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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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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的额头滚烫如火,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剪子,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她蜷缩在床榻上,冷汗浸透了里衣,却仍死死咬着被角不敢发出一丝呻吟。
“少爷,药来了。”青竹端着药碗轻手轻脚地走进船舱,脸上写满担忧,“您烧得厉害,要不要请裴家的郎中来看看?”
萧婉勉强撑起身子,摇了摇头。她不能冒险让外人诊脉,女子的脉象与男子不同,稍有经验的大夫都能识破。接过药碗时,手上绵软的没有一丝力气。“无碍.咳咳..咳..只是风寒..过俩日便好了。”
“阿兄...”萧莹站在床边,身侧站着满眼忧愁眼圈泛红的萧瑞,两个孩子看到她的这副模样担心坏了。
萧婉强咽下苦涩的药汁,挤出一个笑容:“没事,阿兄过俩日就好了。你们靠远些,当心过了病气。”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萧婉弯下腰,咳得眼前发黑,仿佛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似的。
“少爷,您这样不行...”青竹急得来回踱步。
萧婉摆摆手,示意她带弟妹出去。昏昏沉沉地躺下,身体仿佛被千斤巨石压着,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病了,连日来的心力交瘁,加上那夜甲板上吹的风,终于击垮了她连日来强撑的伪装。
半梦半醒间,萧婉似乎听见兄长的声音:“婉儿,有阿兄在没事的...”
“兄长...”萧婉在梦中呢喃,眼角渗出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将她从混沌中惊醒。船舱外火光晃动,人声嘈杂,隐约听见“水匪”“救命”等字眼。萧婉猛地睁开眼,她比之前要好些,但毕竟还发着烧,整个人还是昏沉的。
“青竹!”她嘶哑着嗓子喊道。
房门被猛地推开,青竹脸色煞白地冲进来:“少爷,不好了!水匪来了!裴家的护卫正在抵挡,让我们待在房内不要出去!”
萧婉的心跳如鼓,强撑着站起来:“莹儿和瑞儿呢?”
“二小姐和少爷之前在甲板上透气,应该被安排到另一边的房间了...”
萧婉顾不得头晕目眩,急忙站起来,从床下拖出一个狭长的木匣。那是十二岁那年兄长送给她的,里面装着一把精致的弩箭和几只短箭。兄长生前教过她使用,说这是防身利器,不费力气却能一击制敌。
“快,带我去找他们。”
推开房门的瞬间,空气里潮湿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甲板上火光冲天,十余名黑衣水匪正与裴家护卫厮杀。萧婉贴着船舱阴影处前行,寻找有利位置。就在这时,她看见了裴淮舟。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手持一柄长剑,游刃有余的在水匪中穿梭。他的动作优雅闲庭信步,却招招致命。一个水匪举刀劈来,裴淮舟侧身避开,剑锋划过对方咽喉,鲜血喷溅在他雪白的衣襟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萧婉看呆了。这哪里还是那个谈笑风生的裴家大公子?分明像是训练有素的杀神。
突然,她注意到一个水匪正悄悄绕到裴淮舟背后,举刀欲劈。萧婉不假思索地抬起弩箭,扣动扳机——“嗖“的一声,短箭精准地钉入那水匪的手心。水匪的武器应声落下,被裴淮舟转身一剑封喉。
裴淮舟望过去,目光如电,正好对上躲在阴影处的萧婉。那一瞬间,萧婉仿佛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但裴淮舟很快转回头去,继续迎战其他水匪。
萧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心里不害怕是假的,一个闺阁女子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难免心慌再加上本身就生着病。
“阿兄!救命!”
萧莹的尖叫声从舱内传来。萧婉心头一颤,向前跑去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水匪正把萧莹和萧瑞从床底下拖出来。
“放开他们!”萧婉嘶吼着冲进去,手里拿着弩箭。
水匪回头,见是个病怏怏的公子哥,不屑地啐了一口:“滚开,小白脸,别碍事!”
萧婉颤抖着举着弩箭朝着水匪射去,她本身就不擅骑射,准头有限,没办法一击致命,箭矢用完也只是伤了水匪。其中一个水匪明显被激怒了,挥刀砍来,萧婉本能地侧身避开,用弩箭砸过去,却被另一个水匪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撞在门上。剧痛从后背蔓延到全身,眼前一阵发黑。
“阿兄!”萧莹哭喊着挣扎,却被水匪死死抓住。
萧瑞趁机咬了水匪一口,水匪吃痛松手,小男孩立刻跑到萧婉身边:“阿兄,你没事吧?”
萧婉撑起身子,看见地上掉着一把短剑,是水匪打斗时落下的。她抓起短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剑尖指向水匪:“放...放开我妹妹...”
水匪哈哈大笑:“就你这副德行,还想英雄救美?“说着,就要拉扯萧莹的衣襟,“小是小了点,但不碍事,也能让大爷我快活快活”
萧婉眼前突然一片血红。她不知哪来的力气,举剑冲了上去。水匪轻蔑地挥刀格挡,却没想到萧婉虚晃一招,剑锋一转,直直刺入他的胸口。利剑拔出,鲜血溅了萧婉一脸,她也顾不上恐惧,拉起妹妹护在身后
其他水匪看到同伴被杀,拿起刀就往萧婉劈来,萧婉拿着剑护在胸前,绝望地闭上眼睛。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萧婉睁开眼,看见裴淮舟不知何时已站在眼前,长剑穿透了水匪的胸膛。
“没事了。”裴淮舟淡淡道,抽出长剑,把剩下的水匪也依次解决,看着危机解除,萧婉终于放松下来,原本强撑的身体好像到了极限,终于支撑不住,萧婉双腿一软,倒了下去,在陷入黑暗前“萧公子…”这是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萧婉从黑暗中挣扎着醒来。喉咙火辣辣的疼已经缓解很多,但身上酸痛得很,水匪那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度,她艰难的睁开眼,动了动手指,触到了柔软的锦被。
“少爷醒了!”青竹的声音传来,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婉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房间的床上。青竹正扶她坐起来,递来一杯温水。
“咳..咳..莹儿和瑞儿如何?“萧婉的声音嘶哑。
“二小姐和小少爷都安好,在隔壁休息。“青竹压低声音,”裴公子亲自为您诊的脉,开了药...少爷,他...”
萧婉心头一跳,猛的睁大眼睛:“他发现了?”
青竹摇摇头:“奴婢不知。裴公子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奴婢好好照顾您。”
萧婉有些不安,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水润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心头的烦闷。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件干净的的白色中衣,应该是新换上的的。
“我的衣服...”
“都被血和汗浸透了,裴公子让奴婢给您换了。“青竹犹豫了一下,“少爷,您的手...”
萧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双手被仔细包扎过,缠着洁白的细布。应该是对战水匪时不小心伤到了,她试着活动手指,除了些许酸痛外并无大碍。
房门被轻轻叩响,青竹去应门,回来时脸色有些古怪:“裴公子来了,说来看望您。”
萧婉心头一紧,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请他进来。”
裴淮舟走进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丝毫看不出之前血战的痕迹。他的目光在萧婉脸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萧公子气色好多了。”
萧婉勉强拱手:“多谢裴公子救命之恩。”
“彼此彼此。”裴淮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裴某也要感谢萧公子那一箭。”
萧婉心跳加速,不知该如何接话。裴淮舟的目光太锐利,让她有些许不安。
“听闻萧公子箭法很准,“裴淮舟慢条斯理地说,“只是手法有些生疏,像是很久没练习了。”
萧婉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兄长的箭术确实了得,她虽然学过,但确实生疏。“病...病中无力,让公子见笑了。”
裴淮舟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萧公子耳洞真是别致呀!不知是有什么说法?”
萧婉心头巨震,下意识摸了摸左耳的耳洞。这是闺阁时扎的,她竟忘了遮掩!急中生智,她轻咳两声:“幼时体弱,家母听信方士之言,让我扮作童子避灾,故穿了耳洞。”
“原来如此。“裴淮舟微微一笑,看不出是否相信了这个解释,“萧公子好生休养,再有几日就到京城了。”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道:“对了,萧公子那把弩箭我已经命人擦拭干净,放在您枕边了。很精致的武器,像是特制的。”
萧婉强作镇定:“是找工匠特意打造的。”
裴淮舟意有所指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是舍妹遗物呢?命人擦拭时,看到上面刻着“婉”字。”他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萧婉却心下骇然,不敢抬头看裴淮舟,只能假装哀思:“本是打算赠予舍妹的,却不想…”
“原来如此,萧公子节哀,好生休息。”裴淮舟看着低着头的萧婉,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转身离开。
待脚步声远去,萧婉才长舒一口气,浑身脱力般靠在床头。她拿起枕边的弩箭,轻轻抚摸着上面刻着的“婉”字。
“他到底什么意思...”萧婉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裴淮舟回到自己的房间,从袖中取出一封刚到的飞鸽传书。信上详细记录了萧家近况:萧家双生子兄妹,萧欢体弱多病,但其妹萧婉身体康健,一个月前萧婉离奇病逝,萧欢身体日渐好转带着弟妹迁往京城...
裴淮舟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他抱起“萧欢”时那个手感不会错,是女子独有的。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深不可测。
“萧欢….萧…婉“他轻声念着这俩个名字,仿佛在品尝一杯新茶,“李代桃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