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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潮声 赶着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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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着夏季末尾,电影开机了,要赶在夏天结束之前把外景拍完。
外景几乎都是齐鸣的戏,李丛的比较少,等于虞斯礼几乎一整天都在拍,方至渝在合适的时机插进来拍。
方至渝在导演旁边观察着拍摄,愈发觉得导演眼光毒辣,虞斯礼的确比他更像齐鸣,除了身高比他高一些,外表也更有戾气,同时面容棱角分明,打戏和夜戏呈现的效果极具野性。
傍晚时候,轮到他们两个的戏了,两个人在化妆间里换衣服化妆。毕竟自己是学长,方至渝先打招呼,“第一次拍戏,感觉还好吗?”
虞斯礼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还好。”
方至渝想说的话卡嗓子眼咽了下去。其实他更紧张,已经两年没有出现在镜头下了,他都害怕能不能在镜头下保持状态。
拍摄情节是故事中段,齐鸣举报了李丛的叔叔,两个人搬到了海边,齐鸣推着坐在轮椅上的李丛吹海风。
两个人的妆已经化好,机位都调整好了,齐鸣飞速的推着轮椅,吓得李丛一边叫一边笑,手紧紧抓着齐鸣的手。然后齐鸣将他推到桥的尽头,李丛回头说:“海好美啊。”
文字很简单,但呈现在荧幕上就要复杂的多。
方至渝推测着李丛的心历路程,逃离了闷热的泥瓦房,第一次见到海,过去已经被他甩的一干二净,未来是属于他和齐鸣的。
他的眼中清澈见底,眉目舒展,从来没这么开心过,然后回头看向齐鸣,“海好美啊。”
齐鸣注视着他的双眼,几近沉沦其中,最后他控制自己抬起眼,看向天边的落日。
“嗯,很美......”
“cut!”“齐鸣眼神不够,动作有些生硬,再多做几遍。李丛的回头要自然,别带有目的性。日落还有半小时,摄影跟着他们的排练再找找手感角度。”
于是方至渝就坐在轮椅上,看前方的海然后一遍遍回头,脖子都快扭酸了,终于找到了那个感觉,生活本身哪里会有多大的变化,变化的是身边多了这样一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同璀璨的星辰。
每一次回头,他都带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但这次回头,他的眼里只有齐鸣,然后他说:“海好美啊。”
虞斯礼几乎屏住了呼吸,完全沉溺在那双眼眸中,,一种属于齐鸣的想吻下去甚至生吞不让任何人看见的激烈情绪在升腾,但他只能控制住自己,抽出眼神,看向海上的落日。
“嗯,很美......”
导演很满意,甚至迟了几秒才喊卡。作为故事第一部分的结尾,这个镜头足够美,也足够勾起观众对齐鸣闪避的疑惑。
方至渝在监视机前看了好久,才确信这一切是真的。
真好,他还没有失去表演的能力。
方至渝换掉了衣服,等着剧组的车回酒店。虞斯礼敲敲门走了进来,“导演说还要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方至渝翻着剧本,“我再看一会儿。”
“导演说,我们要再熟络一点。”
也是。明明自己是前辈,怎么反而让学弟操心这些事。方至渝将剧本合上,拿起旁边的背包离开了化妆间。
虞斯礼的车并不低调,七八十万的车,天天开在这山城的土路上。方至渝坐在后座,不由自主地猜测虞斯礼是富二代。
他有些坐立难安,有那么一丝的嫉妒,又有随之而来的自我厌弃。他试图放下心底的那点情绪,开口问:“你今年刚毕业?”这是导演那儿听来的。
“嗯。”
“签公司了吗?”
“还没签。”
“嗯。”家里有钱的话,不需要公司也行。
“学长呢?”虞斯礼和他搭话。
“我也没公司,不然公司也不会让我来拍这种戏。”方至渝不小心还是真情流露了。但他也没解释什么。
“哪种?”虞斯礼问。
方至渝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他想问哪种?穷,还是同性?这都有些过线了,方至渝向后靠了一下,毒舌道:“又穷又同性恋还不一定能上映的。”
方至渝觉得自己听到了虞斯礼轻笑的气息,却没从后视镜看见。
临下车的时候,虞斯礼问:“学长喜欢吃什么?要一起吃饭吗?”
“酒店旁边那家吧。”说完方至渝才想起来虞斯礼还没和他们一起吃过饭,酒店也不住在一起。联想到虞斯礼的品行气质,能感觉到家境很不错。那辆车,刚毕业肯定买不起。
两个人坐在餐厅里,虞斯礼说起以前的事,“我看过学长主持的晚会,也看过学长的话剧,学长在学校里很有名。”
已经很久没人和方至渝说起以前的事了,方至渝甚至觉得虞斯礼在说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比自己更优秀,有对生活和事业的信念感,热爱一切,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倒退的落差裹挟着方至渝,他想同样客套圆滑的说些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嗯。”反正这部戏结束他也不打算混圈了,怎么回答都没有关系。
这顿饭吃得并不算拉进关系。
接下来的十几天,关于方至渝的都是电影中段,依旧是虞斯礼是主场,方至渝随叫随到的穿插拍摄。
其实这段在电影里也就两三分钟,是跑出来后的十几个室外的片段穿插,象征着他们最自由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这些地方没有台词,电影中会配一段音乐。但正因为没有台词,需要很强的律动性,拍起来比较费时间。
草丛里两个人躺在一起看星星;在凌晨三点的街道上嬉笑;推着李丛去小吃街;带着李丛去网吧,教他怎么玩游戏......
导演这样的组合也是有考量的,虞斯礼拍完那些打戏或者充满戾气的戏,就接上一段和方至渝的日常,刚好对应电影中两人的关系,李丛一无所知却满心接纳。
方至渝没什么别的事,几乎每天都在片场,给导演当学徒,顺带给人递递水什么的。
刚结束一场虞斯礼的打戏,方至渝拿着水走到他旁边递给他。虞斯礼接过水,指腹和方至渝相擦而过,眼神看向方至渝:“谢谢。学长在监视器前看的怎么样?”
“很好。”方至渝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坐在了旁边,“有时候觉得你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你演的很有张性。但导演觉得表演痕迹可以弱一些,武打动作还可以优化,去找武指进一步商讨了。”
“学长好像喜欢我这种风格。”
方至渝觉得,如果他没过于敏感的话,虞斯礼可能是个gay,从不在乎自己不礼貌的冷淡,到现在诡异的身体接触,都不太对劲。
当然也有可能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太久憋变态了。方至渝本能地觉得恶心,一时沉了脸色,口不择言:“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想要知道结果可以去问导演。”
方至渝仗着自己资历多那么稀碎的几年,甩了一个新人面子,然后一个人走在海边的沙滩上。
他心底里五味杂陈,也许对方并没有什么恶意,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只是本能寻找着最亲近的人罢了。
即使对方是个gay,也只是一个正常的性向而已,是他自己太过敏感应激了。
天色将晚,方至渝踩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虞斯礼在重新拍刚刚那条,状态一直在调整,似乎难以拿捏表演和真实的边际,导演决定明天再拍。方至渝站在监视器后,心中更不是滋味,要不去道歉吧。
他别扭的跟在虞斯礼背后进了化妆间,在对方进更衣室的空档里,将准备好的夜宵推在了对方桌上。
然后他还是逃了。怎么解释呢?算了,反正拍完戏后就再也不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