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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披着亲情外衣的施暴者 ...

  •   我与数学不共戴天,它是天,所以我只能钻地缝了。
      好在那时候我的平庸虽然略显端倪,但是完成初中的数学作业还是不在话下的。
      “你家杨苗苗在不在家啊?”这个声音。我还是听得出来的。大夏天的来了一阵阴风,吹出一身鸡皮疙瘩。
      “妈,姨……好……”
      “知道L上哪了不?”
      “那个,人肯定是不能丟,他都那么大个人了,肯定跟朋友在一起,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你……就别打他了”他说我属馒头的,谁来都能捏两下。
      事实上,我那时候真是,长得像馒头,捏两下变包子,就多了几个褶皱。
      但在眼下,我这质朴憨厚的小胖在她们眼里可能就是暗藏叛逆,跟他同流合污的伪装。两个常年干农活,伶俐智慧的老母亲,就像两条敏锐含着獠牙的蟒蛇,看着我,交叉,缠绕,逼问,这个空间莫名的逼仄,我脑子平时光灌书了,关键时候还是有点用的,我当机立断,提出愿意去给他发个消息。
      机不可失,不回即死……5分钟……
      没回,死了。
      “你信他俩可完了,现在指不定说啥呢。”
      母亲这个群体真的,很可怕。她们太了解自己的孩子,有时候不允许他们有任何忤逆隐瞒自己的东西,可我还没当母亲,我真不知道揭露孩子的心绪撕开逐渐长厚的自尊的茧层到底对她们有什么好处,痛快吗?有成就感吗?还是苦海争渡,抓不住什么,只能抓住自己最自信能掌控的东西——自己亲生的孩子。
      我能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在强势母亲手掌心下生活的压抑和温顺被慢慢消磨,他试图从跪坐到站立,每次起身都伴随着一阵触目惊心,一场头破血流。少年心性岁岁长,越控制越反抗,越压抑越报复。

      少年是不擅长表演的,擅长表演的是男人。

      但是他心里恐惧,那种对母权的屈服和生养大恩的难能偿还的观念被种在骨血里,跟后天生长出来的自尊顽抗,两种力量不死不休。所以他表演,在母亲面前比“女孩”还乖顺;所以他一边表演一边痛恨这样懦弱的自己;所以他格外想逃离,烟酒的麻醉,纵情的欢乐和纸迷金醉是暂时的救助,宛如烈日寒冰,午夜香烟,有大害但上瘾。我也曾不知道多少次劝他戒了吧,以后就好了,长大就好了。可是他说:没有这些,我怎么挺过现在都是事。他说“我没得选。”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什么都没资格说。
      “你以后少跟他来往,什么好人啊!接触那些人哪有一个正经的,没有半点学生样……”学生样?学生该是什么样?
      “哎!你干什么去?”
      “打死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吗?让我再回到学校被人欺负,然后还能找他帮忙吗?”
      我从开没有这样顶撞过她,不敢也不愿意,但是这一次我没得选,就像他说的“我没得选。”
      其实我知道是怎么回事,那天是他第N任新女朋友的生日,那么多人,他得多尴尬啊,越失去就越在意,他那么看重自尊,即便他不是一个要面子的男生,换作任何一个人,这种情况都是堪比剥皮油烹的侵蚀。
      我那天是站在路口等的,镇上离村里没有多远,很快我就等到了但又不知怎么面对,一同回来的还有他的两个朋友,都是我们班的两个男同学。
      我是有心理准备的,我知道,他妈打他,下死手那种打,没见过也听过,听都头皮发麻发抖不止,我那老母亲嘴上功夫十分了得,但是从不真的打我,总是拿他母亲是多么严厉,我没有受到他那种棍棒教育该有多么感恩戴德,多么发奋图强以资回报来试图激励我。你看,我们都是对方母亲拿捏自己孩子的筹码,连抱团取暖都要偷偷摸摸。
      饶是我早有心理准备,不停的均匀呼吸,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不会呼吸,我就站在他旁边,我能感觉到那股掌风擦过他的身体扑在我的脸上,他母亲的身形在女性中少有的魁梧,常年一个人操持家务,身体素质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面热却心狠,无知但要强。不然就一个耳光绝不可能把他打得差点摔倒,我不是没“打”过他,他早已不是怕打的人,我那巴掌落在他身上跟雨点似的,可是今天这猛地一踉跄,堪堪重新站稳,我的踉跄幅度不比他小。我知道她会打人,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甚至还有三个外人在场,有一种预感在心里升腾——不是吓唬人,不反抗他真会被打死。
      眼泪比行动灵敏,是砸在地上的,就像砸在他身上的拳打脚踢,他什么都不说不流泪不求饶,被打的皮肤泛起刺眼的红,瘦削的一张脸上一个明显的巴掌印,红肿不堪,一定发麻地疼。
      但她丝毫没有要停下甚至一点点心疼的意思,好像只感觉不够不解气,愈加变本加厉,出手无所顾忌,旁边立着那两个也够混蛋的一时间都吓得发不出声,反应过来不对劲之后也顾不得面子,一起上前慌忙求情。结果适得其反,她好像彻底疯了,力气抽离但是那种痛恨好像远远得不到缓解,突兀地转身从电视柜下面抽出一个几指宽的木条,指着他直奔着他的身上来。她还要打,她居然还要打,她是真想把人给打死才算吗?
      我扑过去,用力跪在地上,扯住她的衣角,我没打算起来说话,什么跪不跪的脸不脸的我全不管了,他是没吭声,但是已经快要站不住了,光是拳打脚踢还能硬抗,这木条打在身上不死也要半条命了。
      她没急着打,直上手,她在……扯他的衣服……当着我们的面……
      “求你了姨,都是他的错……我知道你是为了他好,您是对的,真把他打死了您白养他这么多年了。”我是个胆子奇小的人,看起来比他挨打的还狼狈,哭得稀里哗啦吓得浑身发抖,但我只恨我的眼泪还不够多,不知道是真感觉我说的有一分道理还是怕把我卷进来,她没再动作,我使劲扯他的裤脚,示意他跪下来,跪下道个歉。还有什么可执着的,跪下不比挨打强嘛?
      我就那么看着他——就当我求你了!
      旁边那两个也被我递了眼色一起上前以退为进说着好话把那木条半哄骗半智夺得拿了下来。
      电话响了,刹那间,她好像又被什么点燃了……开始疯狂地喊“你儿子我管不了了,让他整死我吧,你们家就没tm好玩意……”有些话因为太难听进不来耳朵,他低头对上我的眼睛,伸手拉我起来,我挣扎了好久都没法站起来,仿佛刚才那一段话用尽了前十几年攒的所有力气,他也好像失去什么,拉住我的那只手的力道不属于他的小,不该是这样的。
      我终于能不稳定的站起来,仰视他的眼睛,然而只有一瞬间,眼泪就收到了更强烈的召唤,两只手摁一样地用力捂住口鼻,只留下红肿的一双眼睛,对视——有时候比语言更有用。
      我求她了!我甚至跪下来求她!连这样都不行,我……我长这么大,都没有求过谁。我知道我的自尊不重要,但是当被人这样践踏之后我还是这么难过,可我只有这一次,他从前以后不知道有多少次,我踏出这个门大可不必再来,可是他怎么办啊!他还有多少日子要熬,多少心气可耗……如果泪水可以淹没一些东西,那我就舍弃这双眼睛洗出一片净土给他。
      然而有些事,没有结束就是正式结束了。现在不离开他们几个都好不了。
      此夜难眠,因为我整夜都在如坐针毡地等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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