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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6章 被囚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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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平不想理他,冷冷地说:“你滚出去。”
姜逦不为所动,不管升平重复几遍,依然喊升平吃饭。
升平坐起身,愤怒地对姜逦说:“那你放我出去。”
姜逦仿佛没听到似的,自己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炙鹿肉,作势要喂他。升平气得胸铺一鼓一鼓,一巴掌打掉姜逦手中的筷子,连带着姜逦手中的碗也被打翻,汤汁全洒到了被子上。
被子被弄脏了升平只好站到床边,姜逦面色如常,起身走出去叫了侍从,很快中午给升平送餐的那个侍从快步走进来,将被弄脏的被子抱起来,另一个人换上了新的被子。
做完一切后,两个侍从悄无声息退下。姜逦坐回到床沿,拿起勺子舀了勺鱼汤又想喂升平,升平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着姜逦。
姜逦仰着头,伸直胳膊直到支撑不住有些微颤时,升平终于接过碗自己一口喝干了鱼汤。
吃完饭,姜逦让人收拾了碗筷,自己却不走,就坐在床脚盯着升平。
升平试图心平气和地同姜逦聊一聊。
“姜逦,你这样关着我也没用,我一个大男人被你这么锁起来,我会恨你的。”
姜逦说:“这个世界上,我不在乎任何人,只有你不能离开我。”
升平觉得姜逦有点魔障了,不由皱起眉,这副情况姜逦很明显听不进他的话。
姜逦又说:“我命人打造了一个金笼子,可以用两匹马拉着移动,等我们征战的时候,我就把你锁在笼子里陪着我。”
“你荒唐!”升平禁不住怒斥道,这实在太荒唐了,“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你做梦,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死后我们也是要葬在一处的,就算我要下地狱你也得陪着我。”姜逦冷笑着。
升平心里一阵发冷,不再开口。
姜逦不管他的沉默,自顾自脱了外衣钻进被子中,对升平说:“我今天忙了一天,那帮废物尽拿各种蠢事惹我心烦,哥哥你陪我一起休息吧。”
升平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墙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理会姜逦。
姜逦慢慢坐起身,面无表情地说:“哥哥你为什么也要惹我心烦?”
见升平如入定一般不理自己,姜逦一咬牙下了床,默不作声走到升平身边,在升平旁边坐下,搂住升平的腰将头放在升平的腿上。
他大概真的很累,尽管这个姿势并不舒服,但姜逦还是闭上眼,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升平睁开眼,看着躺在自己膝上的姜逦,闭着眼的姜逦看起来是这么的无害,一头乌发不是白日里整整齐齐束在冠中,而是披散在他的腿上。
看了许久,升平将手放到了姜逦的颈部,姜逦仍然毫无防备地睡着。
大概这个世界上能让姜逦这么毫无戒备心的人只有自己了吧。
升平一点点收紧手,他知道窒息而死的人会眼凸舌长,到时候这张美丽到足以蛊惑人心的脸也会变得非常可怖。
就在这时,姜逦睁开眼,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给我殉了吗?”
看着那双眼睛,升平不知怎么地点了点头。
姜逦微微笑起来,说:“那你动手吧。”
升平继续收紧手,姜逦的脸慢慢涨红,他难受地用手抓住升平的手臂,但没有试图拽开升平的手,只是用力攥着升平的手臂,指甲也抠了进去。
升平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叫嚣着:杀死他!杀死他!杀了这个疯子吧,然后用这条命给他抵了!
姜逦的眼角已经涌出生理性泪水,嘴角也流出口水,面色青紫,掐着升平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了。他的眼睛仍然死死盯着升平,像是要用尽全力把升平刻在脑海里。
升平骤然松开了手,他下不了这个手。
骤然被放开的姜逦猛地呛咳起来,缓了好一会才喘过气来,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大笑着。
升平木然地看着他,心里一片荒凉。
这次姜逦再拉升平去床上睡的时候,升平没有再反抗,顺从地躺上了床,任由姜逦钻进他的怀中。
接下来几天,姜逦每日晚餐时候便会出现,陪升平一起用完餐后,姜逦就絮絮叨叨给升平讲他一天都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事,然后夜间再一起洗漱休息。
升平的话虽然不多,但不再抗拒姜逦的出现,只是要求姜逦给他添一个书架。姜逦很快命人做了一个巨大的书架,还准备了桌椅,有时候他白天也带着卷轴来屋内批阅。
这一天,姜逦来的比平时晚,晚餐是由侍从送进来的。
升平吃了几筷后,突然问跪坐在旁边的侍从:“你多大了?”
“回郎君,十七。”
“叫什么名?”
“发荼。”
升平点点头,假装没注意到发荼僵硬不安的姿势,继续闲聊:“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桃源人士吗?”
发荼有些警惕地看了升平一眼,咕哝着说:“是的。”
升平露出一个微笑,说:“你不用害怕,我只是想找一个人聊聊天。我每天被关在这里实在受不了。”
升平自顾自地又说:“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发荼放松了一些,思索一番说:“你一定是那些好人家里的小郎君,平日里跑马射箭,嗯你应该对下人很好大家都喜欢你,然后有一次宴会上你被主君看中强掳来了。”
他一直在桃源城守府当差,在他只有七岁的的时候就被卖进府里伺候原先的城守老爷,后来太平军打进来了他又伺候晃冉,再到现在伺候姜逦。
他一直只当个廊下听差的活计,那天姜逦似乎心情很差,先是听到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瓷器摔碎的声音,他偷偷抬头张望,看见有人脚步匆匆地收拾了碎片出来。
他认出那是从他第一次来到这儿就已经立在屋内的半人高花瓶,上任城守老爷每日命人仔细擦护,晃冉来了之后嫌它占地方本想把它扔到库房去,却被认出它价值的谋士拦住。
而现在,这个历经两任主人的花瓶在迎来它的第三任主人的第一天,就被砸碎了。
发荼正漫无边际地想着,就见到姜逦走出来,在边上一间屋子前面停住。
那间屋子里头关了一个人。
发荼看着姜逦站在门外不知道想什么,迟迟不开门,太阳都偏移了很多,门口那个人终于动了脚步。
“那边那个小子,过来!”
发荼懵懵懂懂的,就领命成了那个给升平送餐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和权贵这么近接触,升平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不知怎的,他觉得升平身上有种不一样的气质,和其他权贵都不一样。脾气好的主人家并不是没有,但升平不一样,他觉得升平好像在拿一种平等的态度对待他。
升平不由笑出了声,这小孩是话本子看多了吧,强掳的戏码都想得出。他摇摇头,笑道:“我和姜逦很早以前就认识了,我还救过他呢。”
看着发荼好奇的眼神,升平笑着说:“我也是燕国人士,我以前是陈县走街串巷的豆腐郎,不是什么世家出身的。”
发荼惊呼一声,傻乎乎地张大了嘴巴。豆腐郎!怎么可能,眼前这个通身气派的英俊男子竟然以前做过那种粗俗的走贩吗?
升平见发荼不信,就给他讲了不少以前走街串巷遇到的趣事。发荼从小被卖进府里,几乎没有怎么见过外头的世界,听得津津有味。
“要是哪一天我也能出去看看就好了。”发荼眼里流露出渴望,情不自禁地说。
升平笑笑,说:“肯定会有的,到时候你可以去楼里听戏喝茶,还可以买只烧鸡带回来吃。”
发荼用力地点点头,两颗虎牙尖尖的,笑嘻嘻地说:“郎君,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等升平吃完,发荼收拾好碗筷就退下去了。等少年身影消失在门后,升平脸上挂着的笑意消散,面无表情地摆弄着桌上的棋盘。
姜逦直到亥时才回房间,身上裹挟着冰冷的寒意,一双眼睛里头撩着火焰。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姜逦没想到升平今日竟然主动跟他讲话,表情立刻松动下来,先走过去抽出升平手中的书看了眼,才说:“姜裕公然反了,他要出兵攻打大昭。”
见升平感兴趣,姜逦立刻详细讲了今天收到的消息。不知姜裕和宜公达成了什么交易,宜公派了八万士兵给他,这让姜逦落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处境。
“为今之计,我只能先快速拿下姚呈那一半燕国,再腾出手来对付姜裕。不过,大昭国师可不是个简单角色,姜裕想先我一步入主昭都是痴人说梦!”
升平没有应,姜逦现在已经习惯了升平对他冷淡的态度,虽然心里阵阵刺痛,面上只是强笑着,又说:“哥哥,我又要出征了。我想了很久,还是不带上你了,战场太危险,锁着你的话我怕有人伤害你。你还是乖乖留在这里等我回来吧。”
升平没说话,漠然地凝视着桌上的白玉镇纸。
“哥哥你不祝福我吗,你以前都会给我平安符的。你看,你上次送我的符我还好好收着呢。”
姜逦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枚平安符,献宝一样给升平看。
升平却有些厌烦,拿过那枚平安符竟然放到了一旁的灯中,那枚平安符很快就烧着了。姜逦想也没想就伸手抢下平安符,手指被烫到也不顾。
升平神色莫名地看着姜逦,说:“你根本不信神鬼那一套,何必呢?”
说完升平就转过头,只留给姜逦一张侧脸。
姜逦的笑容挂不住,眼睛牢牢盯着升平的脸,像是一个祈求神明回眸的信徒,贪婪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