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汲汲于生》夭卡

6、第六章 有一种帅叫很抽象

　　这是我们接到的第一份工作，要帮一个小黄鹂找回她的男朋友，线索只是那个男孩的名字叫大鹏鸟而已。

　　在八里庄的集市上走了好久之后，我们都有些灰心，这个样子找人真的行吗？总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呢，毕竟我们甚至都不知道大鹏鸟长得什么样子。

　　小黄鹂有些不满地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你们找到的最帅的那个男孩就是我的大鹏鸟，他真的是很帅很帅哦！”

　　“这叫什么描述啊，这里的每个男性生物都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帅的那个呢，难不成都是大鹏鸟？”

　　小黄鹂瞪起眼来：“你这是强词夺理，大鹏鸟不是觉得自己最帅，他是真的很帅！”

　　文周周小声道：“恐怕只是你觉得他最帅吧？”

　　小黄鹂快气哭了：“为什么我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你们真的是要帮我找我的男朋友吗？”

　　我说：“当然啊，可是拜托姐姐你好歹说的具体点啊，帅到怎么一个样子啊，你不说清楚的话，哪个人都可能是大鹏鸟啊。”

　　小黄鹂低头想了想道：“嗯，帅到……帅到，嗯，我的确不太会描述呢，呐，你们经历过冬天暴风雪的那种寒冷吗？就是，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的那种风雪，没有地方去，缩在树林里干枯的桦树下，连动物都不想出来觅食的那种冬天，世界好安静，仿佛一出声就会被冻掉……”

　　我们不禁同时打了一个寒颤，这小姑娘天马行空的描述总是能无意中带动我们的情绪。

　　可是她并没有发觉自己的这个本领，仍然沉醉在自己的阐述中：“那还真是冷得难以忍受啊，可是，就在这时，大鹏鸟出现了，他是那样耀眼，像太阳一样耀眼，我觉得身边的雪花都温暖起来，大鹏鸟就是这样帅，怎么样？我描述的够具体了吗？”

　　我们有些不忍说：“呃——好像更抽象了。”

　　小黄鹂沮丧地低下头去。

　　我说：“呐，这样子，我来问问你？你的大鹏鸟有多高啊？呃，比我高吗？”

　　小黄鹂说：“嗯，差不多吧。”

　　文周周说：“那也太矮了吧？”

　　我一脚把他踢飞，继续说：“他长得样子……呃，这样吧，脸是长的还是圆的？”

　　文周周爬过来说：“还是三角的？”

　　小黄鹂想了一下：“嗯，圆的，吧。”

　　“多圆？”

　　小黄鹂四处望了望，指着不远处的一个皮球：“呐，那个。”

　　我无法想象一个脸圆的跟皮球似的家伙会是个帅哥，继续问：“那么鼻子呢，鼻子长得什么样子？”

　　“嗯，鼻子哦，这个好难说啊，我讲不好了！我明明说过他是很帅的，为什么还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你们对我的大鹏鸟有什么不满吗？”

　　“哪里哪里，怎么会怎么会？”

　　于是继续漫无目的地瞎溜达，希望那个传说中的帅哥自己蹦达出来。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们都沮丧到极点，毕竟是我们的第一个工作，进行的如此不顺利，直接影响到我们以后的发展啊。

　　小黄鹂突然说：“呃——对不起……”

　　莫名而来的道歉让我们觉得突兀，只能很傻地扭头看着她。

　　小黄鹂说：“我可能再也找不到我的大鹏鸟了……”

　　我急忙说：“啊，你千万不能这么说，你要是都这么说了，我们就更没有前进的动力了！好歹说些鼓励的话啊，就算是你和大鹏鸟那些青梅竹马的废话也行啊，求求你别说这种貌似想要放弃的言辞啊。”

　　小黄鹂看我一眼，欲言又止，低下头去。

　　一直保持沉默大狼突然开口：“喂，小黄鹂，你真的想找到大鹏鸟吗？从一开始就闪烁其词，你是不是对我们隐藏了什么？”

　　我们想大狼这人真是的，干吗这样说小姑娘啊，然而小姑娘却停住了脚步，头低得更深。

　　我笑得有些僵硬：“喂，不是吧，不用吧，别搞出另有隐情的剧情啊，我可是喜欢简单轻快的剧本啊，幼稚也行啊，别玩深沉的啊！”

　　小黄鹂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骗你们的，只是……只是……”

　　“呃？”

　　“其实，其实……我的大鹏鸟……他被绑架了！”

　　“啊！”

　　不是走丢了。

　　我们先是吃惊并惊恐了一会，后来突然觉得开心起来，绑架案远比简单的走失人口来的惊险刺激啊，想想我们摊上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破获了一起绑架案，真是带劲啊，真是的，小黄鹂不早说！

　　小黄鹂被我们突然迸发的邪恶的笑容吓得说不出话来，连退几步。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嘿嘿嘿嘿，不用说对不起啊，告诉我们，你的大鹏鸟被谁绑架了？哥哥们替你去把他抢回来！”

　　好久不出门，只在无敌坊那片工整的地呆着，还真是有种坐井观天的感觉了，来到京城最豪华的建筑前，差点要知难而退了。

　　我眯着眼道：“喂，就这架势，需要绑架谁啊，要是我的话，可能甘愿被绑呢，呵呵，呵呵。”

　　文周周也做挠头状：“妹子，你家哥哥被绑来干么了，做苦力不成？”

　　“啊——呃，嗯……”

　　我真是想不透富甲一方的朱大员外家，需要绑个男孩来干活，可是既然小黄鹂这么说了，我们只好上了。

　　我们当然是上不去的，所以只有大狼一个人翻墙进去了，我们三个在墙根守着。

　　不一会大狼出来了，表情严肃：“事情很棘手，这家人正在办喜事，人多物杂，我不知道大鹏鸟被关在哪里。”

　　我说：“你笨呢，你不会自己找啊。”

　　“怎么可能找到？”大狼一脸不服气。

　　“算了，这样子，你把我也捎进去，让我这高智商的孩子发挥点作用。”

　　大狼虽说脑子不灵光，可身手果然不是盖的，携着我翻身上墙依然矫健无比，落地甚稳。

　　一进院子柳下下就有点晕了，这人山人海的，这是在干吗啊？

　　大狼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了在办喜事啊，你这高智商的孩子！”

　　“废话，我知道是在办喜事，可是至于这么个排场吗？有钱也不带这么烧的啊。”

　　一股怒意油然而生，有钱人真是腐败！居然还绑架可怜的穷孩子，没人性，看我不把大鹏鸟救出来煞煞你的威风！

　　看样子拜堂什么的早就结束了，一伙子人在连吃带喝的高兴得很，看得我极不爽，而且大家忙着招呼来招呼去都没人理我，我呆呆地站在那里正待牢骚几句，忽见对面有个英俊的年轻人正看过来，目光和善，我的牢骚没有发出来，倒不自觉咧嘴一笑。

　　那人见状也笑，走过来道：“我见两位颇眼生啊，怎么干站在这里，到里面请啊，我与二位喝一杯。”

　　一时有点受宠若惊，支吾道：“啊，哎，那个，我，我们是……”

　　大狼打量他衣服，道：“可是新郎官？”

　　一身红衣，面若桃花，是个漂亮的新郎官。

　　新郎官很热情，非拉着我们去喝酒，我平时不喝酒的，灌了两杯酒之后立刻脸烧得很起劲，我觉得舌头有点打颤，摇摇头道：“不，不，不喝了……”

　　新郎官微笑道：“如此人生乐事，何不多饮两杯？”

　　我说：“又不是我娶老婆，有啥子值得高兴的！”

　　说完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话好没水平的样子，新郎官却还只是笑：“那么，我与小兄弟一见如故，岂非人生乐事？”

　　“呃？”什么一见如故，听来甚煽情。

　　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人的缘故，柳下下觉得自己脸红的不正常，好在大狼在旁边道：“抱歉我弟弟不擅饮酒，这人生乐事也享不了，我们还有事，就此别过。”

　　新郎官坦然地一笑，朝我举举手中的酒壶，我绞尽脑汁想说句委婉的唯美的道别的言语，大狼却使劲拽着我把我拖走了。

　　被拖走之后我不觉有些遗憾，想那新郎与我一般年纪，神采风度正是一个少年人应有的，哪里像我，终日与一个废柴大叔和一个穷酸文人住在一起，疲于生计和斗嘴，活得不知所以然。

　　唉，人和人的差距怎是那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