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雪夜 适合捡人 ...
-
"盛先生,您的东西已经全部打包好了在这里签下字就可以了。"
工头递过来一张单据,上面罗列好了寄存的东西,三张纸上印的满满当当,他接来签过字后递还回去,工头收进胳膊夹着的文件袋中礼仪性的握了握手,“这些家具会给您暂存在西郊仓库,您需要的话还请提前预约送货时间。”
已经入冬了,今儿风刮得不小,打人脸上生疼。拉货员搬着东西,视线也止不住往男人身上瞟。
无它,这儿可是桐枫别墅区,间住着的无不是家族底蕴深厚的商业巨鳄,房产更是有市无价。外面那群人挤破头都住不进来,可以说这里头住的随便拉个也都是能让卫城各领域抖三抖。
这么想着男人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但现在他面容憔悴眼下泛着青色,加上那身单薄的黑色大衣挺拔的身形裹挟在里面,像是只被绑住獠牙的困兽,狼狈且疲颓。
搬家的空隙里见他电话就没断过,他心里猜想,这儿拿的怕不是一手家道中落的剧本。
盛恙合上签字笔递回去给工头“嗯,好的,麻烦你们了。”
送走了工人,盛恙动了动那半边靠的有些僵硬的身子,靠得久了那半边都麻了,走动间跟人复建一样。
热闹了半日的别墅里又恢复了寂静,他拉起了行李箱,在院门口伫立了阵儿,小院里的蔷薇开得正盛,藤蔓攀上外侧的大理石围墙,铁艺花纹的间隙垂落下累累花苞,夕阳将色彩都染了进去,绽出饱满的橙红色。
那是方沁怡几年前种下的,家里就她爱侍弄花草,苗回来时焉耷耷的,当时她还跟自己炫雅新薅来的花苗,他嘲笑她是植物界活阎王这次肯定也种不活。
毕竟以过往的经验来看,方某人的受害者名单上已经有了冬青,绿萝,及多肉若干,这两棵活了绝对算一大奇迹。
怎么说命运弄人呢,无心插柳也能柳成荫。那段时间天悦业务繁忙,方沁怡忙得脚不沾地,倒是让这两株花苗逃过一劫,在阿姨的侍弄下安全落户,只是一味爬藤也不开花,他姐先头还跟他抱怨几句,被他损多了也就顺其自然,坦然接受自己养不活植物的事实了。
今年第一次见到它开花,出事前方沁怡刚跟他分享过花苞挂藤的照片,可惜花开了一茬接一茬,爱花的人却是看不到了。
离家的那段路他走得很慢,哦,也不是他家了,早一周前这房子已经卖出去了,两天前他就把合同交付给了对方,那人似乎很忙,全部流程都是助理在对接,对方很爽快,全款付的,到账的金额扣去税后还是一笔天文数字 ,还没在手上捂热就拿去填了天悦的赔款,交完赔款后的天悦也算是渡过劫难 。
现在自己兜里一百多的余额就别指望住酒店了,这一晚下来,日子不过了?他今晚或许可以去哪个24小时便利店凑合下。
桐枫别墅区每家之间都隔得很远,路上灯也不多,稀稀拉拉亮着几盏,刚走出门,想起下午的时候,手机好像被他图方便一股脑塞行李箱里了。
这儿路段开阔,瞅瞅左右没人没车,他把行李箱挪路边,“哗”一下拉链滑动的声音在他这方寸间清晰可闻,甚至盖过远方汽车驶来的动静。
远远的有车灯打来,那一点亮光倒是方便了他找东西,车灯变得越来越亮,他已经能听到车轮碾过石子的“嘎吱”声,他只是拿出手机后就赶忙拉着箱子退到路边,省得碍人的路。
一打开开机,手机就震个不停,一时间整个都像开了震动模式,提示音还没来得及响就给下一条消息给盖了过去,还没识别进去,手机的通知栏的消息就接连不断地往外冒,比他过年都热闹。
都说吃瓜是人的本质,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的戏码谁都乐意看。往日里不怎么有交集的人发来慰问,他都震惊自己的通讯录上什么时候加了这么多人。其中类型多样,大致分为“声泪俱下”型,“旁敲侧击”型,与“单刀直入”型,这中间能做到真正关心的不足一成。那些曾被自己拒过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地嘲讽与轻慢。
他都没管,只挑了几条重要的回了,剩下的一律开了屏蔽。
这片比较黑,盛恙有轻微的夜盲,路看得不清晰,几次差一脚踩人家花圃里,还好背后有灯照着,几次避免悲剧发生。走着走着,有丝丝凉意落在他脸上。
“下雨了?”隔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不是下雨,是下雪了。
路灯下的雪花纷纷飘下,他身后的来时路上很快就会积上薄薄一层。很好,这种天在外面过一夜他怕是不要命了。
他发消息给何抑扬,这小子这会儿不知道又在哪儿浪去了,等了会儿也不见回。翻了翻通讯录,到头来都没见有个靠谱的能摇。给楚釉发消息这人一年到头在实验室泡着,遇到事他在线的可能性比他能答应自己求爱的概率还要低,更何况人现在还在大洋上面飞着。
只是这片刻,雪飘得肉眼可见得大了,等等,肉眼可见?
他抬起头望了望,“也没路灯啊。”
他沉浸在自己世界太久,甚至没注意身后跟着他有一阵的车。他当时以为只是过路的车,他还给让了让。自己现在身无分文,也没什么可抢的,总不会有好事者已经对奚落他热情到线下对线了吧?
他停下脚步,拖着行李箱往后走,见他来,车里那人也降下车窗,一张熟悉的脸猛然敲上心头,那双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扫来,似乎等都就是这一刻,被抓包也没什么反应,他喃喃的念出那人名字,“褚岫?”
“嗯。”来人轻声应到,目光将他从下至上扫了一眼,“许久没见不曾想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小盛总。”那个称呼被他含在口中磨了又磨,透着缱绻的意味,像是旧时情人的低语。
“你怎么在这儿?”拉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只这么一会儿雪已经落满肩头,被体温化开打湿衣服,甚至颤动的眼睫上也挂着些。这副样子确实算不得好看,与往日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判若两人,像是雪中待人攀折的娇花,只要有人伸出来就能将他圈禁起来。
盛恙也不能预料到只是看了一眼对方脑子里就闪过这么多东西,他没想到这次临时回国还能碰到他,当初分开时闹得并不愉快,两人间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从初遇就充满算计的感情一眼就能预见结果,当将褚岫将褚家掌握到手下后分开的也能使他们自然得去各玩各的。
他后来出国去了盛家老爷子那儿帮忙,对于褚岫的了解也只停留在他出国那年对方给褚氏集团拿下了白卜泠的合作项目,彻底坐稳掌权人的位置。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他强装镇定地露出一个笑来,“怎么,褚总这是网上吃瓜不过瘾,非要当面来看我笑话?”他说着将一只手臂搭在降下的车窗上,人躬身伏在上面,淡淡的车载香水味儿萦绕在鼻尖,还是那款,竟让他产生出种回家的错觉,“您老看也看了,没事就赶紧走吧。”
褚岫听到这称呼皱了皱眉头,几年过去男人越发成熟,不做什么都像是孔雀开屏,即使是那优越的眉眼下透着浓浓的的疲惫感,也依旧让他赏心悦目。
“行李箱放后面,上车。”
盛恙很想保持立场,拒绝的铁面无私但这天容不得他逞强,外面人人自危,拒绝了他大抵明儿何抑扬找来时只能和他的尸体大眼瞪小眼了,这么想着,又是一番天人交战后,他成功说服自己,在那灼人的目光盯视下放行李,开车门,一气呵成。
“嚯,好暖和。”他没注意的地方,褚岫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成功劝服了自己后他也不多想,叫上车就上,他现在穷得兜比脸干净也不带怕的。车里暖气开得足,打散了他开门捎带进来的凉意,那人向来身子骨弱,还是不免被冻得瑟缩了下,见他只穿了件毛衣,这也难为他刚刚开了那么久车窗跟周旋。
“还是太瘦了。”他心里感叹,几年下来,权力与金钱没见把人滋养得多长二两肉,人瞅着还憔悴了不少。
桐枫在郊区,四周很静,车越往市中心去越热闹,商铺也逐渐多了起来,远处云河的logo已经隐隐显现出轮廓,车子靠路边停下,盛恙被车门开关的声音吵醒,身边人已经不见了,转头就见熟悉的背影进了家24h便利店。
没一会儿人钻了进来,手里提了个袋子,他索性装没睡醒,车子拐进京安一隅,市中心的房子,卖的都是天价,这儿算是褚岫的长居地,自从掌权后他就很少回褚家老宅,这儿离云河近,出什么事也好第一时间赶过去。
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羽毛似地落下来,客厅边上是一整面落地窗框进了一片灯火,他正出神望着,白色的瓷杯被递到眼前,焦糖色的茶水还有那浓浓的令他不喜的生姜味儿。他抬头瞪视褚岫,人家已经把姜茶喝完了,看他动都没动,撇了他一眼,满满的不赞同“喝掉,驱寒用的。”
中央空调刚刚运作,屋里的皮质沙发上,丝丝缕缕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褚岫身上套了件羽绒服,深色在他身上分外显白,配上朦胧的灯光呈现出一种非人感。
“啧。”爱姜与恨姜党的博弈最后以盛恙一口闷掉姜茶落下帷幕,辛辣味一路直冲而上,直达天灵盖,褚岫煮姜茶还故意少放糖,咽下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被生姜群殴了。
旁边又适时的递过来一杯子清水,身边人早就预料他的这副德行,几口水下肚冲淡了那股冲鼻子的姜味儿,身子也是真暖和起来了。
他吐了口气,还好,至少证明他这次用的是真姜。比起第一次煮茶用的生姜风味茶包可好多了。
"我记得你在桐枫没有房产,你去那儿干嘛?"并不止如此,桐枫因为物业费不输京安一隅所以对业主的各方面体验也格外看重,安全方面更不用说,非业主授权不可入内,褚岫之前都没去过,更不用说授权一事,除非……
“你别墅上周卖出去的吧?”褚岫突然开口。
“嗯?嗯,是的,怎么了?”突然的问话让盛恙一时跟不上他的思维,当时自己买别墅的消息也在这小圈子里小范围传播了下,不多,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而已。
然后他就看见对面的人不懂从哪里掏出一把遥控器,别墅大门早已经换成了智能锁,这遥控器是外面大门的,他走时把记录消除了,等业主到时候自己录入就行了,现在遥控器在他那儿,那么新业主是谁就显而易见了。
“至于为什么出现在桐枫?”褚岫俯下身,气息喷洒在他颈间,带着不正常的烫,“盛恙,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在坐在这儿?”
他看了眼身下一瞬僵硬起来的人,“你几个狐朋狗友,一个都没联系得上吧?何家怕受你牵连,自你出事后就把何抑扬关起来了,那小子倒是有情谊,听说已经绝食两天了,冬家那个前几天借口出差了,躲你都来不及,言彧倒是想帮忙,只是他的药厂出了点问题,他自己现在忙得不可开交。”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再说你那遥不可及的白月光,我那亲爱的好二哥,他一心学术,现在在飞往邻国的飞机上,还没落地吧?”
两人距离很近,褚岫顺着这个姿势勾起他的下巴,逼着他仰起头,这一刻似是擂台上的胜者,俯视着他。这个距离下,吻将落未落,不经意间擦上他的唇,“这不,趁你失势来落井下石啊。”
只是轻轻一吻,一触即分,下一秒,被压下的“病猫”突然发力,像是耐心告竭披不住羊皮的狼,在扑杀猎物后尽情享用,只一瞬间攻守易势,男人身上未曾消融的新雪气息扫过鼻尖,很冷,手掌游走在腰间惹得一阵颤栗,褚岫被放开时晕乎乎的,被亲得缺氧,伏在人肩上喘息。
几年过去盛恙那股掌控欲不减反增,本性里的恶劣在情欲下根本藏不住,只是在变故之中短暂的压下。
“别闹,你发热了。”
盛恙将手背贴上他滚烫的额头,起身走得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