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花今天也在装柔弱》不嘻嘻的水水

1、夏槐

　　连齐山脉，人界妖域接壤处。

　　“铮”。

　　剑身与虎爪相接，男人用仅剩的余力抵挡住攻击，腰部发力，侧身一转，催动指尖夹着的符箓，往虎妖方向一丢，虎妖却轻巧一跃，躲开符箓，再度朝他扑来。

　　男人脸色一白，刚抛出的是他身上最后一张符箓。

　　他耳边又响起虎啸声，雄厚刺耳，震得他心里的绝望水似地抖出，后背汗手倒竖，虎口肌肉握着剑柄收紧，滑腻的汗冒出掌心，他绝望地想，倒了八辈子大霉。

　　这只虎妖杀了十几个上山的百姓，赏金丰富，修为也只是玄阶中品，他们五人皆是玄阶中品，抢到这个任务时，都觉得捡了个大便宜，没成想他们做任务期间，虎妖突破成了玄阶上品。

　　他下意识看向虎妖身后的同伴，用眼神向他们求救。

　　然而没等到他们动作，他眼前一暗，锋利的虎爪向他抓来，他浑身痛得动不了，力气也在先前与人形虎妖交锋时消耗得一干二净，咬着牙，在死亡的逼近下，强撑着往后退。

　　五道爪印横穿留在他的身体上，他痛得眼前发黑，幸好他后退一步，伤口虽吓人，却没伤到要害。

　　只是他眼下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半坐在地上，若是虎妖再来一爪，他的命就彻底没了。

　　他缓缓转动眼球，希冀看向同伴方向，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其余四位同伴上。

　　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他的同伴却没动身救他，反倒是在他吸引虎妖注意力后，身形一晃，不约而同，急急往四周森林里遁去。

　　他瞪大双眼，脑袋一片空白，嗡嗡作响，死死盯着他们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没一个人救他，震惊过后是苦笑一声，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想起他在遇到危险时抛弃的同伴，那时候没想过他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只能等死了吗，他心如死灰闭上眼，屏住呼吸，任由疼痛和死亡淹没他。

　　等了一会，心脏被死亡捏住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像是在被火炙烤，一点儿一点儿皮焦肉熟，没死却比死煎熬，“啊”一声惨叫拉回他心惊胆战的等死，他刷一下睁开眼，眼球转动，只见虎妖已不在身前，反而追向逃跑的同伴，那声惨叫便是刚被虎妖追上的同伴发出的。

　　眼看着虎妖一巴掌将其中一人拍倒地上，扁成肉泥，鲜红的血液渗入泥土，他心里奇异地出现一股快意，都死了最好，他反正跑不掉了，他们连救他都不肯，死了也是活该。

　　虎妖拍死一个，转过身又追赶上一个，张开血盆大口，在那人回头，还未叫出声时，就将人一口吞下，“咔吱咔吱”咬断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恐怖。

　　剩下两个同伴也堪堪只与虎妖离一米之余，虎妖吃了个人，此时不着急吞吃他们，戏耍似的在他们跑出一段距离时，就用爪子拍向他们，虎掌有半个人大又快速，拍在他们身上只觉被一座山撞在身上。

　　虎妖杀过不少人，它似乎从杀人中找到了不少乐趣，待两人被他拍得骨头碎成一截一截，趴倒在地，奄奄一息时，在他们惊恐绝望的眼神下，咬断他们的头。

　　虎妖记性好，没忘记还有一个重伤倒地的人，将尸体吞吃入肚后，转过橙黄相间的身躯，灯笼大的瞳孔闪着凶狠残忍的光，“吼”它仰天长啸，前爪一跃朝男人扑过来。

　　先前男子心中的快意，早在虎妖吃人的血腥场景下，变为极度的恐惧，他知道他的下场比那几个被杀的同伴好不了的少，他瞳孔收缩，吓得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止流动。

　　就当男子近得看到虎牙缝隙间带着血肉的尖利牙齿时，异变突生。

　　一条白玉似的长鞭，卷住虎妖粗大的脖颈，巨大的拉力阻止了虎妖前进的动作，带起的风吹散男子鼻腔中浓烈的腥臭味。

　　虎妖不断向后拉扯，爪子拍向长鞭，试图拍断桎梏它的长鞭。

　　死里逃生的男人猛松了口气，背后传来阵阵凉意，衣衫粘在背后，接着心里升起疑惑，谁救了他？他动不了，豆大的汗已从额头流至双目，视线顺着长鞭，模糊间只看到一道白色身影。

　　虎妖挣脱不了紧紧缠绕的长鞭，忽地弓起背脊，骨骼咔咔作响，黑雾漫出巨大的躯体，瞬间，虎妖消失不见，一个壮硕的黑衣男子取代虎妖的位置，从长鞭里摆脱。

　　月白衣衫的少女，细白的手腕一翻，收回长鞭，脚尖轻点，飞絮似的倾身向前。

　　“找死！”化为人形的虎妖看着身形单薄的少女，兽瞳里充盈着杀意。

　　黑雾又冒出，重新变为妖身，喉咙里发出咆哮声，冲少女扑过去。

　　眼见着虎妖就要近身，少女不慌不乱轻飘飘转身，躲过虎妖的进攻，长鞭在地上一甩，断裂的野草跳到空中又落下时，少女的长鞭凌利卷向虎妖前肢。

　　虎妖急急往旁边一跃，鼻头喘着粗气，不再进攻，围着少女，警惕地盯着她，试图找出破绽，一击毙命。

　　男人呼吸一滞，他们五人都没能牵制住虎妖。

　　少女素白的脸上面无表情，风带动衣袖，往后抛，显得她身形更瘦弱，还没虎妖半个高，男人看着提了口气。

　　她抿着薄而冷的唇，与虎妖僵持着。

　　少女内心没丝毫起伏地看着虎妖行动时鼓动的脊背，玄阶上品的妖她杀过不少，这虎妖刚突破，花不了她太多时间，只是她谨慎惯了，虎妖一族又善蛰伏，不能掉以轻心。

　　一阵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在两者之间飘浮。

　　在落叶飘入少女视线中时，虎妖猛地偷袭，前爪一刨，跃至半空，伸出左爪，狠狠抓向少女。

　　眼看利爪就要抓到脸颊，少女不紧不慢下腰，双脚使力，往后飞去，虎爪从胸前擦过，扑了个空。

　　虎掌带起的风，吹起她额头碎发，黑亮的眸在素白的脸上越发明显。

　　未等落地，见虎妖下盘出现破绽，少女抓住机会，手腕翻转，细长的鞭子在空中一荡，速度极快，虎妖还未反应过来，四肢便被鞭身卷住。

　　少女用力一拉，“咚”的一声闷响，虎妖被硬生生拽倒在地。

　　她看着瘦弱，力气却丝毫不小。

　　虎妖被捆住，低吼声变得暴躁尖锐，它用力挣扎却怎样都摆脱不了，四肢不断蹬着，身躯被迫侧着紧贴在地面，看着身前的少女，怨毒从瞳孔里溢出，接着又人性化地掩去，染上求饶的神色，口吐人言：“姑娘！姑娘！你放过我，天道门的赏金只有五十两，你放过我，我把我所有的宝物都给你！我有……南海的鲛珠！一颗就抵一百两！”

　　少女闻言笑了一下，“鲛珠？不错，很值钱。”

　　见少女脸上冰霜消融，虎妖心里浮上劫后余生的喜悦，忙不迭道：“只要姑娘放过我，我把鲛珠都献给姑娘。”

　　少女来到趴倒的虎妖身前，歪了下头，弯下腰，似乎将要解开捆住虎妖的长鞭。

　　眼看少女离得越来越近，虎妖的瞳孔里流露出遮不住的得意和怨毒，正打算在获得自由时，一口咬掉眼前人的头时，心口传来剧烈痛苦，它往心口一看，一只细白的手穿透了它的胸膛，瞳孔痛到又收缩，紧紧盯着身旁的少女，想张嘴嚎叫，声音没出来，倒是血液争先恐后从喉咙里流出来。

　　少女垂眸，身下的虎妖止不住挣扎，妄想从她手下挣脱，她轻柔地笑一下，“我知道你的窝在哪，你一死，我拿着你的妖丹去换赏金，再去拿你的宝贝，岂不是两全其美？”在虎妖绝望的眼神下，少女又稳又狠地掏出妖丹，鲜红的血从她纤长的手一滴滴流了下，浸染了虎妖雪白的胸口毛发。

　　没沾上血的手伸进腰间布袋，她拿出张绣着翠鸟的手帕，擦干净妖丹上沾着的血，冷眼看着它慢慢咽气。

　　男人强撑着，眼见虎妖被杀，不由得嘴角扯出抹笑意，是他命不该绝，死里逃生的兴奋充盈心脏。

　　白影动了，朝他走来，他恢复了些力气，身体倚着插在泥土里半截的长剑，虚虚拱手，有气无力地道谢：“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接着他换上副悲痛的语气，“在下的同伴皆丧于虎妖之口，在下又重伤在身，姑娘宅心仁厚，不知可否将在下山带至山脚处。”

　　白影没说话，男人等了一会儿，怕她嫌麻烦，想起之前她与虎妖的对话，忐忑不安道：“若是姑娘可将在下带至山脚处，在下可将全部身家赠于姑娘。”

　　男人说完，又等了一会儿，心里七上八下，快入夜了，连齐山脉与妖域接壤，其中妖兽不计其数，他受了重伤，若是孤身一人被留在此处，下场不会比被虎妖吞吃更好。

　　他杂七杂八想着，耳旁听到一声轻笑。

　　“公子不认识我了？”轻柔如花瓣落地的女声响起。

　　认识？他何曾认识过修为如此高的女术士？不过，这声音他确实有几分熟悉。

　　男人抬手，血液凝固的袖口擦尽眼周的汗水，抬眼辩别面前少女的面孔。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琉璃似的眸，透彻易碎，纤长浓密的眼睫黑如鸦羽，阳光恰好照在她正脸上，投下一块月牙儿似的阴影。

　　熟悉，毕竟几个时辰前才见过，可是怎么可能？她不是……死了吗？他亲手将她迷晕，丢在虎妖窝前，引诱虎妖出来，男人顿时惊得眼睛瞪得溜圆，怎么可能，她能杀了虎妖先前又怎么会被他迷晕？

　　先前柔弱不堪，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的少女，此时像个杀神一样，男人惊恐地看着虎妖的尸体，头皮发麻。

　　“公子，我说了我们会再见的。”

　　听到少女的话，男人控制不住颤抖着身体，回想起，他在将她推进虎窝时，少女定定望着他眼睛说的同一句话。

　　正朝他而来的少女身后虎妖尸体的眼睛还睁着，无力空洞，不，不，她要杀了他？

　　他吓得牙齿直打颤抖，为自己辩解道：“不是……不是我，是领头，对！是他让我做的！”他指着不远处被咬掉头的尸体，说话声越来越大，他不想死。

　　见少女脚步不停，他又大叫道：“是他逼我做的。”泪水从惊恐的根框里掉落，“我有一个妹妹，和你差不多大，领头的逼我，他说，他说要是不找到一个诱饵，我妹妹就会被拉去作诱饵，姑娘，我也是没办法，没办法。”他哭得情真意切，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什么妹妹，说出这番话也只是想博取少女的同情，放自己一条生路。

　　“你知道为何我要跟着你们吗？”少女走到他身边，眉眼间露出了个与先前在他们面前一样令人怜惜的神情。

　　心底的疑惑被少女问出来，男人一愣，顾不上哭，呆呆问：“不……不知道。”

　　少女是他们在接虎妖任务时遇到的，他们见她生得柔弱，修为也不高，又问过周围相识的术士，知道没人认识她后，就起了拿她当诱饵的心思，他们之前常诱骗一些没有背景的单纯术士，拿他们引妖现身。

　　“自然是因为我的目标不仅仅是这只虎妖啊。”少女弯了下眼角，对着呆愣的男人，好心解释道:“还有你们，都是我的目标。”

　　“我们？”在少女出声前，男人虽猜想她可能会杀了他，但他仍存着不小的侥幸，如今是全部破裂了。

　　“我可以隐姓埋名，这里没有第三个活人，不会有人知道的，求你，放过我。”他求饶的跟之前的虎妖一般无二。

　　少女只笑，漂亮的脸上没有其它表示，指尖掐诀，施了个禁言术，她不喜欢满嘴谎话的人。

　　他们是她在抱鸳阁接的任务。

　　抱鸳阁，发布任务，术士自行接取，能挂在抱鸳阁的人，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再退一步说，她也给过他们机会，诱骗她入队，作诱饵，他们可一点儿不善。

　　少女神情淡下去，手法熟练的让男人落得个与虎妖一样的下场。

　　“夏槐，十年未见，你下手越发干净利落了。”清脆的女声在她身后倏然响起，夏槐早早感知到她的气息，知道她在一旁躲着看，没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