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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画皮魅影(3) 小郎君方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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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夜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箫上——箫身泛着不祥的青灰色,尾端刻着合欢宗禁术特有的噬魂纹。他瞳孔微缩,这样的邪物竟敢明目张胆在醉仙楼交易,可见此处势力错综复杂到何种地步。
"卖家是谁?"他压低声音问道,指尖不着痕迹地按上剑鞘暗扣。
沈蘅眼尾的金粉在烛火下闪了闪,葱白手指忽然挑起他的下巴。这个轻佻的动作让沈清夜浑身僵硬,却见师尊以唇语无声道:"屋顶有耳。"
下一秒,她娇笑着将半盏残酒泼向房梁。酒液在空中诡异地凝成血色符文,伴随着"吱"的惨叫,一只通体漆黑的影妖现形坠落。
"柳长老好狠的心~"影妖扭曲着化作人形,竟是方才引路的小厮模样,"小的不过是想讨些赏钱......"
沈清夜剑已出鞘三寸,却被师尊用玉箫轻轻压住。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腰间银铃:"告诉你们主子,再敢窥探..."铃铛突然发出刺耳鸣响,影妖顿时七窍流血,"下次碎的就不是耳识了。"
影妖仓皇逃窜后,沈蘅忽然拽着他跌进软塌。幔帐垂落的瞬间,她指尖在他掌心快速划下"子时三刻,东市骨器铺"几个字,吐息却带着醉意拂过他颈侧:"小郎君怎么在发抖?可是...怕了?"
沈清夜猝不及防跌入软塌,烟霞色留仙裙的广袖如流云般覆在他胸前。鲛绡幔帐层层垂落,将外界光影隔成朦胧的琥珀色。师尊发间金步摇的流苏垂在他鼻尖前三寸,随呼吸轻轻晃动,每一颗珍珠都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
"别动。"
沈蘅的唇几乎贴着他耳廓,吐息间带着百日醉的甜香。染着蔻丹的指尖却凌厉如剑,在他掌心刻下情报时,指甲甚至划出几道血痕。沈清夜倏然绷紧腰腹——那些字迹分明是玄天宗最高级的加密剑痕,每个笔画都对应着经脉穴位。
子(少商穴)
时(灵墟穴)
三(神阙穴)...
他喉结滚动,突然按住师尊即将抽离的手腕。这个逾矩的动作让两人俱是一怔,沈蘅眼尾的朱砂痣在近距离看竟有些晕染,像是被什么打湿过。
"弟子..."沈清夜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见师尊忽然将染血的指尖按在他唇上。
窗外传来瓦片轻响,沈蘅立刻变回那副醉眼迷离的模样。她跨坐在他腰间,银铃串哗啦啦垂到他锁骨处:"怎么~"玉箫冰凉的末端挑开他衣领,"小郎君方才扯人家袖子时,可大胆得很呢~“
银铃串突然被沈蘅一把扯紧,冰凉的银饰生生勒进沈清夜颈间肌肤。她俯身时金步摇的珠玉噼啪打在他脸颊上,朱唇几乎贴上他咬出血痕的嘴角:"配合些..."这声气音刚落,窗外瓦片又响了三下。
玉箫顺着挑开的衣领往下滑,箫尾暗藏的毒针却在他心口上方悬停。沈清夜突然发现师尊手腕内侧有道新鲜血痕——是方才划他掌心时,被自己护体剑气反伤的。
"疼么?"
他鬼使神差抚上那道伤口,拇指抹开血珠的力道重得像是报复。沈蘅瞳孔骤缩,缠着银铃的脚踝猛地绞紧他腰侧。两人在锦被下无声角力,撞得矮几上酒壶倾倒,百日醉的液体在床榻洇开妖异的粉渍。
"咻——"
一支淬毒的袖箭突然穿透纱帐。沈蘅反手用玉箫格挡的刹那,沈清夜终于看清她后颈浮现的合欢宗禁咒。
毒箭擦着沈蘅鬓角掠过,钉入床柱时溅起一串幽蓝火星。玉箫格挡的脆响尚未消散,沈清夜已旋身将师尊压进锦被。他衣袍下凝出的寒霜剑意此刻尽数爆发,整张雕花拔步床瞬间结满冰凌,将第二支袭来的毒箭冻在半空。
"噬心蛊?"
这三个字从齿缝挤出时,他指尖剑气已挑开师尊后颈散落的青丝。那道暗红咒印正在皮下蠕动,宛如活物。沈蘅突然剧烈颤抖,腰间牡丹金线竟渗出丝丝血珠。
窗外传来阴恻恻的笑声:"明月尊者这身媚骨,做剑修真是暴殄天物......"
沈清夜剑指一挥,霜刃劈开三重楼板。藏身梁上的影妖惨叫坠落,胸口还插着那支被冻住的毒箭。榻上百日醉的残液此刻凝结成冰,映出师徒二人交叠的身影——他护在师尊腰后的手正疯狂输送灵力,而沈蘅染血的指尖却在他看不见的后背,画着过渡他身上刚刚被下的噬心蛊的逆转符。
这噬心蛊对她来说无用,未必不会影响清夜,还是不能长久在他身上,刚下的时候是最好被拔除的。
"出来吧,九魅。“
沈蘅指尖轻轻摩挲着脖间九节虫冰冷的鳞片,眼底泛起一丝寒芒。她将清夜往身后一推,力道看似轻柔却不容抗拒,少年踉跄着退到廊柱之外,白衣翻飞间,恍惚与记忆里那个身影重叠。
"师父......"清夜蹙眉,剑已出鞘三分,却被沈蘅一个眼神止住。
"乖,这里没你的事。"她轻笑,嗓音柔媚,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九节虫顺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上,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幽蓝,仿佛在呼应她体内噬心蛊的躁动。
夜风忽起,庭院里的海棠簌簌而落,花瓣还未触地,便在半空中凝滞——一道黑影如墨汁般从地面缓缓渗出,扭曲着化作人形。影妖匍匐在地,姿态恭敬,却掩不住眼底的窥探。
沈蘅照旧是懒懒地斜倚在绣金软枕上,指尖缠绕着一缕鸦青发丝。她颈间那道胭脂色的蛊纹正随着呼吸明灭,像极了三月里将绽未绽的桃花。九节虫在她腕间游走时,裙裾上绣的百蝶竟无风自动,翅翼上金粉簌簌落在湘妃竹席上。
沈蘅嗤笑一声,指尖一挑,九节虫猛地窜出,一口咬住影妖的咽喉,黑影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九魅,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下等货色来试探我了?"她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重新缠回腕间的蛊虫,眼尾微挑,嗓音甜腻如蜜,却字字淬毒,"还是说......你怕了?"
暗处传来一声低笑,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而出。九魅一袭玄衣,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唯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沈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喜欢养些漂亮的小玩意儿。"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清夜身上,笑意更深,"尤其是......像他的。"
沈蘅眼底寒光骤现,袖中蛊虫嘶鸣,整个庭院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找死。"
沈清夜瞳孔骤然一缩,指节攥得发白,长剑"铮"地一声彻底出鞘,寒芒如雪。他一步踏前,剑锋直指九魅咽喉,身形快得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住口!"
少年嗓音里压着怒意,剑尖却在距离九魅三寸之处被九魅硬生生凝住——沈蘅的对手哪里是他能够轻易打的赢的,纵使他是少年天才。
"师父......"他侧首看她,眼底翻涌着不甘,却在对上她目光的瞬间怔住。沈蘅的眸色比往日更深,像是淬了毒的琉璃,美得惊心,却也冷得刺骨。
“九魅,他不是你能下手的。”
九魅低笑,抬手漫不经心地拨开剑锋:"真是师徒情深啊。"她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语调玩味,"沈蘅,你养的小剑修,脾气倒是比当年的他更烈。"
"你——"沈清夜手腕一翻,剑气骤然暴涨,却被沈蘅一把扣住肩膀。她指尖力道极重,指甲几乎陷进他皮肉,疼得他呼吸一滞。
"退下。"她声音很轻,却不容抗拒。
清夜咬牙,胸口剧烈起伏,却终究缓缓收剑。他退后半步,却仍固执地挡在她身前,背影挺拔如青竹,执拗得近乎可笑。
沈蘅望着他紧绷的肩线,恍惚间仿佛又见当年那人持剑而立的样子,心底某处蓦地一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妖异的艳色。
"九魅。"她轻抚腕间蛊虫,唇角勾起一抹艳丽至极的笑,"你今日来,是想试试我的蛊......"她指尖一挑,九节虫猛地昂首,猩红的信子嘶嘶作响,"还是想试试我的剑?"
夜风骤起,满庭海棠纷扬如血。
九节虫第七节身躯突然泛起幽蓝,沈蘅尖锐的指甲便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她望着身前执着于要保护自己的清夜,忽然想起昨夜被蛊毒灼醒时,帐顶银熏球里漏下的香灰,也是这样带着濒死的艳光。
“你敢杀了我吗,沈蘅?”
“你还敢用九节虫吗?他可已经不在了。”
“哦,我差点忘了,这不是还有一位吗?”
听着她有恃无恐的挑衅,沈蘅忽然低笑起来。在她的催动下,那蛊虫在血脉中不断游走,将她眼尾染出几分绮丽的红,倒比妆奁里那盒南洋珍珠磨的胭脂还要鲜焕。
"九魅,"她染血的唇角勾起冷笑,"三百年前神魔战场我让你逃了..."
蛊虫突然发出凄厉的婴啼,整座醉仙楼的烛火应声而灭。沈蘅的红裙在黑暗中翻涌如血浪,腕间九节虫鳞片炸起,幽蓝光芒将她的面容映得妖异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