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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三人称]方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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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前。
剑南子正忙着网罗各种妖怪信息,修真灵界众人皆算出国运已成,于是将这些魑魅魍魉全数清除,留给新国一个完整的人类河山。
新国初成那日,剑南子总算闲了下来,干脆蹭着帝都的龙脉起卦,想要看国运运势。
他带领修真灵界一步步组成体系,某种程度上,已是这方世界的天道代言人,测算国运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问题。
但问题是——
卦,东南,大凶,祸,妖成。
他竟然算出了祸妖出世。
剑南子本就精通卜卦一道,身负天道之力,更是借着帝都的国运龙脉,不可能算错。可他依旧不敢置信,又起卦测算三次,结果均是一样的“祸妖出世”。
祸妖……剑南子印象里,上一次出现祸妖,已经是洪荒时代了。
那时洪荒天地初开,人妖神魔皆不成体系,妖兽更是天生地养出的霸道种族,穷奇、朱厌、混沌、巴蛇等等,仗着自己的实力横行天下,灭绝无数种族——祸妖,是指它们。
此后随着人类渐渐成为主宰,世界重心偏移至科技。有得便有失,自此世界灵气便越发匮乏,再难滋养出如此霸道的妖兽种族,顶多只能算妖怪。
剑南子已活了六百年有余,纪凌云便是他遇见的唯一一只算得上凶妖的妖怪。甚至,纪凌云只是因为满含怨气破封而出,阵法上恰巧有一座城,这才屠城而封凶妖。若是真从习性上来算,纪凌云并非传说中穷凶极恶的妖。也正因如此,剑南子当年才会放过纪凌云。
可是——祸妖。别说剑南子,就算是剑南子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也没有见过。
所有对祸妖的认知,都来自于万年前的洪荒年代。如今世界灵气匮乏,当真还能生长出如此凶残的祸妖?
剑南子不敢赌。
他不敢赌卦上说的祸妖,是灵气匮乏之下诞生的弱小祸妖,还是洪荒时代肆虐四海的真正凶残妖兽。
他此后数十年一直在推演。他算了数百次,算得自己本该驻颜的模样硬生生衰老了二十岁,才终于推演出了关于祸妖的线索:于重火七灾连珠诞,天煞孤星命,属天阴寒体。
祸妖的定义终究与真正的妖不同——为祸一方残害四海,皆为祸妖。
即便原身可能是人类。
更何况,洪荒时期绝大部分祸妖都有着极为强悍的血脉,血脉一旦完成觉醒,从人类直接改造成妖兽完全不是问题。
剑南子那一次是抱着必杀的决心而去的。
祸妖留不得,自然得趁他未成长起来时先解决掉。但他走到了卦象上所指的地方,却只看见一户普通人家。
矗立在剑南子面前的,是一座独栋的小别墅洋房,花园装修得干净漂亮,生机勃勃。中年男人躺在躺椅上眯眼,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新闻。另一位妇人正提着浇水壶,轻轻哼着歌浇花。
而他们之间——剑南子目光缓缓下移,落在那个小男孩身上。
年仅三四岁的小男孩,抱着皮球在柔软的草坪上滚来滚去。他滚到妇人脚边,抱住妇人脚轻蹭:“妈、妈妈,乖乖抱……”
“哎呀,乖乖,怎么又在地上滚来滚去?妈妈洗衣服会好累的哦,体谅妈妈好不好?”
妇人温柔地将男孩抱起,虽然知道眼前只有三四岁的孩子可能听不懂,却笑眯眯跟他开玩笑。
男孩趴在人怀中沉思,片刻后歪头突然费劲拍自己身上的灰。
“妈妈、累!乖乖,坏……不玩地了……”
“呀!!”
妇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她兴奋地转头看向中年男人。
“老祁!我们乖乖刚才听懂我们话了,好厉害啊不愧是我的乖乖。”
中年男人爬起来,凑在妇人面前乐呵呵看,捏了捏男孩面颊,随后被妇人不满拍开。
“你轻点,小心捏疼乖乖了。”
男人挠挠头:“不会的,我力气可小了,让我抱抱吧……”
……
卦象上说,那个孩子就是祸妖。
剑南子看着眼前一家三口和谐幸福的画面。
他身后藏着的剑根本无法出鞘。
那一天,剑南子躲在小洋楼外静静地看了许久。他看着那对年轻父母脸上满是温柔满足的笑容,他看着那孩子懵懂可爱的样子。
他最后转身离去,回到梧桐山,继续起卦。
可卦象所指依旧如此前那般。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的卦。
剑南子没有告诉任何人祸妖的事,他怕惹得众人恐慌。但修真灵界精通卜卦一道的,并不只有剑南子,只是比剑南子慢而已。
他在八十年前已算出的卦,其他人如今才算出来。
他们的想法自然与此前的剑南子一样:杀。
可剑南子不想杀那个孩子。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看不出来这孩子到底哪里像是个祸妖。
可完全放任不管?任由卦象上所指的祸妖成长?修真灵界和特殊部门绝对不会认同这种做法。
最终,剑南子决定与特殊部门的协商折中。
“那祸妖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我们不能因他尚未犯下的罪孽而裁决他。我会收养他,将他养在身边好好培养,说不定这样也可以改变未来。”
“……如果,他的确有成为祸妖的征兆,我会亲手杀了他——梧桐山玄剑门第七十六代传人剑南子,以天道起誓。”
剑南子最终成功收养了这个孩子。
他告诉孩子的父母,他们的孩子是天煞孤星命盘,若是继续和他们一起生活,他们早晚会被这个孩子害死。
剑南子原以为这对夫妻,要么是觉得他是疯言疯语的疯子,完全不相信;要么是完全相信了剑南子的话,遂厌恶至极这个孩子。
但都没有。
这对夫妻先是要求查看剑南子的道士相关证明,又去联系帝都各方人士,确认剑南子的确是道士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后,他们虽然十足不舍,却还是将孩子给了剑南子。
剑南子有些怔愣。
“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妇人擦了擦不舍的泪水:“要说什么呢?如果先生您说的是真的,要是让乖乖继续待在我们身边,结果害死我们的话——我们乖乖肯定会很难过的,他还怎么活呀?”
男人也满是不舍,搂紧自己妻子安抚。他坚强得没有哭出来,只是声音略有哽咽。
“我儿子要是害死我们两,最难过的肯定是他。我们当然不想让他难过……大师,能不能让我们,每年还是见几次?过年的时候之类的……让我们远远看一眼就好。”
剑南子有些哑然,他看着自己怀中安然沉睡的孩子,轻轻点头。
“好。”
明明是精通卜卦一道的修士,但剑南子第一次对未来迷茫: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是祸妖呢?
剑南子将祁真在梧桐山渐渐养大。他没有改祁真的名字,这是祁真的父母取的名。
随着祁真的长大,剑南子也一次又一次越发迷茫,迷茫于自己的卦,反复推演。他也一次又一次,驳回特殊部门要求处置祸妖的方案……他越发坚信,祁真不可能是祸妖,或许未来早就在他探知到的那一刻悄然改变。
可剑南子的坚信,来自他和祁真朝夕相处的十几年——其他人呢?
他们和当初的剑南子一样。
他们不敢赌。
他们不敢拿那么多人的命,去赌一个预言中早已出世的祸妖,是否已改邪归正。
所以,随着祁真年龄越来越大,特殊部门那边给剑南子的压力便越来越大,各种处置方案堆在剑南子面前,每一条都看得他越发沉默。
他最终选择让祁真下山,去收集万民祈福。
这是剑南子和特殊部门达成的最后协定,他们最终达成的处置方案是——
设祭天法阵,引祸妖祁真入阵中。
封印祸妖祁真一切能力,只能以善向灵气抵御法阵攻击,如祈福念力、功德金光、万灵愿力等。
如祸妖祁真身死,则证明其心不善,当杀。
如祁真无事,则证明剑南子所言非虚,此后可将祁真以特别身份招安,设立监督组,后续跟踪。
附加条款:本次祭天测试一经完成,无论结果如何,此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理由再度测试祁真,此处以天道誓言起誓,并饮心头血。如有违背,则属触犯天道因果条律,格杀勿论——追加人:剑南子。
……
“……另外,我只是带祁真来这个结阵的荒岛上,完成祭天阵法,特殊部门那边却有依旧有人想要对祁真做危险度测试。”
“放任一个从未学过求生技能的人类,在荒岛自生自灭七天七夜……怕不是祸妖,也得被他们逼得发疯。到时候,他们倒是有理由直接就地格杀祁真了。”
剑南子往日乐呵呵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冰冷,如神邸般淡漠非常。他抬掌抓向天,指缝间流出细碎的流光。
纪凌云心下一骇,目光落在细碎流光上。
那是……之前死掉的那几个人的残魂。
“所以,我也很不喜欢他们。”
“我的确会以天道之名守护人族,但不代表我会善待任何一个人类。我只为人族这个族群的存亡而考量。”
剑南子将残魂捏在掌心碾碎,而后歪头朝纪凌云笑了笑,又恢复往日模样拍了拍纪凌云肩膀。
“所以,那时候就顺带带了你嘛!既能让你照顾我徒弟,还能让你替我出手,帮我解决一些……欺负了我徒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