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踏雪寻梅 雪在夜里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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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在夜里悄然下了，
进宫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大的雪。
我本名叫杜芊知，去年五月采选进宫做了杂役宫女，得名青鸢。
从前父亲做苑丞时常侍弄花草，我亦耳濡目染许多，于是掌事的便把我分拨到御花园做杂役宫女，负责洒扫和修剪等杂活儿。
天没亮，春杏她们便掀了被子起来嘁嘁喳喳地说是下雪了，春杏她们是比我早两三批进来的，也在御花园做杂役。
昨儿修了一下午梅枝，这会儿我眼睛胳膊都酸得紧，带着点怨载，又带着点期许，我搓着眼睛迷蒙地同她们到廊下看雪。
眼下约寅正时，雪已经能没过小腿肚，此时还零星飞着点儿雪花，天地笼罩一片鸦青，地上的雪在廊下灯笼微弱灯光映照下，泛着点点晶莹。
鼻尖这会儿不由得一阵冷湿，我又跑进屋披上夹袄接着看了会儿，旋即抓紧时间去盥洗梳头，准备宫务。
不久，东西各宫打扫的宫女太监都纷纷出动，原先白茫茫一片望着好生干净的雪地，不一会便被踩得全是脚印。大家动作很快，我们到了正定门后，红墙两边已经各堆着一排高高的雪堆。
我跟着春杏她们，擎着个比自己还高的扫帚，匆匆穿过廊道出了正定门。
“嗐，忘提热水了。”走了一半，春杏忽一拍脑袋道，她撇下木锹给我，让我先拿着去梅园，然后一路小跑着回去拿热水。
摆出如此整装待发之架势，是因为我们急着要去梅园办事儿。
以往杂役宫女大雪后是要帮衬着到东西各宫夹道扫雪的，我们也是早上才听掌事姑姑说，今日特意先去扫梅园，是因为辰时俪昭仪会和皇上到梅园赏梅。
听春杏说，前年岁宴上，俪昭仪一舞塞上雪，可谓艳惊四座，深揽帝心，如今自是圣眷正浓。
这园子里新植的一片绿萼梅便是皇上特地为她寻来的。
其实，先前我是见过俪昭仪的，还同她讲过话呢。
入宫第二个月的某天，那会儿我正蹲着修一盆新搬来花园的栀子，全然没注意四周。
这盆栀子开得极好，不但芬芳四溢，花瓣还透着绸缎般的白，我一边修着一边细嗅，心情都愉快了起来，嘴里忍不住地喃喃着：“真香呀。”
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凑到我身旁了。
眼前的女人生得极艳丽，一汪碧波般的眸子荡漾着几许风情，她静静注视着那株栀子，容姿衬得周遭的花儿都黯淡了下来。
看到她妃子形制的服饰，我慌忙起身行礼：
“娘娘，参见娘娘！”
她轻笑一声，那声音意外地如汩汩溪水般清灵澄澈，听得我耳根一阵发痒。
我那时光顾着看她的脸了，只记得她笑着说她不是娘娘，只是个贵人，我看到她随身的宫女远远站在一旁，她没有一点架子，凑近栀子朝鼻子扇了扇，闭目嗅闻，很是陶醉的样子。
“嗯，真的很香啊…是白蟾？”
我连连点头：“回小主，是昨儿个新搬来的。”
俪昭仪意外的是个爱花之人，我们交谈了会儿养花心得，直到她身边的宫女来提醒她皇上还要到她宫里用膳，这才同我告别匆匆离去。
后来，我被调去梅园附近，偶尔也能远远地瞥见她的身影，我看到她身边围着的宫女太监越来越多，再后来...听说皇上直接在她院子里修了个花圃，她足不出户便可赏到各式奇花异草。
如此荣宠，恐怕也是这宫中头一份了。
......
把梅园里外都仔细洒扫干净，我们又拿着盐罐踩遍了赏梅的必经之路，还铺了一层细沙，生怕出了丝毫纰漏，要是让皇上和他的美人哧溜一滑，我们可就倒大霉了。
地面处理完，又去修理被雪压折了的梅枝，姑姑提醒枝头的雪不能太多，以防过载掉落；也不能太少，扰了雪中赏梅的意境。
忙完一切，已至辰时末尾，累得我居然发了一身的汗，护颈巾子湿得我难受，我便扯下塞到袖子里。
到了巳时二刻，远远地便听到赵徳林公公扯着嗓子喊了几句皇上驾到，
“来了，来了...”掌事姑姑忙压声提醒众人。
我们赶紧把一堆洒扫工具归置整齐，然后齐齐地站在道路两侧，几个离中间石路太近的宫女，还被姑姑往后揪了揪。
东角门那传来一阵密密的脚步声，几个太监先从门里挤了进来，然后慌忙转身哈着腰给身后的人开路。我看到皇上同俪昭仪一前一后踏进门槛，皇上外穿一件黑色貂皮大氅，俪昭仪则穿着他赏赐的银狐毛披风，里面是绣着梅花纹样的裙裾，她今天头发低盘着，一根红宝石步摇缀在上面，看着格外妩媚动人。
我们在两旁低着头，只敢趁机乱瞟几眼。
皇帝来看个梅花，身后跟了浩浩荡荡十几号人，眼下梅园乌泱乌泱的真是好不热闹。
我和春杏她们待那群人走进梅园深处后，便一直在外面候着，没一会儿，原本跟着的好几个太监都被赶到了外面。皇上可能也嫌人多扰了兴致，只留了赵德林和两个侍卫陪在他和俪昭仪身边。
“这俪昭仪，近来真是风光无限呐...”春杏向他们的远处背影瞟了一眼，低声说到。
“可不是嘛，什么好东西，皇上第一时间便送到她那儿～瑶光宫这会儿都要塞满了。”一旁的宫女应和到。
“她宫中的宫女们也跟着沾光了，去内务府领东西的时候，可有面儿了...”有人低声嘟囔着，似乎很是羡慕。
春杏点点头，很是共鸣。
我曾听春杏说过，她的梦想就是被俪昭仪这样的主子赏识，从御花园调走做个掌事宫女，不但不用做太多粗累活，还能多拿不少银子呢！
听着她们的话，我虽没说什么，但内心也微微起了波澜，御花园的杂役虽不及东西六宫繁重，只是特殊日子忙些，但拿到的月例实在不多，也没什么前途。
父亲不做苑丞后，家中条件一直不算宽裕，母亲身体不好还需隔三差五去抓补药，奔着补贴点家用的念头，我参加宫选，没想到真的选上了。
分到御花园干杂役，我发现月例并不同我想象的那样多，低级宫女拿到的月例，并不能真正满足补贴家用的需求。
我小心呵护每一株花草，矜矜业业干好份内的活儿，只为能晋升到花园管事，可我手里没银子，根本打不通门路，这事儿就这么泡汤了。
不过，近几个月，我想了个赚外快的好法子，虽然宫中明令禁止私通外贩，我还是硬着头皮用月例买来的绢布做了些团扇折扇，托蝶姑姑帮我卖出去。
先前在宫外，我喜欢读些诗，尤为喜爱一位名叫杜兰先生的诗词。我将记下的诗句誊抄扇上，再照着御花园的花草点缀几笔，竟意外地卖的很好。
等攒够了银子，或许就能打通公公寻个有前途的差事了。
过了一阵子，皇帝他们从梅园里走出，俪昭仪跟在他身后，我抬头偷瞄了一眼，没想到她似乎朝着我们这眨了下眼，她，好像还和从前那样。
脚步声渐渐远了，皇帝一行人终于是走了，众人长呼一口气。
午饭后，我忽然觉得很累，春杏探了探我的头，说我好像烧起来了。
许是受凉了，她给我弄了碗姜汤，我迷迷糊糊道着谢，一会儿便睡了过去，我在偏房躺了两天，总算是捱到痊愈了。
又过了两月，御花园的积雪，已经融没了。
我像往常一样修剪着花草，内务府嬷嬷突然走了过来，招呼着把我们这些御花园的杂役都聚在了一起。
她说，明台宫里的老宫女死了。
说到明台宫，原本还嘈杂着的众人，突然都噤了声。
这是因为宫中关于这个宫里面主子的传言，可谓是五花八门。
什么身负不祥，皇上不许她踏出宫外半步；什么性子太差，侍寝时触怒龙颜；又或者为人太过尖酸刻薄，以至于身边没有一位往来妃嫔。
总结下来，是个既不招皇上、也不招妃嫔、还不招宫女待见的主。
我们新来的这群人，传闻只有几个见过她的真面目。
凡是见过她的人，都说她孤高自持，不近人情，也就是，极其地不好相处。
但宫里的“老人”都知道，这里面住着的那个兰妃，曾经也是深受皇帝荣宠，宫里红极一时的人物。
据说皇上曾折服于她的文采斐然，常常宣她去御书房研磨伴读。
她受宠那些年，性子便不太平易近人，对别人一直都是冷冷的，有妃子搭话，她也只从嘴里蹦出个“嗯，哦，好。”在她宫里服侍过的宫女，也经常觉得闷得发慌。
真是不知道伴驾的时候，她会不会给皇上甩脸子。
许是皇上一来二去也厌倦了她这疏离冷淡的态度，某天有人看到皇上从那明台宫大步离去后，便再也没去过她这兰妃的宫里。
如今的明台宫，可谓是风流云散，空庭寂寂。
据说，整个宫上下不超过五个人。
这老宫女眼下死的也太突然了，那兰妃宫中人手本就不多，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失宠的妃子同位居冷宫的人无他两样，不过徒留一个妃的名号罢了，实际上连挑选宫人的权利都没有。
三品以上的宫女，自是轮不到她使唤的，于是嬷嬷便把目光放向了我们这群低等杂役宫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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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踏雪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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