对视了一会儿，张扬感到气氛有些尴尬，准备张嘴说些什么，谁料少年下一秒便收回了视线，拍拍身子站了起来。
　　一声“谢谢”落下，少年转身便要离开。
　　张扬认得，少年身上穿的，是清海一中的校服——自己母校的学生。
　　他犹豫了一阵，也站起身跟了上去，按理来说，像张扬这样软弱怕死的人，救人便已是难得，更不要说再去多管什么闲事，硬要守着人家。
　　可此刻，他心底一股莫名的倔强和气愤支配了他，将他推着往前，走向了少年。
　　少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站定，回头看了一眼，眼底无甚多余的情绪，只有丝丝询问意味。
　　张扬尴尬地笑了笑，用手摸了摸头发，开口道：“那个，嗯……不用谢。”
　　“不用跟着我，我没事。”
　　少年的嗓音清凉，好听得令人沉醉。
　　夏夜的风拂过江面，带来水清甜的气息，夹着深夜的凉意，将话送到张扬的耳边。
　　张扬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跟着你，我只是……经过，我要回家了。”
　　少年并没有追究的意思，继续转身要离开。
　　张扬嘴上说着自己没有跟着人家，身体确是格外诚实。
　　清海这样的小地方，到了深夜，灯早已熄了个干净，只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微弱的光。
　　少年不再追究自己身后跟着的人，只是一味地走着，站定在了那家便利店前，看向了里面。
　　张扬正要顺着少年的视线往里看看，却不料少年忽然就回过了头。
　　张扬有些尴尬，想开口找补一下，却被少年先截住了话头。
　　“你身上有钱么？”
　　便利店店长看着眼前湿漉漉的两人，眼底透出些狐疑，但还是闭着嘴把方便面扫了递给两人。
　　于是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深夜，两人就这样坐在街头，吃起了方便面，张扬想起方才便利店老板的眼神，轻轻地笑出了声。
　　少年抬眼看向他，张扬笑嘻嘻地回应道：“刚才那个店长一定觉得我们很奇怪，我觉得我们有点像两个水鬼哈哈哈。”
　　听了他的话，少年顿了一下，又似是脑子里有了些画面，难得地轻扯了扯嘴角。
　　张扬在首都见过太多长相精致的男孩，自以为对好看的皮囊已经免疫，却还是不由得被眼前的少年惊艳了一番。
　　张扬想要开口，询问少年为何自杀。
　　可话到嘴边，他又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
　　总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难为人所知晓的理由，自己没有什么窥探的权利。
　　许是察觉到了张扬的畏缩犹豫，少年转头看向了张扬，又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我这个人最喜欢助人为乐了，以前在学校，我还被评为过雷锋之星呢，没想到吧？”
　　“……”
　　本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尴尬，这下好了，更尴尬了。
　　“哈哈，你还挺严肃的——”
　　“我走了。”
　　少年打断自娱自乐的张扬，起身离开。
　　风很大，将少年的校服吹得鼓起，周围的知了叫个不停，却衬得夜色更静，沿海的路上，唯有依稀几个路灯坚守着岗位。
　　后来的张扬，总是午夜梦回，又想到这一幕。
　　夏夜，小镇，自杀的少年。
　　那样不同寻常，诡谲而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