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
-
血色在利威尔军装下晕染开来，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明渡手中的匕首滴落着猩红液体，刀锋折射出她空洞的瞳孔。
明渡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初见时那种非人的淡漠。明渡感觉到了解脱，仿佛灵魂离开身体，
如果没有被人类发现，如果没有尝试变成人类，一切的结果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我后悔了。”
我爱你，但是我恨你。
曾几何时，利威尔说过，明渡的精神太敏感，总有一天会因为过载崩溃。明渡恍惚的想，这原来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
利威尔单膝跪地，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按住腹部。鲜血从他指缝间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他抬头时，血沫从嘴角溢出，
“你要去哪。”
明渡仰起脸，答非所问，
“我要试试。”
胶囊计划的构想中，明渡尸体所孕育的蓝血会随着生物圈渗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或许，这也是一种办法。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诡异的寂静。利威尔看见明渡眼中的光芒正在熄灭，就像他们曾在废墟中见过的，最后一座停止运转的古老时钟。当时针终于挣脱锈蚀，时间便开始倒流。
星星点点的幽光从惨白的皮肤上离开，树枝状裂纹逐渐变淡变浅，随着幽光和生息一起离开。在明渡眼中，自己的世界被片片剥落，如同墙壁剥落的斑驳。
毒雾从她身后压过来，却在触碰到她的前一瞬间散开。
时钟上了发条，卡在十二点的时针终于转动起来，重回原点，在一切尚未开始之前。
最后，明渡低下头，轻声对利威尔说话，
“我恨你。”
利威尔瞳孔骤缩，仿佛这句话比身体上的重伤还让他痛苦。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明渡已经没法去想了，过载的情绪拖垮了这具身体。她好累，好累，累的想要睡过去，重新逃进自己的时间，但她已经做不到了。
像是走马灯一般，眼前闪过无数记忆。
三笠，阿尔敏，艾伦，萨夏，让，康尼，希斯特利亚，尤弥尔，佩特拉，欧鲁，妮法……
过往见过的脸一一在眼前闪过，在回忆的剪影里，明渡向后仰去。
一双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身体，亦或是尸体。在毒雾未被消解完毕之前，莱纳带着明渡奔向迷雾之中。
利威尔想追上去，却因为重伤几乎无法站起来，他低头看见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正是他给明渡的那一把，鲜血顺着刀柄滴落，流过那个又小又深的“L”。
……利威尔喉口漫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吐出鲜血，世界落下血色帷幕。
以明渡消失的方向为圆心，蓝色光波呈辐射状扫过整个战场。毒雾如退潮般消散，畸变体的嘶吼化作茫然呜咽。天空中的阴云被无形之手撕开，久违的阳光如金色瀑布倾泻而下。
那片布料救了利威尔的性命，散发出的荧光聚集在伤口处，伤口止血，血压回升，等利威尔清醒的时候，布料已经消散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明渡第一次离开的时候，留给利威尔的。那时候她说，这个能救利威尔一命。
原来她留下了自己的一部分。
·
阿尔敏因为内脏挤压而濒死，而异变体只有贝尔托特一只，尽管艾伦和三笠不断骚扰，韩吉仍然将脊髓液注入给埃尔文。
阿尔敏没有完全死透，艾伦想用自己的生命换阿尔敏的生命，但被告知没有明渡的干细胞做缓冲带，这么做只会害死两个人。
艾伦想要去找到明渡，拜托她帮帮忙，只要肯救阿尔敏，他愿意付出一切。
但是明渡不见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眼看着阿尔敏生命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艾伦心中的痛苦让他几乎遏制不住眼泪。
然后，一只手放在肩膀上。
艾伦瞪大泪痕未干的眼睛，却只见一个背影，明渡在阿尔敏的身边单膝跪地，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点点荧光升起来，阿尔敏的脸色逐渐平静乃至平息，呼吸变得平稳。
艾伦扑过去查看阿尔敏的呼吸，确定对方活下来之后，如孩子般开心的抬起头，想要和其他人分享这份喜悦，但是逆着光，他看不起明渡的表情。
“不要跟上来。”
明渡只丢下这句话，便离开了。
艾伦不明所以，想要跟上去，却被韩吉拦住。
“那里很危险，她还没有带武器，我们……”
韩吉只是摇摇头，
“让她离开吧，我们欠她欠的太多了。”
远方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恢复神智的人们相互搀扶着站起，哭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新生的世界正在废墟上重建，而创造奇迹的那个人，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离开了。
·
战后，秘密法庭
……
【实验体明渡是怎么控制畸变体的？】
“事实上，只是沟通而已，她只是模仿畸变体简单的交流信号，这一点哪怕是艾伦也做得到。”
【她去哪里了？】
“不知道”
为了减少对人类的威胁，还是斩草除根比较好。
“恕我直言”阿尔敏大声反击，
“她已经为人类付出了一切，如果委员会的决定是这样的，那么我绝不会效忠于此。”
【你想要造反吗】
“如果你想要这么认为的话，是的。”
无数枪口对准了阿尔敏，但他丝毫不惧。
埃尔文团长并没有获得异变体的力量，反而是阿尔敏获得了这一切，他知道这是明渡的选择，她救了他，还给了他能够实现愿望的力量。
“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伤害她的行为，我以我的心脏起誓！”
站在他身后的，是整个调查军团的人，以及团长埃尔文。
埃尔文是一样的想法，但他的理由更加令人信服，
“危险并没有完全消失，我认为那样的伤员进入无人领域，只有死亡一个结果，如果投入兵力寻找，反而会折损许多。”
核冬日的效应在减退，预计三年后才能完全消失，现在外面仍然是剧变季，热穹顶效应下地表温度超过七十度，人类出去无异于送死。
秘密法庭并没有跟这群人抗衡的胆子，于是顺着台阶下，进行下一项讯问。
此次审讯内容封将会存入档案，严格加密，供后世研究者了解情况。
闭庭之后，艾伦忍不住抱怨，
“我们为什么要来参加这种东西。”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阿尔敏冷静解释，
“他们听命于皇族，也是女王大人的意思，事实上，是我们需要这些讯问，来洗脱反人类罪行。”
在动乱结束，秩序重建之时，往往会掀起一场社会上下大规模的清洗，他们的结果如何取决于掌权者的希望。但不论当下结果如何，希斯特利亚都希望他们能够在无法被阻挡的当下之后，恢复应有的名誉。
希斯特里特考虑的非常深远，冷静，以及毫不留情，因为这一举动正是在告诉他们，权利的争夺从现在就已经开始，她不会因为昔日同窗而手下留情，他们需要站队了。
希斯特利亚已经蜕变成为了真正的，强大的掌权者，而他们也不再是当初的模样。
所有人都变了。
·
戛然而止的战争让许多人无所适从，但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希斯特利亚的铁腕朝着战后四零八落的秩序大刀阔斧的砍了下来。
埃尔文团长受到多项指控被剥夺身份，夺权下放，团长权利移交韩吉。调查军团与王城宪兵团合并，受尤弥尔监管。女王将军权收回手中。
重新确立国教，实施政教分离，以异教徒名义消灭生达教势力。消灭了宗教上不安定分子。
议会重组，取消爵位世袭，开放更多议会席位给平民。削弱贵族势力，打破阶层限制。
建立教育系统，官员由考试选拔。稳定社会，开放上层通道。
利威尔小队被保留，作为女王直属指挥小队，探索王城未探明之地。
地外探索不再是危险，人类积极报名参军，渴望为国家开阔领地，建功立业
核冬日威胁消退的新世界里，一切都是勃勃生机的模样。
再一次外出之时，艾伦在马背上仰头看着高大的城墙，一轮热烈的太阳在徐徐打开的大门中升起。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 6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