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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0章 亲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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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屋子里出来,姜逦手已经从拉住升平的衣袖改为滑入袖口,借着宽大衣袖的遮掩拉住了升平的手。
升平扭头看姜逦,却只看见一张侧脸,不由笑道:“阿逦你怎么气鼓鼓的样子,谁惹你不高兴了?”
“惹我不高兴的人就在面前呢。”姜逦语气似恼似嗔,这话要是让屋子里那帮人听见怕是要以为姜逦是被人夺了舍。
升平却是习以为常,微微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装作和我不认识呢。”
姜逦听了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你?”
升平听了倒有些惊讶,思量着说:“我觉得你不太喜欢我那书院,再说我只认识你府里的那些谋士,刚才与你在一起的应该都是世家子弟吧。”
升平这话说的含糊,但姜逦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原本与升平逗趣般的几分恼意这下真成了货真价实的不快。
“你以为我故意藏着你就是觉得你上不得台面?”姜逦的手仍然紧紧拉住升平,脸上一片冰霜。
升平有些尴尬,他一不小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好做小伏低哄姜逦:“是我狭隘,阿逦你饶了我吧,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逦是真气笑了,他打量升平,看升平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扭过头说:“你这个呆子。你最近可是风头大盛,你还以为你那书院是个什么破东西吗?”
升平有些迷茫地看着姜逦,他以为自己出名不过是因为长旭子,等风头过去人们便又会忘了他。
这也不怪升平,升平从来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上流贵族的一员,就怎么也明白不了世家的那套玩法。
姜逦牵着升平的手,带着薄茧的手指戏弄般掰扯升平的手指,一边将其中道理揉碎了细细给升平讲。
升平这才恍悟,原来在这个举荐制度的天下,一个大家的几句话竟然有这般大的作用。他有些忧心:“那接下来,我的书院还能安生吗?”
姜逦的手牢牢握住升平的手,闻言云淡风轻地说:“放心吧,我在呢。”
升平一想也是,今天这么一出升平便算是被划到姜逦势力中了,其他世家怕也是不敢再来纠缠。姜逦又说:“你那个书院平时没什么事就让犬儒出面吧,省的一点小事就得让你这个院长急急忙忙跑过去。”
升平刚想应下来,犹豫几分,说:“那我做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总是待在后院里头实在不像话。”
姜逦像是随口一说,便道:“那你去弄吧。”
升平捏了捏姜逦的掌心,指着前方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问姜逦:“要不要吃糖葫芦?”
姜逦不喜欢吃甜食,但是糖葫芦他却挺喜欢,升平觉得他这个喜好有点像小孩,心里很喜欢。
姜逦指了串最大的,小贩手脚麻利地将糖葫芦递给姜逦,升平从怀里掏出钱袋付过钱,两人继续挨在一起要往前走。
小贩笑嘻嘻说:“两位公子是兄弟吧,感情真好!”
升平听了下意识就要撒手往旁边让开几步,姜逦紧紧攥住升平的手,面不改色道:“这是我亲哥哥,待我自然是极好的。”
他这个亲哥哥咬字不太清楚,听起来像是情哥哥,升平的脸红了个彻底。
两人肩挨着肩,一个英姿健壮一个气度不凡,别人看去还真像兄弟一般。而衣袖底下紧紧相扣的手,却是无人看到。
两个人有车不乘,就这么慢慢悠悠从街东晃到街西,恍惚回到过去两个人一起赶集的时光,姜逦看见什么小玩意都饶有趣味,往往只要他视线多停留几分,升平就掏出钱袋买下,把好哥哥的身份扮演了个彻底。
除了那些做工粗糙的小玩意,升平还给姜逦买了不少小食,姜逦总是咬几口就塞给升平,升平也不介意,把姜逦吃剩的统统咽进肚里。
这些小食有好几种都是卫国特色,比如那肉燕,升平吃着觉得喜欢,拉着姜逦折回去又买了一份,直把自己吃得肚子圆了几分。
两个人走了大半时辰才走会府中,一个小童见到两人急急忙忙迎上来,先给姜逦行过礼后才对升平说:“公子,有客人来拜访找你。”
升平心里疑惑,谁会来找他?莫非是潆丘,但是府里的人认识潆丘,如果是她的话直接就告诉他了。
升平和姜逦跟着小童指引,见到前方那个熟悉的灰袍身影,情不自禁呼喊出声:“先生!”
伍慎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一边朝姜逦懒散作了个揖,一边对升平说:“我一路回卫都,听见许多人都在谈文山书院呢,升平你做的极好。”
升平把伍慎当自己先生尊敬,闻言觉得高兴极了,又谦逊道:“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伍慎摸摸胡须,他出门游历,花大半年时间将卫国走了个遍,看遍卫国的城镇,卫国各处还有不少积弊,他心里颇有几分想法。但他瞅瞅姜逦,一句话也没说。
升平心里记挂着失去联系的妹妹,有些紧张地问伍慎:“先生这一路有没有关于南山先生的新消息?”
伍慎从怀里摸出封薄信递给升平,升平赶紧打开看。
是涂雀的字迹,纸上不过两三行字,然而升平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才失魂落魄地开口:我妹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逦从升平手中接过信很快看完,他伸手握住升平的手掌 ,冷静地说:“涂雀一切平安。”
信中几句话只字不提回升平身边,只道自己一切都好,望兄长平安。
其实自从得知涂雀跟在大昭国师身边后,升平动用了各种方法,后来还寻姜逦帮忙,将信递到涂雀身边。然而一切都如石子落入深潭,一丝波纹都无,那些递过去的信根本没有回音。
升平满心以为妹妹被人蒙骗,午夜梦里都是妹妹那张秀美脸庞上的泪痕。然而大昭太过遥远,便是连姜逦的手也没法伸得这么长。
升平痛恨自己的无能,心里郁积着事,虽然在姜逦面前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是偶尔他带着痛楚的眼神还是全部落入姜逦眼中。
升平喃喃道:“涂雀这是不相信我,她有什么事不能找我这个做兄长的帮忙呢?”
姜逦心疼升平,将人搂紧,但垂下的眼睫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愉悦。
升平身边已经没有人了,他只有自己了。
伍慎一直盯着两人,没有错过姜逦眼底的暗色,他微微皱起眉,与抬起眼睛的姜逦对视,看清姜逦面上的警告之意,他一个冷颤低下头不敢再看。
明明眼前这个卫国公子身穿白衣,一派高洁之气,但他怎么能忘记,前世见过这人屠戮数门的血腥煞气呢?
伍慎低着头,暗暗盘算着即将发生的事,心里带着一丝绝望的祈求,再也不能让这样的人得登至高之位了。
卫国大军非常顺利镇压了燕宜之乱,在何风和大昭使者的共同主持下,燕国和宜国使者在两国交界处的鹿原签订了合约,宣誓继续效忠大昭,并且上贡大量金银财帛。
至于卫国趁此机会夺来的几座城池,自然就被划入了卫国的版图。
大军就要班师回朝,然而这当口却出了岔子。
大昭要求的贡品太多,两国本就因着连年的灾荒贪污导致国库空虚,只好使劲搜刮民膏民脂。苦不堪言的平民忍无可忍,燕国洞明镇的一个叫做离生的人带头举起了反旗。
紧接着,两国各地反军四起,这些年燕宜的军队都是些混军饷的软蛋,在没有退路的反军攻势下节节败退,不知哪一支反军竟然打入鹿原,将还没来得及离去的大昭使者杀死在了房中。
据说死的时候,那大昭使者还伏在燕国美女身上。
何风仓促应战也受了伤,一条胳膊让人斩去,好在仲一并没有去鹿原,早已带着狼军回国。
消息传回卫国的时候,大昭都被波及,天下已经战火纷飞,这次姜逦的亲征势在必行。
卫大公现在全靠汤药吊着最后一口气,不能言不能动,俨然废人一个,身边只留兰夫人守着,偶尔的旨意都由兰夫人传出来。
身穿深衣的侍者捧着一封绢帛,朗声在大殿上念出卫大公的旨意。
令何风交出虎符后即刻卸任修养,镇国军与狼军整编为风狼军,共二十万人马,由公子逦挂帅,上将军白英为副帅,替昭天子平叛。
高柱深顶的大殿上无人说话,所有人恭敬跪伏在地上,头颅深深埋着,跪拜的方向并非正中间的王座,而是其下唯一站起身接过虎符的人。
公子逦,卫国尚未加冕的王。
所有人都变得无比忙碌,姜逦日日夜夜同手底下的人商讨,与此同时狼军已经驻扎在了卫都十里地外,只等主帅带着他们前往边境与镇国军汇合,之后便是风狼军了。
姜逦的亢奋是无比明显的,这个年轻的男人此刻终于全部显露出了他的锋芒,让效忠他的人既感到恐惧又感到无比的安心。
他们深信自己的主子无所不能,年轻的士兵在眩目的阳光下齐齐振臂高呼,吼声中传递着对姜逦的忠心。
升平就站在姜逦一步之遥的身后,他的视线牢牢注视着姜逦的背影几乎无法挪动半分。他的胸腔被整齐的吼声震得微微发颤,几乎也要跟着高喊出声,他旁边几个姜逦的臣子已经无可遏制的喊起来了。
“阿逦。”升平最后只是低声呼唤着那个名字,随着众人一同望着姜逦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