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思念 季深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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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深似乎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嘴中念念有词，白苡雪留下的粉色水晶也从手中浮起来，法术萦绕在周身。
本来飘散的光点迅速汇集在一起围向水晶，渐渐组成一个少女的体型，紧接着白苡雪的脸显现出来，然后是头，手，以及飘荡的裙衫……
少女躺在半空中，身体已经冷透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桃花眼紧闭，漂亮的羽睫在月光下投出阴影，像轻盈的蝴蝶，水晶回到了她的额心处，光芒黯淡下去，犹如她主人的死亡一般。
……
……
！
季深猛的睁开眼睛，愣愣的盯着空中某一个点，桌上的烛灯早已熄灭。月光透过窗户撒进屋内，镀上一层冷霜，季深额前的几缕发丝也被染成银色。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唇色很淡，眼神空洞呆滞，从塌上坐起来后就一直垂着头，不动也不说话，发了很久的呆。
原来……是梦，季深摇了摇头回过神来看向窗外，月亮高高挂起，快要子时了。他下午喝多了酒，竟一觉睡到现在，还梦到许多之前的事，那晚的灯市，那晚的烟花，灵泽山大战和已去的故人……
季深移步至书柜前，最里面有几个柜子上着封印，他略施法术解开其中一个柜子，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做工精细的梅花簪，梅花雕刻的栩栩如生，古朴典雅。簪子保养的很好，上面的水晶光泽依旧细腻，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瑕疵。
季深拿在手里端详许久，深呼一口气将簪子揣进乾坤袖中，提着一盏琉璃灯走出房间。
这里是灵泽山的南侧峰，与北侧峰一同屹立在主峰两侧。三座高峰穿过云雾，峰顶上都设有神殿。
南峰“长寻殿”，主峰“灵泽殿”，北峰“翊和殿”。
亥月末，已是深秋天色很凉，季深来到神殿后方，那里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长廊交错陈列在池塘边上，还有几个漂亮的亭子，院中种着许多花草以及珍稀药材，
而院子外围是望不到边的树林，仔细一看，南峰背面几乎种满了树，密密麻麻。
季深进入树林中，走了许久，光线越来越暗，路也越来越复杂，弯弯绕绕走到树林深处，他终于停了下来，前方没路了。
这附近都是紧紧挨着的竹林和厚重的草丛堆，其他的树也挨的很紧，几乎没有缝隙，树干粗壮高大，树冠将月亮遮住，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琉璃灯亮着冷调的光。
季深拨开草丛掐了个诀，忽然竹林开始向两边挪移，让出一条只有一人宽的幽暗小路，后面还有东西。
竹叶晃动的声音哗哗作响，和风声混在一起，像是有野兽在低吼。
季深漠着脸继续前进，不知又走了多久，已经能听见前面有水声，光线也越来越亮，终于穿过了这条小路，身后的竹林也重新合上。
月光直直投射下来，尽头是一帘瀑布，顺着山壁犹如银丝般滑落至下面的水池。
水池边上种着梅花，明明不是腊月，梅花却开的格外绚烂。水池前方立着一块碑，碑身有些轻微磨损，但被擦拭的很干净，上面刻着的字对于季深来说非常醒目扎眼。
“亡徒白苡雪之墓”。
不错，这里就是白苡雪的墓，她就葬在水池底部，瀑布之下。
季深站在离墓碑不远不近的地方，微微低头看着那块碑，眸中有了情绪，是思念，是愧疚，是哀伤。他盯着那块碑看了很久，不动也不说话，看样子是又发起了呆。
当年，他抱着白苡雪的尸体飞回主峰，那些侵略者得知法宝已经拿不到，早早离去。
季深站在神君面前，语气带着恳求，声音哽咽颤抖:“神君……救救她。”
神君手中一点金光注入白苡雪额心，闭上眼，季深看到神君的神色越来越严肃，眉头紧皱，随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她的灵魂已经遁入轮回，抱歉我也无能为力。”神君睁开眼，表情沉痛不已。
“这……”季深麻木站在原地，犹如失了魂一般，他知道结果如此，却仍抱有一丝希望来试试。
慕州和六只神兽站在周围，垂着头憋着泪都不说话，气氛压抑悲痛，大家都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白虎忍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除去季深和慕州，就是他和白苡雪关系最好，平日里待她像待亲妹妹一样。
“人死了，灵魂还会在第七日的时候回来一次，或许能找办法凝聚魂魄救活，可妖死了，身体会迅速消散，灵魂立刻遁入轮回投胎。你能用法术将她强行留住已是不易，却也不是长久之计。”神君开口说道。
“她的身体靠着你的法术维持保留下来，法术一旦停止就会再次消散。等会儿用灵泽湖的水造一顶灵棺，将白苡雪放在里面，再去南峰靠山的地方挖一个水池，引入灵泽湖的水制成瀑布，葬在池底，不需要你的法术维持也可保她尸身不散。”
“好。”
“哗哗哗——”
身后的竹林发出响动，季深从回忆中脱离，回头望去，竹林向两边退让，那条小路再次出现，有人来了。
季深盯着那条小路，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看清楚来人，是慕州。季深愣了一下，慕州看到他的时候也顿住了，但很快又转变成微笑，毕竟对方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呦，来了。”慕州说。
“嗯。”季深应了一声，转回头。
俩人蹲在墓碑前，季深拿出一个食盒，放到供台上，里面是白苡雪最爱吃的桂糖糕。然后拿出几样工具，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和擦拭墓碑。
墓州将手中的几壶酒也放了上去，笑着对碑说道:“小丫头，今日是你生辰，师父和师叔来看你了，还带了你最爱喝的梅花酿和最爱吃的桂糖糕，多吃点多喝点，不够了就和师叔说，师叔再给你拿。”
他就这么对着墓碑说话，回应他的只有风声，慕州的笑容和声音轻松欢快，可越听越觉得心酸。
季深看到慕州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安慰，因为他此时的心情也挺难过的。
在沉默中打扫完墓碑，季深收着工具，忽然不声不响瞥向远处的一片草丛，凤眼狭长凌厉，眸中透着寒气，表情阴冷压迫十足。
他站起身来，手中银剑召出，对着草丛厉喝道:“出来！”说着举起剑就要劈过去。
“师父！剑下留情，是我们！”草丛立刻开始晃动，从里面滚出两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样子估摸着十几岁。
个子较高的名为南宫淮，今年十八岁，比他矮半个头的叫夏迟墨，十六岁，俩人都是季深的徒弟。
“不是禁止了靠近林子东面吗？怎么找到这里的？”季深看到来人后收起剑，冷着一张脸质问，慕州也凑了过来，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俩人。
这里藏的很深，只有他二人和六只神兽以及神君知道，平日里，季深也不准其他人靠近东林。
“那个……是师兄，他说发现一个特别的地方，就带着我偷偷溜过来了。”面对季深的威压，夏迟墨指向南宫淮将他抖出。
“臭小子，这么快就把我卖了。”南宫淮小声骂道，然后对季深拱了拱手，努力保持镇定:“师父，弟子知错，不该违反禁令偷偷闯进东林，还望师父责罚。”
季深叹了口气摇摇头:“罢了，这次就不罚你二人了，但是不准把这个地方说出去。”
“谢师父。”兄弟两人喜出望外，赶紧道谢，毕竟季深对弟子挺严厉的，该罚就罚，这次居然轻易放过了他们。
夏迟墨好奇问了一嘴:“师父，这个墓是谁啊？”
“你们的师姐，白苡雪。”季深也没有瞒他们。
“师姐？师父以前还收过一个徒弟，可是我从小就跟着师父，为何从未见过？”夏迟墨不解。
“她是我的第一个徒弟，已经死了很久了。”季深虽然在极力控制，但语气还是有些沉痛，似乎不愿再提及这件事。
两人也识趣，拱了拱手退下了。
夜更深了，天也越来越凉，季深和慕州从这里退出，墓地再次归于安静，藏在林中深处不受旁人打搅。
琴音从南峰上传出，缓慢低沉，凄凉悲哀。
季深回到前方坐在南峰边上，半垂着眸，手指轻轻在琴弦上拨动，惆怅的琴音似乎映照了他现在的心情。
一曲闭，他放下手静静的看着山下。慕州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手中拎着几壶梅花酿，递给他一壶:“来点？”
季深接过，两人碰了一下酒壶就直接灌下，酒水入肺很冰，回味又一些甘甜，带有梅花的余香，心中憋着的一团火也灭了许多。
“想她了？”慕州笑着问道。
季深始终沉默着。
“唉，七百年了。”慕州说。
是啊，七百年了，季深高估了自己，他还是无法释怀，甚至梦到了过去。
两人一壶一壶喝着酒，谁也不再说话。思绪再一次回到七百年前……
白苡雪死后，季深和慕州辞去官职，神君让他俩留在灵泽山，这里灵气充沛，适合修炼。于是便在南峰修了一座府宅，开始了闭关之路。
青灵之石消散了，却还是有一小部分残余的力量混着白苡雪的妖力流入季深慕州和麒麟体内，虽然效果大不如从前，但可以提升三人的修炼速度。
季深和慕州闭关期间，六兽也没闲着，发了疯般的修炼，他们本就接近神级，在第五十年时先后成神。
四灵作为四方守护神，在成神后离开了灵泽山，去往各自的地方镇守，守护一方安宁。
闭关第三百年，魔神战争爆发，战争持续数年，季深和慕州在这期间飞升成神，终于出关，投入到战争中。几人在神君的带领下奋勇杀敌，一战成名。
战争结束后，季深他们找上当年逼死白苡雪的几人。神君早在付听白等人身上下了神罚，让他们的修为不再前进，导致过了三百年，他们都还只是低阶神。
那天季深斩掉双狐半数尾巴，杀到几乎失控，其他几位神也被重创，纷纷跌落神坛，本可以取他们性命却被孟赫和其他高阶神拦住，包括主神都在袒护这些罪犯。
他们是神，而白苡雪是一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妖，世间的人和妖那么多，她们的命在神面前犹如蚂蚁般微不足道，为了一个小人物弑掉这么多神，不值得。
可是谁会在乎她的命呢？谁会在乎一只普通小妖的命呢？
没有人在乎，甚至她死前所经历的痛苦也不会有人去怜悯。
在数位高阶神和主神的阻拦下，凶手们活了下来，神君也无法越过去惩罚这些罪人，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就是灵泽山的变化，灵泽山有五位神，又和四灵关系密切，没多久神君将灵泽山创立为修仙门派，招收弟子广纳才人，百年不到坐稳门派第一的位置。
神主换代，九个位置中神君夺得其一，如今，六只神兽和季慕二人也已修成高阶神，几百年的时间事情发展太多，变化之快，季深也感觉有些恍惚。
慕州不经意间看到季深攥紧的拳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唇角微微勾起，若无其事的问道：“今年的做好了？什么样的？给我瞧瞧。”
季深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抬手在乾坤袖里摸索了一阵，随后拿出一对发钗递到慕州手里。
钗身纤细修长，紫色琉璃雕刻的蝴蝶张着翅膀静静地停在钗子尾端，上面的花纹精细巧妙，流苏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音。
慕州左右翻转欣赏了一会儿：“做的不错，手艺越来越好了。”
“嗯。”季深淡淡应道。
他有一个习惯，白苡雪死后，他每年都会在快到白苡雪生辰的时候做一件饰品，可能是一支簪子，也可能是步摇，又或许是发钗耳环什么的，各种材质各种款式的都有。
没有原因也没有人可以送，但他就是想做，不知不觉中已经攒满了几个柜子。
慕州将钗子还给他，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语气含着笑意:“想起来个事儿，白苡雪小时候师叔师伯傻傻分不清，就追着所有人喊师叔，后来喊习惯了就改不掉了，但其实她应该喊朱雀他们师伯的。”
一听到这事儿，季深也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还记得当时什么招都用了，比如让白苡雪把师叔师伯抄一百遍，拿好吃的诱惑，在几人脖子上挂牌子，结果还是分不清。
好不容易活跃起来的气氛被空中突然划过的两道光打断。那光芒十分耀眼璀璨，还冒着火焰，刺的人眼睛生疼。
季深和慕州站起来严肃的看向两道光:“那是神火?”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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