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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前情提要2.0 沉默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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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几秒,叶愈看着眼前熟悉的陌生人,失了敷衍的兴致,几句话把人打发走。
窗外的日色渐暗,他昏昏沉沉,半梦半醒间,似乎回到了那个四下无窗,入目一片惨白的地下室,而他知道,巨型单向玻璃的另一侧,慕容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如夜色中的狼,露出贪婪的凶光。
要逃出去,要逃…可是…怎么办,怎么逃。
猩红的眼底一片绝望,被束缚的双手双脚拼尽全力,也撼动不了分毫。
见不到他,母亲会疯的,要出去…不论付出什么……
“放…我出去…求你……”
绝望惨淡的呓语撼动不了一墙之隔的女人分毫,与那接连不断,持续稳定的嘀嗒声一样,困于空旷的地下室内隐隐回响。
画面一转,感官迅速抽离,他模糊看去,面前是慕容秋猩红却满含痴意、牢牢锁定他的眼,她身后,一只龇牙咧嘴的鬼影飘浮在半空,直勾勾盯着他。
顷刻间,冲天的血腥味倒灌进他的口腔。
纯白的空间,被捆绑在软椅上的男人与俯身的女人,远远看去,好似在亲密无间的拥抱,只顺着男人无瑕如玉的脸颊缓缓流淌下的一抹鲜红,如一大片纯白的撒金碧桃异变出的那一小抹红,秀雅夺目。
他的牙齿狠狠扎进女人锁骨的皮肤,没有换来女人的任何反应,抚摸他后脑的那只手却愈发温柔缠绵,流连忘返。
“你看看你,脸上都是什么?像什么样子。”女人一边笑着,一边扯出帕子粗暴地擦拭他脸上黏稠的血和泪。
脸上不适的刺痛随着血色的蔓延越发明显。
他松了口,难受地皱眉……
下一瞬,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什么都没有,他在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中跌跌撞撞的摸索着,想找到一些可以倚靠的支点,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哗啦——
一声巨响,他意识到,镜子碎了…他梦寐以求的黑夜,终于见到了。
可是,镜子碎了…什么镜子呢……
叶愈平静地睁开眼,入目是昏黄灯光下病房纯白的天花板,恍惚间,他以为他还在那间地下室。
可下一瞬,他又清醒了过来,他已经出来了,那面巨型单面镜被人从外面打碎,两个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迅速给他解绑,转眼就出去消失不见,独留他一个还没摸清状况的人在原地愣神。
静静听了几秒,一片寂静,被打碎的镜子后面是一个小隔间,大型鱼缸里的孤独的一只小金鱼晃晃悠悠的游荡着,鱼缸上方一个特殊的装置正一滴一滴的往清澈的水面滴水,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在水面扩散,碰到厚重的鱼缸壁后无声无息地消散,没留下一丝痕迹。
一阵微风袭来,他迟钝地眨眨眼,往一侧看去,厚重的保险门静静敞开,门后的黑如一只巨兽蛰伏,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要出去…不论如何…要逃出去。
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他被鼓励到了,身体有了一丝力气,踉跄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门……
什么都没有,整个别墅别说人,连个活物都没有。
他顺着地下室的转角楼梯到达一楼,什么都没有,一楼地下室入口一侧的半扇窗户大喇喇地敞开,窗外一片漆黑,凉凉的风从那里灌进来。
他不敢走大门,艰难地爬上窗台,越过敞开的窗,脚没了力气,整个人一滑,跌出窗户的同时也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他常住的那个房子门口,母亲曾经的好友用力把他摇醒,告诉了他母亲自杀的消息。
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被人救出去的那个晚上。
别墅里什么都没有,现实中,他什么都没有了……
叶愈彻底清醒了,他从床上坐起,拎着红酒和杯子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小酌起来。
那几天,他是怎么过的呢?
现在想起来,那几天的记忆像蒙着一层又一层的雾,他拿着各种证件往返于医院,精神病院和墓地间,晕头转向到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处理完大部分事情,被撞,到医院,又见到那个女人——慕容秋。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
他被关起来,母亲自杀去世,他被人救出来……
可是慕容秋变了,叶愈仔细回忆,从那天开始,不,或许更早,她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慕容秋。
可能是前一天的某个时刻,他见了慕容秋最后一面,她就消失了。
不然,她不会让人有机会把他救出来。
“慕、容、秋,”咀嚼着这三个字,叶愈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自嘲一笑,“原来,我这么了解她。”
怪不得,怪不得她说要处理母亲的事,结果借势炒作。
如果不是她,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叶愈反复回忆那天过后与慕容秋仅有的三次见面,一些当时未被注意到的细节清晰浮现。
被撞后,医院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与疏离,一见面尝试碰他的手虚虚握着,才会那么轻易被甩开,和想按住他身体时保持微妙距离的下意识反应。
追悼会上,明显的避之不及与早早离开。
以及今天,黏腻的假意深情……
一切都如此违和,但这种违和又仿佛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与感受,其他人没有一丝怀疑。
至于那个印记,叶愈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一饮而尽,慕容家既然能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顶替慕容大小姐,找到当时那个纹身师也不难。
没错,那个印记,既是伤口,也是纹身。
是他亲自给予她的伤口,也是伤口结痂脱落后她让人当着他的面重新纹上去的,深浅一致,一模一样的纹身。
那个疯女人,是被关进慕容家某个精神病院了吗?还是传说中的那个宗室祠堂?
叶愈露出一丝说不清是笑容还是嘲弄的神色,在无边夜色中呢喃低语:“真可怜。”
可怜自己,还是可怜那个疯女人,谁也说不清。
将手中的酒杯举到半空,残存的酒液顺杯壁而下,缓慢积成一个小洼,鲜红透亮,在夜的底色衬托下,像涌动着的新鲜血液。
手一松,清脆的玻璃与白色的瓷砖相碰,迸发出清澈脆响,在寂静的空间回荡,碰壁,消失。
俯身弯腰,左手捡起脚边的一块玻璃碎片,轻轻一握,锋利的边缘如利刃割开掌心的皮肤,血液缓慢涌出,坠落。
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了。
左手抬起,血滴如眼泪般,一滴一滴地滴到空置的右手,沙发,地板上……
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叶愈突然回神,嫌弃地将掌心的玻璃碎片随意丢掉。
嗙嗙——
轻柔的敲门声响起,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叶先生,您怎么了?需要帮助吗?”
保安小心翼翼询问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这位可是大股东点名格外注意的人,不可怠慢,万一出什么事,谁都担不起责任。
“我没……”事。
“小叶,让我进来看看好吗?”
吴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叶愈伸张了一下受伤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奈应声:“好。”
面对从小照顾他的吴姨的要求,他不忍心拒绝。
自从他成年,吴姨就重新回到了母亲身边,母亲最后那段日子,一直都是她在照顾。
尽管只是雇佣关系,但这么多年下来,也都亲如家人了。
失去了母亲后,吴姨不知怎的,对他格外上心,也格外担心。
像是怕他也出现什么意外。
可是,怎么会呢?
他没有精神方面的问题,也没有自杀倾向,怎么可能出现这方面的意外?
看来是母亲的事给了她太大的打击了……
病房灯火通明,穿白大褂的值班医生低头给沙发上如瓷玉般的男人清创,包扎。
吴姨默不作声地清扫地上的玻璃碎片,仔仔细细的,生怕遗忘任何一个角落。
碎片清理干净,吴姨从卫生间接了一盆温水,擦拭着叶愈手上,脸上,脖子上的血痕。
所有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直到所有人出去,吴姨站在房门口,伸手打算关闭病房的灯。
“吴姨……”叶愈躺在病床上,迟疑出声,他不知道他突然叫住人是为了什么,这两个字仿佛身体的自发行为,不受他的控制。
吴庆芳自然地垂手,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病房的明亮与走廊的昏暗将她的背影分割,微微侧过来的头陷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叶愈眉毛紧蹙,有些不安。
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询问过那晚的具体细节,吴姨没有提起过,所有人也都避而不谈,讳莫如深。
他见到母亲时,是在医院抢救室,医生宣布抢救无效,人推出来后掀开白布,让他确认了一眼,母亲的面相很安详,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细节。
叶愈摸出口袋里的翡翠项链,一圈又一圈紧紧缠绕在指尖,些微的束缚感,让他安心不少。
“母亲除了这条随身的项链,没有留下…任何遗书或遗言吗?”
“太太…”吴姨顿了顿,“您收走带回去的所有东西,那就是全部了。”
吴姨转身,将所有的灰暗都遗落在身后,走到床前,掖掖他纯白的被角,安抚般理了理青年翘起的头发。
“好了,就算睡不着,也可以闭目养神一会儿。”吴姨像小时候哄他睡觉时一样,把叶愈扶来躺下,轻拍他的背。
“不要想那么多,太太的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我们也不要让她担心,好不好……”
是吗?母亲会保佑他吗?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