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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奇珍楼 所谓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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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一眨眼就过去了,奇珍楼将于今天夜里开启,四人吃了饭,一路打听着来到楼前。
奇珍楼没什么灵力和财富的入楼限制,但是从亥时起,只给五湖四海闻名而来的道士留了三炷香的进入时间。
届时,拍卖正式开始后,整个奇珍楼便会关闭,所有人不得中途离场,楼门直到一夜一天后才会再次开启。
整个楼身拿金漆涂抹,碧瓦朱甍,层楼叠榭,在夜晚也霞光万道,雕梁焕彩。
一走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覆盖整个室顶的藻井,花纹纵横,犹如一个巨型封印盘,十二条金龙萦纡蟠绕,彼此交错,每一只都张大嘴,头朝下露出獠牙,似乎争着抢着要从藻井钻出来。
最中间是一张似妖非妖的人脸,花纹凸显,獠牙外翻,嘴大张着,仿佛要吸干人的精气。
楼里的每个花纹都一模一样,组成一起如同天罗地网撒下,劈头罩住每一个人。
最中间是一块金丝楠木拍卖台,很大,上面摆了一个香炉,插着三根香。周围便是从低到高呈涟漪荡开状的座椅,上面已经坐了很多人。
眼前绚烂的一切驱使纪泱泱内心萌生出一种极度疯狂的欲望,想要在此尽情放手挥霍,一掷千金。
思及此,她赶紧甩了甩头,把自己脑海那种癫狂的念头甩了出去。
她扭头看了看别人,发现大家都有说有笑,空前兴奋,仿佛只有自己有这种感觉,虽然疑惑,但她也只当自己多想,强行不去管它。
酒当歌带头,四人选了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落座。
左顾右盼中,纪泱泱发现颜如玉也来到了奇珍楼,此刻正坐在他们对面偏下的位置,面无表情,双眼放空。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进入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楼里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最后一抹香灰落下,暗处走来一个白衣女子,她上前撤掉香炉,两手一拍,奇珍楼的大门应声而关,同时藻井的龙头前亮起几颗灯珠——拍卖正式开始了。
一件件珍稀的灵器、丹药、秘籍被展示出来,引得台下的道士们竞相竞价,气氛热烈非凡。
莫云欲和酒当歌兴致勃勃地看着,白墨轩从下了船便一直无精打采,此刻却也全神贯注,可唯独纪泱泱对此提不起半分兴趣,唯有笼里一只背覆羽毛的半妖引起了她的短暂关注。
听身后有人小声交谈,说是药王谷少主带来的,可以作为极品鼎炉使用。
纪泱泱无所事事地靠在酒当歌肩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甚至直接打起盹来。
随着最后一件宝物被一锤定音,买到了自己心仪宝物的人满面春色,没买到的人则是一脸失望。
“诸位稍安勿躁,请歇息片刻,等待藏品展览的开放。”拍卖师的话穿过嘈杂噪音,字字清晰,“自丑时开始,每隔两个时辰,奇珍楼便会开放一层,直到戌时,五层楼全部开放完毕,届时大家便可从顶楼离开了。”
闻听此言,楼里的交谈声达到了最高,大家激动地望向角落空地处缓缓升起的螺旋台阶。
纪泱泱被酒当歌拍醒,睡眼惺忪地跟着看去。
已经有不少人激动地踏上了台阶,他们互相推搡着,一哄而上。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酒当歌拉着纪泱泱便走。
……
自己是不是来过?
先前那股陌生又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纪泱泱站在二楼门口,迷茫地看着最中间的藏品。
那是一个漂亮的琉璃花丛——数十根蓝色琉璃垂直矗立在黑色基座上,顶上是一朵朵小飞燕,它们高低错落、疏密有致,在灯光下折射出大片大片细碎的光,盈满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一张熟悉的脸。
先前在客栈假装中毒的油腻男子不由自主地伸手去碰,眼睛死死盯着花丛,里面闪动着贪婪的光。
可肥手还没等触及晶莹剔透的花瓣,便被一道法术骤然弹开,整个人一屁股墩到地上。
“哎呦!”他捂住流血的手,仍旧盯着花,哼哧哼哧叫起痛来。
“哼哼,你猜奇珍楼为何敢当众展览这些宝物?”一身灰袍的老者缓步走来,两旁的人自觉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不施点法术威慑,还真叫你这种人偷了不成!”
定峰是奇珍楼的藏品解说者,白发长髯,目光锐利,此刻正板着脸面对围观的众人。
“这件宝物可以温养魂魄,休身安神,乃卦镜殿少殿主用大半修为亲自为其妻打造的。”定峰伸出干枯的手,指了指其中一朵花瓣上刻着的小字——落。
“既是二人爱情之结晶,应是私密之物,又为何会在这奇珍楼中被当众展览呢?”
不知谁问了一句,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表示疑问。
定峰收了手,环视一圈,冷哼一声:“这与那次宗门围剿之事有关,可它被藏声禁讯,知情者也三缄其口,你们会知道——才有鬼了!”
纪泱泱闻言来了精神,甚至有些激动:她能感觉到,自己一直好奇的事似乎终于要被解开了。
有人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快说呀!”
“是呀!快说!”
定峰一甩衣袍,微微仰头斜睨着众人,以极尽讽刺的语气开始讲述。
“大家都知道,十五年前,卦镜殿少殿主被一只妖迷得神魂颠倒,他不顾所有人,甚至他父亲——卦镜殿殿主的反对,执意与其成婚。”
定峰顿了顿,给众人留下几瞬讨论的时间,待声音稍微淡下去,便继续道:“因为少殿主是当时小辈里天资最禀赋,潜力最大的少年,况且,又是自己的亲儿子,虽为丑事,但殿主也不得不同意了这门亲事。
“可好景不长,那妖怪某一日突然发了疯,妖力暴动,在卦镜殿杀红了眼,御符宗宗主与药王问讯赶到时,卦镜殿内众人已尽数染上了妖气,他们互相厮杀,同门反目,整个卦镜殿内宛若森然地狱。
“于是二人便联手设阵杀死了妖怪,顺便替天行道,剿灭了疯魔的众人,整个卦镜殿几乎无一人生还。”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出不满的声音:“你说的这些算什么藏声禁讯?这在当年闹得沸沸扬扬,我们大家或多或少都知道此事!”
纪泱泱看到酒当歌与莫云欲也点了点头。
那是他们五六岁那年发生的事,虽然师父从不提起,也不准多问,可后来从这江湖中听说的,也是这般无误。
定峰冷哼一声:“可若我说,真相并非如此呢?”
又是一阵议论声起,期间有人高声询问:“那是怎样?”
定峰继续道:“那妖发狂不假,可仅是抓伤了几个人,连致死伤都没有,不过这也正合了殿主的意,他设下杀阵,借机除了妖怪。少殿主痛不欲生,选择与妖殉情。他死后,殿主的干儿子突然露出了真面目——他背叛了卦镜殿,掳走了少主,从此了无踪迹。”
定峰垂下头,叹出一口气。
不知为何,纪泱泱的心随着他的叹息紧了紧,忍不住问道:“他和少主去哪了?”
定峰看看她,摇了摇头:“八年后,殿主的干儿子却突然出现在卦镜殿,仅凭一人之力几乎戮尽了整个殿,随后,御符宗和药王谷乘机攻入,以除奸惩恶为由,烧杀抢掠,踏平了整个卦镜殿。”
一连串的话如几颗惊雷,炸响在偌大的屋子里,顿时满堂哗然、议论纷纷。
酒当歌看着莫云欲,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慰地握住他的手,后者白着唇,垂眸摇了摇头。
他自幼修行于宗门,从小耳濡目染的便是正道匡扶天下、除魔卫道,从未想过这般赫赫名门,竟是如此肮脏卑劣。
一个不安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种下,发出芽来。
周围对两大宗门的声讨谴责,逐渐演化成了越来越难听的咒骂。
纪泱泱沉默地听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沉。
她悄悄看了酒当歌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定峰:“那……那剑霜山呢?是不是也……”
“不,剑霜山掌门自始至终都不赞同他们的做法,阻止未果后,对其彻底失了望,甚至还半封闭了整个剑霜山。”
闻言,纪泱泱松了口气,但也惆怅起来。
定峰收起伤感的神色,对众人重重地一挥衣袖:“你们眼前的这些宝物,几乎全是从卦镜殿抢来的,御符宗做东,建了奇珍楼,交由药王谷经营,两大宗门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一同分销赃物——”
他的话里满是讽刺:“所谓正道,不过尔尔!”
没有人质疑定峰口中话语的真实性,因为证据全摆在自己眼前。
可——“既然消息全被封锁,你又何从得知呢?”
定峰猛地看向询问者,语气忽而激动起来:“本人便是少数躲过劫难的卦镜殿长老,余生扎根奇珍楼,势要打破秘密,即便无人相信,也要与天下人诉说二宗当年罪行!”
难怪这段历史会被尘封,简直肮脏。
纪泱泱微微叹出一口气,似乎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地去瞥白墨轩——人呢?
“白同道去一楼净房了。”见纪泱泱一直左顾右盼,酒当歌给她解释道。
说罢,酒当歌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白同道不在,此等旧事重提,无异于揭开他的伤疤往里撒盐。
说曹操曹操到,“何事?”白墨轩低低地举着伞,小心挡住琉璃花丛四散的光,漫不经心地踏步而来。
因伞占地大,旁人又觉得他是个怪人,纷纷侧身让开了路。
酒当歌的心猛地一跳,冲他摇了摇头,目光有些心虚,莫云欲垂下眼,面色苍白。
白同道来自卦镜殿,他知道当年的事么?现如今,自己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
“没事啊,只是听了个故事而已。”纪泱泱耸耸肩,盯着白墨轩的黑眸,认真道,“你想听,我可以给你讲讲。”
她的面上风轻云淡,背后却腾起细汗,在心里暗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白墨轩一定知道此事,可若是直接戳破,他便正好可以借机与莫云欲撕破脸,到时便不会再像之前那般暗戳戳地搞事了,说不定在这里就直接给他弄死。
可白墨轩这一路都没提及,她打赌他现在肯定也不会问。
纪泱泱在心里盘算着,突然听到一声轻响,便抬头望去。
三楼的门开了,台阶缓缓升起,由定峰带头,众人纷纷走了上去。
白墨轩黑眸沉沉,盯着纪泱泱略显心虚的面孔,似是看穿了纪泱泱的一切小心思。
但他仅是微微一笑:“哦,没事就好。”说罢便跟着人流走去。
纪泱泱松下口气,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在心里暗暗腹诽:嘁,屋内打伞,这人也不怕晚上尿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