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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徐清霜的诛心劝慰   "行昭 ...

  •   "行昭..."沈蘅的唇瓣翕动,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血沫,"你看...我练成了..."
      剑势完全展开的刹那,裴行昭的虚影却开始消散。那道残留的剑意温柔地包裹住她的手腕,引着剑尖偏转三分,正正指向沈清夜心口。
      这才是当年失传的剑诀传承,执剑者去其一,活着求死,怎能不失传呢?
      少年心口剧痛,金丹上的蛊纹主动离开了宿主,化作万千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重组,竟凝成完整的《长夜剑诀》最后一页:图示里执剑的两人,分明是青年模样的裴行昭与沈蘅。
      徐清霜主动搀住了因感悟长夜剑诀陷入虚弱的师侄。
      "他...早算到了..."徐清霜手中的命灯轰然炸裂,灯芯里飞出的不是灰烬,而是一枚晶莹剔透的剑种,"师兄把真正的传承...藏在了噬心蛊里..."
      沈蘅的剑势突然滞住。她看见消散中的裴行昭虚影对自己轻轻摇头,那口型分明在说:"活下去"。
      当年噬心蛊里藏的从来不是同生共死的诅咒,而是裴行昭将毕生修为为她炼成的重生之种。
      霜刃坠地,剑尖刺入地面三寸。
      沈清夜终于听见师尊压抑三百年的哭声。他染血的手轻轻覆上她后背,触碰到的不仅是颤抖的肩胛,还有她脊梁上那道与裴行昭如出一辙的、深可见骨的旧伤。
      药炉中的雪见草发出"噼啪"轻响,徐清霜用银簪拨了拨炉灰,忽然开口:"你师尊金丹上的裂痕,比三日前又深了三分。"
      沈清夜正在碾药的手微微一顿,药钵里的朱砂染红了他的指节,像极了那日师尊呕在他衣襟上的血。
      "《玄天药典》第七卷记载。"老医师突然将一卷竹简摊在案上,指尖点着某处墨迹尤新的批注,"噬心蛊反噬时,若宿主执念过深,金丹便会化作蛊虫的养料。"竹简上赫然画着颗布满金纹的碎裂金丹。
      窗外传来九节虫的嘶鸣,沈清夜抬头望向洞府方向——沈蘅今日又开始闭关镇压蛊毒了。他的目光太过赤裸,以至于徐清霜突然摔了药匙。
      “你师尊这段时间将你转交给了我。”
      "你师尊三百年前就该殉道而死!"老医师袖中滑出三枚定魂针,教沈清夜怎么用它们镇压沈蘅,"是濒死的师兄抽魂炼蛊,硬给她续命至今。
      "针尾映出的光影里,浮现出当年裴行昭陨落时的画面:青年剑修将毕生修为喂入沈蘅唇间,而少女模样的师尊跪在雪地里,喉间发出的哀鸣比九节虫的嘶叫更绝望。
      “你太沉湎于情爱了!”徐清霜终究还是没有忍住爱才之心训斥了他。
      药炉"砰"地炸开一团火光。没谁比他更清楚,沈蘅金丹上的裂痕走势,与当年裴行昭兵解前的经脉裂纹有多相像!
      师姐现在已经越发疯狂了,而清夜师侄现在又不像是能立得起来的。
      沈清夜拾起滚落的药匙,舀了勺正在熬制的续命丹——那是徐清霜为沈蘅炼了三百年的药。他当着师叔的面将丹药碾碎,从怀中取出个玉瓶倾倒,瓶中滚出的竟是染着金纹的蛊丹:"不必麻烦师叔了。"每颗丹丸中央都裹着一点心头血,"弟子每日都在炼。"
      晨光穿过窗棂,照见玉瓶底部刻的小字:癸卯年七月初六。正是三百年前裴行昭陨落那日。
      "疯子!"徐清霜猛地掀翻药案,"你可知当年师兄为何要抽魂炼蛊?就是怕沈蘅跟着殉情!现在倒好,她养出个比她还疯的......"
      "若不是今日师兄的剑魂显现,强行抽出了噬魂蛊,你还准备这么干多久?!"
      徐清霜的声音在药房内低声上炸开,震得药柜直颤。
      沈清夜踉跄后退几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他勉强稳住身形,抬头看向愤怒的师叔,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我亲眼看见那噬魂蛊从你心口被逼出!怪不得沈蘅今日搏命都要去除你心口的噬魂蛊,你是她的徒弟,是她衣钵的传承人,你疯了!"
      噬心蛊问世本是为了续命,倒被他这个蠢货弄成了夺命的招式。
      沈清夜闭上眼睛,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阴影。
      "师伯,师尊她...不能有事。"沈清夜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痛楚,"门派需要她,天下苍生需要她。"
      "那你呢?"徐清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沈清夜,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师父会感激你这种愚蠢的牺牲吗?"
      沈清夜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住心口。那里虽然蛊毒已除,却仍隐隐作痛。
      "我告诉你,沈清夜,您没有资格陪她殉情!"徐清霜突然收剑入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师父视你如己出,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不是为了看你去送死!"
      沈清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却突然笑了:"十几年前若非师父从雪地里把我捡回来,我早已是一具枯骨。这条命,本就是她的。"
      徐清霜怔住了。他记得那个冬天,师姐带回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全身冻得发紫,却死死抱着一本破旧的剑谱不松手。十年来,他看着这个小师侄从连剑都拿不稳,成长为门派年轻一代中最出色的剑客。
      "清夜..."徐清风的声音软了下来,"你师尊不会希望你这样。"
      “沈清夜,您没有资格陪她殉情。
      现在的你,甚至连做个合格的大师兄都做不到。”
      药堂外忽然雷声大作。
      徐清霜将药碾重重砸在青玉案上,惊得窗外九节虫都缩回了叶片下。
      他从袖中甩出一纸烫金名册,册页展开时浮出七个金光闪闪的名字——都是各派送来拜师的青年才俊。
      “你大可以一死了之,沈蘅可不是,她是玄月宫的宫主,是裴师兄的衣钵传人,她要对所有人负责。”温和的药堂堂主徐清霜开口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下月初七宗门大比,你师尊要开山门收徒。"他故意用银针挑开沈清夜刚包扎好的伤口,"七个备选,全是各种道体呢。"
      少年正在斟茶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浇在名册上,恰好晕开了排在首位的那行小字:苍梧山少主,庚辰年七月初六生——与裴行昭忌日只差一日。
      "弟子会帮忙备好收徒礼。"沈清夜垂着眼帘擦拭茶渍,袖口暗纹里游动的金线却暴露了心绪。
      "装什么大度?"徐清霜冷笑,"你这些年在宗门大比动手脚,赶走想拜师明月尊的潜在师弟还少?"
      “只是因为你最像师兄,师姐会心软,才没有责怪你,换个师尊,你已经被打残了。”
      “师者如父如母,师姐就是废黜了你那也是正常的。”
      “你好自为之疤,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已经为你该做的都做了。”

      月初七,
      蔺如珩广袖翻飞间,带起一阵清冽的雪松香——与《玄天宗起居注》记载的裴行昭惯用熏香分毫不差。他腰间玉珏并非寻常白玉,而是苍梧山特产的"寒髓晶",每一枚都雕着长夜剑的剑式轨迹,恰似三百年前裴行昭成名时佩戴的"十二辰剑佩"。
      "晚辈献丑了。"
      少年剑尖轻挽,竟在青玉砖上刻出朵朵霜花。观礼台上有年长的长老猛地站起——这"踏雪寻梅"的起手式,分明是裴行昭年少时自创的独门剑舞!连衣袖翻卷时露出腕间三寸的动作,都与当年留影玉简中的画面严丝合缝。
      沈蘅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她看着蔺如珩故意将剑穗甩向左肩,那是裴行昭与人比剑时的习惯性动作;又见他行礼时右手小指微微翘起,恰如那人每次执弟子礼时不经意流露的矜贵。
      "好一个苍梧麟儿!"药堂堂主徐清霜突然击掌大笑,余光却瞥向角落里的沈清夜,"这通身的气派,倒让老夫想起..."
      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清越鹤鸣。众人只见蔺如珩袖中飞出一只纸鹤,落地化作三尺青锋——剑身纹路竟与沈蘅珍藏的"霜天晓角"有七分相似!
      "此剑名'忆昭'。"少年双手捧剑,恭敬地向沈蘅献上,"乃家父按古籍所载,仿裴前辈本命剑所铸。"
      满座哗然中,唯有沈清夜注意到师尊骤然收缩的瞳孔。他看见蔺如珩献剑时,故意用拇指摩挲剑格上那处凹痕——那是当年裴行昭为沈蘅挡天劫时,被雷火灼出的独特伤痕。
      徐清霜借着斟茶的动作倾身,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划出一道水痕——竟是苍梧山特有的"明月尊花"茶汤。那淡金色的茶水在青玉案上蜿蜒,勾勒出蔺如珩昨日在试剑台上舞剑的身姿。
      "瞧见那式'月下听潮'没有?"徐清霜的银针轻点水面,波纹里浮现的画面让沈清夜指节发白——蔺如珩收剑时故意让剑气扫落满树海棠,落英缤纷中回眸一笑的神态,与《裴行昭剑谱》扉页的画像一模一样,"人家连衣袖沾花后抖三下的习惯都学得十成十。"
      茶汤突然沸腾,映出更刺目的景象:蔺如珩跪在沈蘅闭关洞府前,呈上的不是寻常拜师礼,而是一盏"雪魄灯"。灯芯用三百年前的冰川琥珀所制,火光中浮动着裴行昭最爱的《寒山调》——正是当年沈蘅与师兄定情时,在雪夜里共谱的琴曲。
      "你能想到用噬心蛊替她承伤..."徐清霜的银针突然刺入沈清夜手腕,带出的血珠里映出蔺如珩昨夜场景,"人家却知道宫主真正要什么。"
      血光中,那苍梧山少主正在月下焚香梳发。他用的"雪中春信"香,是照着裴行昭遗留的方子配的;半披的青丝用红绳松松绾着,恰似沈蘅珍藏的那幅《师兄课剑图》里的打扮。最绝的是他腰间悬着的银铃——并非仿品,而是真正的"霜天晓角"剑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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