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Kislo

1、陀螺湾

　　”王侯，你说，我们以后啥时候能像那大人那样子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啊，你说是不是有钱，就好了啊“

　　“蒋小虎，比别担心！我们...我们现在只是困难了些，但是未来还是大有好的光景的！别怕，你看爸爸妈妈不都还是在里面上班，只要..？上班就会有钱了！你别担心，你看，我今天去学校，老师又夸我长高了“少年说着从草地上站起来，拿手比着自己的身高，笑容爽朗，大眼睛上调，看着天，也看着地上的人儿，一幅天不怕地不怕，守国守家守天下的模样，少年心气洋溢着那片草地。

　　地上的蒋小虎，看见蹦跶起来的王侯，自己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就云消云散，“对，你说的对，王侯我们只要长大就好了，长大以后，就可以帮助爸爸妈妈，赚好多好多的钱，然后我可以买好多好多玩具，对了！那个时候我还要买你最喜欢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蒋小虎小手摸摸脑袋，抓挠着头发，想了好一会儿，脸上的小表情一个接着一个，疑惑的小脑袋，估计上高中的时候自己也不敢想象，当初的那样一个没多大的小屁孩，居然有一天可以趾高气昂的朝着路边的混混骂天骂地。

　　”哦！！我想起来了！！没错就是那个今天金影卡通放的那个陀螺王，我上次在商店里看见了，48块钱一个呢，我长大后啊，我送你100个！！1000个！！“

　　蒋小虎看着眼前这个高着自己半个头的小男孩，嘴里说了好一阵子的誓词，就好像，整个天下，这个地球，在那一年的故事，都会像蒋小虎口中的义正严辞一般，一下子很快很快的实现。

　　那是潮阳的夜晚，声音的传来，来自集装箱一旁的草地上的两个没多大的少年，身高一个超过1米6，一个还差点。羊头湾，潮阳的一个港口。一旁总是会有着来来往往的船只，运送着一批又一批从国外进口过来的货物，蒋小虎和王侯的父母都是里面打工的工人，父母都是早期从北厂被调配过来的工人，厂子里为了照顾家属，便给他们的在一旁安置了屋子，不大也不小，装下三口之家，错错有余。

　　“小虎，王侯回家了”一个爽朗的男中音从远方传来，那是王侯他爹，早些年玩朋克的，遇见王侯他妈以后，便收了心，毕竟那可是当时南阳技校的向阳花。

　　“小虎，今天晚上去叔叔家和王侯一吃吃饭哈，你阿姨在家里做好了好吃的，有可乐鸡翅呢，你爹娘说，他们今天晚上就先不回来了，加班，让你早点休息，诶，你们两个过几天还要去学校，对吧。” 王侯他爹说道，一缕大胡子在空气中，三十多的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一个一百多岁的修仙的胡子，王侯他妈说是要去修道，他爹说一切都是道意，每次一提钱，王侯他妈翻个白眼无奈的笑笑走到一旁浇着自己的花，他爹呢就这那里故作姿态，摸着自己的胡子看着家门口的那片湖。

　　厂房就建立在厂子隔壁，两个小朋友和一个“大朋友”没走多久就很快到了家，一路上唱着动画里的主题曲，月光的照耀下，谁曾分辨出，这场电视的主角，又会是谁呢。

　　王侯推开家门，蒋小虎跟在后头，鼻子早被屋里飘来的香味勾得直动。可乐鸡翅的甜香混着辣椒炒肉的麻辣味儿，从厨房那边钻出来，像是在喊两个小家伙快进去。屋子里暖黄的灯光洒满一地，桌上摆着个老式花布桌巾，边角有点磨毛了，但洗得干干净净，像是王侯他妈特意铺上的。

　　墙角的木柜上，摆着几盆绿油油的吊兰，窗台上还有一排小花盆，种着她妈最爱的栀子花，香气淡淡的，钻进鼻子里让人心里一暖。

　　“快坐快坐！小虎，阿姨这可是专门为你做的哦，今天你要好好吃哟！”王侯他妈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了点油星子，笑得眼睛弯弯，活像当年南阳技校里那朵向阳花。她端出一盘热腾腾的可乐鸡翅，翅膀油亮亮的，冒着热气，摆在桌子正中间，像是今晚的主角。王侯他爹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瓶汽水，咧嘴笑着，胡子一抖一抖的：“小虎，叔叔给你开瓶汽水，冰的，爽快！”

　　蒋小虎有点拘谨地坐下，眼睛却忍不住盯着那盘鸡翅，咽了口口水。王侯一屁股坐他旁边，拿筷子敲了敲碗，得意地说：“我妈这手艺，羊头湾第一！小虎，你尝尝，保管你吃了还想吃！”他夹了个鸡翅塞进小虎碗里，自己也夹了个，咬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妈妈，你这翅膀咋越做越好吃了！”腻歪着边拿沾满红油的嘴蹭他妈妈的围裙。

　　“少贫嘴！”王侯他妈笑着拍了下王侯的脑袋，转身又端出一盘炒青菜，绿得跟外头的草地似的。

　　她坐下来，往小虎碗里夹了块肉，柔声说：“小虎，多吃点，你爸妈今晚加班，咱家就是你家，别客气哈。”她眼神温柔，像是把蒋小虎当成了自家孩子。

　　饭桌上，筷子碰碗的声音叮叮当当，夹杂着王侯他爹讲的那些早些年在厂里听来的奇闻轶事，逗得两个少年咯咯直笑。王侯他爹说到高兴处，还学着厂里老工头的口吻，粗着嗓子喊：“干活得使劲，吃饭得开心！”蒋小虎听着，笑得差点把汽水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捂嘴，脸都红了。

　　屋外的羊头湾夜色深了，远处的港口灯光一闪一闪，像在给这小屋打节拍。屋里，灯光照着四个人笑眯眯的脸，桌上盘子里的菜渐渐少了，碗里却堆满了夹来夹去的关爱。蒋小虎低头扒了口饭，觉得这米饭好像比平时香，暖乎乎的味道从胃里一直跑到心里。他偷偷瞄了眼王侯，王侯正冲他挤眉弄眼，像是说：“看吧，咱家多热闹！”

　　吃完饭，王侯他妈收拾桌子，王侯他爹哼着老调子，拿着螺丝钉修着昨晚夜间停下来的风扇，窗户开着，夜晚的微风吹着，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白天的炎热。

　　王侯拉着蒋小虎打开角落里的电视机，播放着每晚准时播出的少儿频道，那个时候演的是什么，或许多年以后的他们再回去看，可能一秒都看不下去了，但，对于现在的两个没多大的小孩，他们的笑声，足以证明，那就是世界上最有趣的故事。

　　晚上九点半，羊头湾的夜风裹着点海港的咸味儿，轻轻吹过，远处集装箱堆得像小山，港口的灯火一闪一闪，像在夜空里眨眼。蒋小虎站在自家小屋门口，木门上剥落的漆在灯光下有点斑驳，吱呀一声像是害羞的招呼。王侯他妈站在一旁，浅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拎着个小布袋，装着刚从家里带来的几个热乎乎的包子。她笑起来，嘴角翘得像弯弯的船舷，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港口的灯火映在她脸上，亲切得让人觉得这夜色都暖了几分。

　　“小虎，一个人睡不怕吧？”她微微弯腰，凑近蒋小虎，声音轻快，像在跟弟弟逗乐，带着股子让人放心的劲儿。蒋小虎瘦瘦小小的，头发耷拉在耳朵边，眼神怯生生的，像只怕惊了别人的小猫。他低头揪着衣角，手指头不自觉地绕来绕去，脸颊泛红，在大人面前总是这样，腼腆得像藏在壳里的小螺蛳，话少得像在省着用。“不、不怕……”他小声嘀咕，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可那乖巧的语气里藏着点让人心疼的细腻。

　　王侯他妈瞧他这模样，扑哧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小虎的肩，手掌带着厨房里刚擀面皮的淡淡面香。她把布袋塞到小虎手里，眨眨眼：“这儿有几个包子，明天早上热热吃，别饿着啊！”她那语气，像邻家姐姐叮嘱弟弟出门别忘了带伞，亲切又自然，像是天生就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诶，王侯，今晚你陪小虎睡吧！你这小子，天天串门跟只野猫似的，今儿就老实点！”她转头冲王侯扬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揶揄，可眼里满是宠溺。王侯一听，乐得跟个点着的炮仗似的，蹦起来一把搂住他妈的腰，咧嘴喊：“妈，你太够意思了！”他那爽朗的笑声，像是从爹妈那儿灌满的爱，洒出来能点亮半个羊头湾。这小子，平时在草地上撒野、在学校里闹腾，身上总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被爹妈的陪伴和宠爱养得像棵小太阳，走到哪儿都暖洋洋的。

　　王侯他妈假装嫌弃，推开他，嘴里嘀咕：“去去去，粘乎乎的，少往我身上蹭！”可她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像是偷吃了糖的小孩。她拍拍王侯的后脑勺，又转头对蒋小虎说：“小虎，有这大老虎陪你，晚上准睡得香！有啥事就喊他，他皮实，禁得住折腾！”她这话说得俏皮，手指还点了点王侯的额头，像是跟两个小家伙开玩笑，眼神却柔得像港湾里的水。

　　蒋小虎攥着布袋，脸更红了，嘴角却不自觉翘了翘，心里的小火苗被她这股亲切劲儿点得更旺。他小声说：“谢谢阿姨……”眼神闪了闪，像是藏着点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

　　等王侯他妈一转身，蒋小虎才敢抬起小脑袋，偷偷瞄了王侯一眼，眼睛在夜色里闪着点怯生生的光，像羊头湾港边水面上晃的小波纹。他那瘦巴巴的小身板裹在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里，袖口磨得有点毛边，站在自家门口，木门上剥落的红漆在昏黄灯光下斑斑驳驳，像老船皮上的锈。远处港口的汽笛低低叫了一声，拖着长音，像在给这夜色配乐。

　　王侯一把搂住蒋小虎的脖子，笑得跟个偷了蜜的熊崽子，门牙白得在月光下发亮：“走，小虎，说好了，你那玄武陀螺借我玩！”他那嗓门大得像在喊羊头湾的船工，脸红扑扑的，像是刚从草地上疯跑回来，身上还沾着点草屑味儿。

　　蒋小虎被王侯拽得小脚一滑，差点一头栽上门口那块破门槛，门槛上的红漆剥得坑坑洼洼，像老船壳上的疤。他嘴里嘟囔：“行行行，别扯我衣服，坏了你赔！”那小嗓音细得像港边芦苇晃，可一没了大人的眼神盯着，他那点腼腆就跟羊头湾早上的雾似的，呼啦啦全散了。

　　两小只，靠在床沿边，摆弄着手里的玩具，一机灵间，小虎好像想到了什么，咧着嘴，露出颗晃眼的小虎牙，眼睛亮得像夜里偷摸捡到宝的星星，凑到王侯耳边，压着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我昨儿梦见咱俩买齐了五行陀螺！金木水火土，往地上一扔，原地合体，变出五行甲陀螺，轰隆一声，天神下凡，羊头湾全村都跪了！”

　　他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真握着个无敌神器，语气里满是稚嫩的豪气，像是俩小子已经站在世界之巅。

　　王侯一听，眼睛瞪得跟码头上的大探照灯似的，差点蹦到门槛上，双手啪啪拍蒋小虎的肩，嗓门大得能盖过港口的汽笛：“啥？五行甲陀螺！小虎，那我们简直就是羊头湾的战神！”他抓抓头发，脸红得像集装箱旁晒干的辣椒，兴奋得小脚在地上跺了两下，像是迫不及待要开战，摆出了昨天超能陀螺队的出击动作，大展拳脚，就好像自己也是打了一架一番。

　　“好！明天，草地上！！我的黑铁狂龙陀螺对你的赤焰虎陀螺，决一死战！赢的人是宇宙大将军，输的得叫三声‘大哥’！”

　　他冲蒋小虎挤挤眼，门牙在月光下白得发亮，笑得像个小霸王，手一挥，像是已经指挥千军万马，脑子里全是陀螺转出龙卷风的画面。

　　蒋小虎被这股较真劲儿带得斗志昂扬，小脸蛋红得像港边渔民晾的红鱼干，攥着衣角使劲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可你那破黑铁陀螺，准被我秒杀！”

　　他嘴上硬气，可眼睛闪着光，像是真信了他们的陀螺能召唤神龙。俩小子对视一眼，笑得跟偷了蜜的熊崽子，脑子里全是五彩的陀螺在羊头湾上空飞旋，炸出火花，震天动地，恨不得明天就拉全村小孩来看他们的“神战”。

　　夜风裹着海水的咸味，夹着点集装箱的铁锈气，轻轻拍着小屋旁那棵歪脖子老树，树叶子哗哗响，像在给俩小子的豪言壮志鼓掌。

　　屋里那盏老台灯漏出黄黄的光，暖得像刚出锅的番薯，洒在他们瘦巴巴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两只小野狼要冲进夜里去征服星空。远处羊头湾的灯火一闪一闪，红的绿的，像在偷看他们的秘密盟约，港口的汽笛拖着长音，低低哼了一声，像是给这夜盖了个章。俩小男孩就这样，带着满脑子的陀螺大战和宇宙大将军的梦，留下一串咯咯笑声，在夜色里飘啊飘，像是羊头湾的星星都跟着他们的约定在眨巴眼。

　　至少，当时的他们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