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旅行葬礼》YESNT

15、第 15 章

　　重回逼仄的出租屋，程禾又恢复以往的生活。

　　逼自己出门，逼自己去找工作。

　　几个月过去，市场好像更烂了，这次连骗子工作都找不到。

　　算了，随它烂吧。

　　她把自己困在出租屋里，除了拿外卖，别的时间绝不会出门。

　　出租屋没有窗户，没有阳光能照进来。时间在黒缝里溜走也没事，她有的是时间。对了，还有钱。

　　奶奶存下来的钱都是她的，那些钱可以让她这样活好几年。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多钱。

　　以前在厂里打工时，她曾见过工人在产线上猝死，她也不怕。为了挣钱，她一天可以站十五个小时。直到有一天，她听到有个倒霉死的线长和主管开玩笑说，如果他们的职位再往上升，就把两班倒改了。以后，上十六个小时，休息八个小时，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虽然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寒冬腊月的，从他们口中说出来，她还是怕了。

　　死在厂子里，赔偿金能不能得另说，工资都不一定发给奶奶。以前待过的一个厂就是这样处理员工的，工资不发不说，反倒想告去世的员工家属造谣。

　　她出了厂，有点存款，还是不舍得花钱，房租超过五百的房子也舍不得租。
　　现在好了，有钱了，连花钱的动力都没有。

　　以前拼命赚钱，如今没力花钱。

　　她不知道自己宅了多少天，直到有一天，一阵轰响才将她从幽谷里震出来。

　　不出来不行，再不出来，会被埋死的。

　　因为房东租隔断房被相关部门盯上，她在屋里待得好好的，人家已经拿着工具来破墙了。由于她租的是最里间，还没拆到她那里，她还有时间收拾行李跑路。其他被租走的房间，租客去上班了，等下班回来，房间只是塌墙面了。

　　为表歉意，房东没有收她这个月的房租。

　　她拖着行李，随便在附近找了一家便捷酒店住下，屁股还没坐热，就接到一个电话。

　　警察打来的。

　　自从换回以前用的电话卡，打电话过来的人多的是。老家附近的嬢嬢和婶婶，大伯一家，还有什么法院的…

　　她一个没接。

　　今天这个电话，是不小心划到了才接到的。

　　一接，果然没什么好事。

　　对方说她以前做过的工作涉嫌诈骗，除了可能要被罚几万块之外，还有刑期。

　　她平静地挂掉电话，波澜不惊。

　　是嘛，就自己这种人还要去找那种破班上，迟早要被逮到的。

　　活该呀。

　　她坐在地上，背抵住床板，眼睛一动不动。
　　罚款，刑期，吵着要打官司的大伯一家，被大伯一家逼疯，要她回老家讲清楚土地承包的邻居，被三个儿子抛弃，在大桥边拍无数条跳河视频用来找女儿回家养老的母亲……

　　发了一会呆后，再看堆在床边的行李箱和行李袋，就觉得好重好累。

　　过了两天，警察又打电话过来，要求她配合工作。

　　她自认做错了了事就要认罚，也愿意联系以前卖酒卖课的客户，将客户花的钱全部退回去。刚说完诉求就被警察骂了。

　　她一听到对方凶巴巴的语气，咬牙忍了一会儿，对方越骂越上火，最后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对着手机大吼：“你凶哪样凶？我都说我会赔钱，我会付罚款，你到底有哪样可凶的？”

　　对面的人又开始长篇大论地教育她。

　　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开始跟对方比嗓门大。
　　“我当初举报人家卖假货的时候，你们说不归你们管。现在你们开始管了？我被当成猪崽一样，被黑厂扣身份证威胁的时候打电话给你们，你们也不管，就知道糊弄人。我被骗的那些钱，到现在也没个下落，这么久了也不见你们把那些机构全封了！我一个拿死工资的，现在却要因为少得可怜的提成被罚几万！我去你大爷的！！！”

　　等她骂完，手机屏幕早已切换成主屏幕，人家早就把电话挂了。

　　“靠！！！”

　　她擦掉不争气的眼泪，将手机扔到床头。

　　发完疯又开始后悔，本来就是自己做错的事，不该乱发脾气。

　　当天夜里，她洗了澡，留两身换洗的衣物，将其它乱七八糟的全部拿出来，再把骨灰盒放进去，刚好装满。

　　第二天，她丢掉其它的行李，拉着一个行李箱，打车去往高铁站。

　　除了查她的警察，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乎她去了哪里。

　　直到两年后，一条上了社会热搜榜的社会怪闻被爆出来。

　　那条社会怪闻的名字很长——消失的孙女，诡运久缠身不退？家人为去世两年老人迁坟，打开棺材后瞬间呆住……

　　郑小文睡前看完这个标题，直接没了睡意，接着看内容，由衷佩服写报道之人的灵异风格笔力。

　　这件事在村里的热搜榜上挂了一个多月，镇上乡里都在谈。

　　家里离程家近，很多事郑小文这个初中老师都清楚。
　　两年前，程家老太去世没多久，一向抠门的大儿子一大家子人就跟疯了似的，说碰见鬼了，精神状态疯疯癫癫的，后面花大价钱请神婆来跳大神，心里那一关过了，才正常一点。谁曾想，才过了一年，一家人接连病的病，灾的灾，骑电瓶车去街上十次，两三次要摔坡受伤。

　　程军实在受不了了，请算命的来看，算命的又说是为老母选的坟地风水不好，这才大动干戈地请人另外选地，打算为老母亲迁坟。

　　结果破土当天，坟里却没发现尸骨。

　　这一连串的事让村里人坚定地相信老程家这两年的倒霉事全是因为不孝顺遭的报应。

　　至于尸骨去哪了，除了郑小文，没人讲得出个所以然来。

　　她还记得给那位老人办丧事的那几天，她在老人家里见过假死的老人。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求她不要说出去，她想跟孙女去外面生活。

　　她同意了，一直保守这个秘密。

　　当网友把目光转向老人的孙女时，郑小文也跟着纳闷了。

　　她已经两年多没回来了。

　　郑小文上一次得知她的情况还是两年前，听说她被卷进诈骗案，被警察通缉，通缉照片好像都发出来了。

　　她不清楚具体情况，但是这条怪闻底下的神网友们推解得有模有样的。

　　以前见过程禾的网友们说出她的行踪，抽丝剥茧，居然把她领着假死的奶奶出去旅游的事给破了出来。

　　郑小文在评论区里翻看，翻到最后，终于在一个ip地址显示为新疆的评论里找出她最后的下落。

　　结果是两年前她就已经死了。

　　写那条评论的人自称从事殡仪行业，她说程禾当时去殡仪馆为奶奶选墓地，最后选择树葬。第二天，她就抱着奶奶的骨灰盒，病危在殡仪馆附近的草丛里。
　　工作人员送她进医院，没抢救回来。他们按照她提前写在手机里的要求，将她与奶奶合葬，埋在一颗杨树下。

　　随后，还附了一张当时随手拍的照片。

　　湛蓝的天空底下，金黄的树顶如盔甲般，坚定不移地守护着底下的一方净土。

　　郑小文从数百条评论里理清一切，内心百味杂陈。

　　当晚，她把这个离谱的结论告诉陈丹。

　　陈丹只是一味地叹气，叹完气，神神叨叨地念道：“怪不得当时我做梦，梦见她们祖孙俩变成鬼了还来跟程军和他儿子打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