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前情 3.0 在叶愈 ...
-
在叶愈的记忆里,少年时期的慕容秋像个木头墩子,冷淡、桀骜又倔强。
能就读国际高中的学生,没有哪个背景能简单的了,但都捧着她,忌惮又讨好。
高二刚转学到那的叶愈就注意到了慕容秋的存在,或者说,慕、容这两个字贯穿他前面16年的人生,毫无缝隙,压得人喘不过气。
也就在那时,他知道了母亲的意图,母亲突兀将他转学至此的意图,昭然若揭,不是吗?
叶愈看着校园公告栏上漠然抬头,仿佛穿透纸面冷冷注视着他的少女,阴郁的脸上扯出一丝冷笑。
高二一班。
“同学,不好意思。”
鼓鼓的单肩包不小心碰落了桌上的书,不大的教室里嬉闹的声音瞬间小了一半,不少人在默默关注着,或者说,期待着又一场好戏上演。
书的主人——慕容秋,不耐烦地放下手中旋转的笔,皱眉抬头,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好歹,早在这里读书的第一年,不少想接近她的人耍的手段层出不穷,而这招,是最拙劣的一种。
怎么?谁又想着故技重施?
啧,不认识。
叶愈把书捡起来,递给慕容秋,在她烦躁的点着桌子,示意他放在桌上时,直视慕容秋的眼,笑着补充:“我是故意的。”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不少同学眼中瞬间迸发出精光,互相对视:看来,好戏更精彩了。
“什么?”
清亮有力的女声尾音上扬,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蠢到转学的第一天就来挑衅自己。
“我说,”叶愈轻轻地把书放在桌上,扬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字一顿地看着慕容秋,说:“我是故、意、的。”
“这下听清楚了?”
说完话的叶愈仿佛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乖顺的少年,单手提溜着单肩包,坐到慕容秋后排左侧唯一的空座上。
愤怒的少女腾地坐起,走到他面前,揪起他的衣领。
他还记得那双盛怒到几欲喷火的双眼,是如何漂亮干净,如一颗清透的琉璃,没被浓重幽深的欲念浸染。
如果永远停留在那一天,那一刻,该多好……
后来,不知道那件事之前,他一直庆幸着母亲的决定,庆幸母亲决定把他送到慕容秋面前,庆幸他们之间有了交集,庆幸,他有了一份独一无二,被慕容秋倾注一切的爱。
美好到,现在回忆起来仿佛是一场幻境,一场只为把他拖入深渊的幻境。
世间很多事或许是否极泰来,但换一种角度,也可以说泰极则否来。
美梦终会有醒来的一天,而那一天来得如此突兀,让人想撕碎一切。
“慕容小姐,不着急,先坐下来谈谈。”
在少女扭捏着要跟着叶愈叫‘母亲’的前一刻,母亲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打断她的话。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叶愈诡异的沉默中带着一丝焦灼与彷徨。
面对少女带着疑问看向他的双眼,叶愈狼狈地避开,只有腰间那双交叠着、与少女十指相扣的手愈发缠绕、绞紧,不想分离。
注视着两人紧握到指尖泛白的手,叶疏压抑着内心几乎快要溢出的恶意,露出一丝满意而扭曲的笑。
看来小愈完成得很好,真的真的……完成得太好了。
她突然间改变了主意,不想那么快把这场戏演完,那样太无聊,太无趣了,就是要一点、一点地让两个人互相折磨,纠缠,最后会怎么样呢?
想象中的结局让她难得畅快了些,叶疏简单闲聊了几句,就走了。
母亲没有为难慕容秋,轻易离开又什么都没有做,叶愈提醒自己,或许母亲已经放下了过去的一切,放下了她那一辈的恩怨……
可是真的吗?真的如此轻易就能放下吗?
叶愈心里愈发不安,如滔滔江水中的一艘小船,望着平静的江面,担心着下方随时可能蹿出的、可能有也可能没有的庞然大物。
那一天的傍晚,他的担心成真了。
叶愈被叫了回去,被关进别墅熟悉又陌生的,从16岁就再也没有踏入过的黝黑房间。
每一次回来都刻意忽略的、从不走近的房间,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只不过多了一扇巴掌大小的小窗,小窗下多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文件。
鉴定报告。
叶愈沉默又执拗的站在桌前,紧紧盯着那四个大字,紧攥着衣角,呼吸越来越急促。
“小愈,母亲不想再骗你,看看那份报告,看完你就明白了。”
叶疏轻快柔和的声音在窗外响起,然后脚步声远去,偌大别墅中的这个小房间就这样沉寂了下去,没有一丝声响。
记忆中的黑色房间,如今多了一丝光亮,可那束光却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鬼,昭示着它充满恶意的存在感。
倔强的少年不知道在桌前站了多久,借着夜色下落的最后一丝光亮,他冷静地翻开了那份文件,一页又一页,陌生的词汇充斥着他的大脑。
……样本……毛发……几页眼花缭乱的数据,最后的鉴定意见:根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被检互为生物学母子。
这是他和母亲的亲子鉴定报告,一直以来,托一些娱乐八卦记者的福,他知道他是母亲的养子。
但现在,他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不出所料的结果,叶愈抿了抿干涩的唇角,都说人没有5岁之前的记忆,可他明明记得一些片段,他是在这栋别墅被养大到4岁的,在那个孤寂的孤儿院待了一年,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地方,以被收养的形式见到了他的养母。
原来如此,原来他的记忆都不是假的,他以为妄想出的记忆,都是真的。
如果只有这一份报告……
可是没有如果,捏着文件还未被翻开的剩下一半,叶愈闭了闭眼,最后睁开的双眸少了许多妄想,或许接下来的就是答案了,一个他曾经好奇,但现在却恐惧的答案。
他知道母亲的一些绯闻,也猜想过一些结果,他一直控制自己不去想,但越控制却越不能……
手不知何时微微颤抖,翻开了文件的下一页:委托人要求对叶愈与慕容秋有无血缘关系进行鉴定。
熟悉的名字让他定在了原地,久久不敢动作。
果然,哈哈,略过无聊冗长的资料,叶愈直接翻到了文件的最后一页,看着明晃晃的结论,他安静了下来,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缩进了桌下狭窄的角落,就像他每一次做的那样,不过这一次多了一张桌子,多了一扇窗,多了一丝光亮,可那抹光亮是冷的,冷到刺骨。
这一切都在明晃晃的告诉他,曾经的那些坚持与妄想多么的可笑,他恐惧的一切都如期而至,从来没有美梦,原来一直都是噩梦。
从他有记忆开始,一直都是噩梦,多么可笑啊!哈哈哈……
黑暗中,借着窗外月色暗沉的光芒,静静摊在桌上的文件最后一排的几个字:支持叶愈与慕容秋为半同胞(同父异母)亲缘关系。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呢?
也许三天,也许五天,他饿了就爬到门口囫囵地吞几口冷掉的饭菜,然后又静静的回到那个可以躲避一切的角落。
迷糊中,他仿佛听到了母亲的声音,一声一声幽怨的,麻木的,尖锐的,痴狂的……
那些他想要深埋在过去的记忆,那些被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幽闭室角落的记忆,与现在混杂,他分不清了,现在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他是谁?外面那个声音又是谁?
是母亲?
对啊,是母亲,那她在哭诉什么呢?
为什么不能打开门?是小玉犯了什么错吗?
犯错的孩子该罚,母亲做得对,一切都是小玉的错,可是,错在哪呢?他记不清了,但这是小玉的错,他深信不疑。
懵懂的孩子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静静地听着母亲的教诲。
“小愈啊,你是我和慕容谦的孩子,你要记住,慕容秋才是你的敌人!所有一切都是她的错!你才是慕容家真正的孩子,慕容集团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你的,你要去争去抢!”
“小愈,只有你能保护妈妈了,只有你……”
“还记得我带着你卑微地在慕容家做保姆吗?那个孩子,慕容秋她不喜欢你!她说你是j人!是杂z!是见不得光的存在!她想让你去死,都是妈妈保护你,妈妈保护你……”
昏昏沉沉间,叶愈下意识呢喃、反驳,母亲,可我记得,我一直生活在这里,从没去过什么慕容家……
我是你的养子啊…我不是你的孩子……不是那个人…
似乎察觉到屋内动静,门外的人愈发癫狂,不断重复着,嘶吼着,“孩子,我的亲生孩子……你是!你是慕容家的孩子!……你要记得,要记得保护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慕容秋才是那个杂z!慕容秋才是那个害我们沦落至此的人!慕容秋……慕容秋……”
慕容秋?慕容秋是谁?如果让小玉知道慕容秋是谁?那小玉替妈妈报仇好不好?小玉是乖孩子,小玉要替妈妈报仇…小玉会保护妈妈……小玉一定会替妈妈报仇的……
疯狂的嘶吼与低语不断重复循环,不知过了多久沉寂了下去,可那些刺耳的话,痴狂的呢喃像一颗钉子,扎进了他之后数年的梦,很冷。
他只记得22岁的夏天,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