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囚】恶魔》明温玉

12、第七日

　　卢卡是跑回来的。
　　他不该回来的，但是他想回来带着他的神父离开，离开这个愚昧的小镇。但风带着火的气味吹来时，他就知道，第六日的审判结束。
　　他跑过断裂的街道，跑过倒塌的房屋，跑过焦黑的井盖与碎裂的圣书。他的脚步踏在灰上。
　　他的家不见了，邻居不见了，镇民不见了。
　　整个小镇只剩下两样东西：
　　一尊永远烧不毁的神像，和一个穿着黑衣、背对着他站立的神父。
　　他走上前，喉咙发干，“……他们……全都死了吗？”
　　神父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仿佛只是把一场仪式进行到了最后一幕，“是的。第六日，审判之罪是包庇。他们全都包庇了恶魔。全都助长了恶魔。”
　　“那……这就结束了吧？”卢卡问。
　　他自认为他不是恶魔，而神父从小带他长大，是我父亲死后唯一守着他的人。阿尔瓦平日里的作风也很正，小镇居民都赞扬他是他们见过的最好的神父。

　　神父没有回答，是石像回答的。“你们之中藏有一个恶魔。他的罪名是游戏人间。
　　卢卡怔住了。他看向神父，而神父终于微笑了。不是神父常有的温和笑，而是一种终于不再伪装的释然笑容。
　　他抬起头，像是对石像说，也像是对卢卡说：“第一宗罪，是偷窃。因为我偷走了一个人的身份。那个人就是神父。第二宗罪，是杀人。这你无需惊讶，恶魔的手上本就满是血。第三宗罪，是禁忌之爱……”
　　卢卡打断他的话，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不是神父？”

　　恶魔低声笑了：“这座镇子曾经有个神父，名叫阿尔瓦。但他死了，我取代了他的身份。”
　　卢卡如遭雷击，声音几乎喊出来：“那你是什么时候变成‘他’的？”
　　恶魔看着他，眼神温柔，“在我领养你之前。所以不用担心，你和神父所有的经历，都是和我完成的。”
　　他顿了顿，仿佛这一句是从骨头里挤出来的，“禁忌之爱，是我作为阿尔瓦，爱上了我的养子。”
　　“你。”卢卡瞳孔震颤，像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碎裂。那些过往的回忆：额头上的轻抚、夜里烛光下的读经、躲雨时的披风，全都开始变得陌生、模糊。
　　而恶魔仍然站在那里，神像的泪水一滴滴滴落，仿佛为他作见证。他平静地说：“我去过很多地方。也玩过很多镇子。哦，都是用这样的方法。你知道，哪里愚昧、哪里信仰、哪里就容易。这个镇子特别好。他们封闭、盲从、宁愿听神像裂缝说话，也不愿思考。我甚至不需要煽动。只要站在他们中间，安静地等待，就可以。”
　　他抬起右手，那手上，是第六日审判用的油壶，里面还剩下一些油。
　　“他们自己点燃火，我只是最后倒上一滴油，轻轻说句‘主宽恕你’。”
　　卢卡站在神像下，石面如死，光照如刃。他颤抖着说：“那你为什么救我？”
　　恶魔笑了，“因为我爱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回来呢？”恶魔苦恼地说道，“这个审判游戏，只有一方存在才能结束呢。你回来了，那就不好玩了呢，这意味着我们之间只能存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