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耦合定律》沐晚璃

6、中场意外

　　第六章中场意外
　　"我不去。"沈念第三次拒绝张阳，把课本塞进书包，"我对篮球赛没兴趣。"
　　张阳一把按住她的书包："全校女生都去！连班主任都说要去看！周野第一次代表学校比赛，对手还是去年的省冠军！"
　　沈念的手顿了一下。周野从来没提过他要参加比赛，更没说过对手这么强。过去两周，他们一直保持着规律的辅导时间，周野的物理成绩明显提高，但关于他自己的事，他依然很少谈及。
　　"那又怎样？"沈念故作冷淡，"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俩不是经常一起在图书馆学习吗？"张阳眨眨眼，"全校都在传你们..."
　　"传什么？"沈念猛地抬头，耳根发烫。
　　"没什么。"张阳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总之，你必须去！就当陪我！"
　　不由分说，张阳拽着沈念的胳膊就往体育馆拖。沈念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被拉走了。一路上，她不断告诉自己：我只是被强迫来的，跟周野没关系。
　　体育馆内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张阳拉着沈念挤到了前排位置，正对球场中央。沈念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不少女生手里举着自制标语，上面写着"周野加油"之类的字眼，有的甚至还贴了他的照片。
　　"他有这么受欢迎？"沈念小声问。
　　张阳翻了个白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周野转学第一天就成了校草候选，要不是因为他..."她突然噤声。
　　"因为他什么？"
　　"没什么。"张阳迅速转移话题，"看！他们出来了！"
　　校队队员列队入场，周野走在最后。他穿着红白相间的队服，号码是13，黑色护腕包裹着手腕——沈念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尤其是女生区域。
　　裁判哨响，比赛开始。沈念原本打算假装看一会儿就找借口离开，但她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周野打的是小前锋位置，动作敏捷得像只猎豹，几次漂亮的突破上篮引来阵阵尖叫。
　　"没想到他打得这么好。"沈念不自觉地喃喃自语。
　　张阳凑过来："听说他初中时就是省青队的，后来不知为什么退出了。"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有人说是因为打架，也有人说是因为..."
　　一声尖锐的哨响打断了张阳的话。场上，周野被对方两名队员包夹，一个粗暴的犯规将他撞倒在地。沈念猛地站起来，心跳漏了一拍。
　　周野很快爬起来，向裁判示意没事，罚球两枚。第一球稳稳命中，第二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最终弹出。对方抢到篮板，快速反击得分。
　　"周野今天状态不太对啊。"前排一个男生说，"平时这种球他十拿九稳的。"
　　沈念咬住下唇。她注意到周野频频看向观众席，像是在寻找什么人。当他的目光扫过她所在区域时，沈念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躲在前排观众后面。
　　上半场结束，主队落后8分。中场休息时，沈念起身想去洗手间，却被张阳一把拉住："快看！"
　　周野没有随队友回更衣室，而是站在场边，目光直直地投向——沈念的方向。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视线在周野和沈念之间来回移动，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沈念僵在原地，脸颊烧得发烫。周野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过去。在全校师生的注视下，沈念硬着头皮走向场边，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你怎么来了？"周野的声音很低，带着运动后的喘息。
　　"张阳硬拉我来的。"沈念盯着自己的鞋尖，"我不知道你打球...还挺厉害的。"
　　周野轻笑一声："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沈念猛地抬头，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么近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水与薄荷沐浴露的气息。
　　"下半场看我表演。"周野说完，转身跑向更衣室，留下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
　　回座位的路上，沈念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探究目光。张阳一把抓住她："天啊！周野居然主动找你！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沈念干巴巴地说，"就是同桌而已。"
　　下半场比赛开始，周野像变了个人似的，进攻凌厉无比，连续命中三分，很快将比分追平。沈念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每次周野拿球，她的呼吸都会屏住。
　　最后两分钟，比分胶着。周野带球突破，对方中锋一个恶意犯规，将他重重撞倒在地。这次周野没能立刻爬起来，他蜷缩在地上，手捂着右膝。
　　沈念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了。她冲下看台，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跑到周野身边。队友和队医已经围了上来，但她还是看到了周野痛苦的表情和膝盖上迅速扩散的血迹。
　　"让一下！我是医务组的！"沈念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说道。这当然是谎言，但她高中三年确实选修过急救课程。
　　队医检查后确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沈念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跪在周野身边，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手腕——正是那些伤痕所在的位置。她慌忙松开，却对上了周野复杂的眼神。
　　"我没事。"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谢谢你来。"
　　沈念不知该如何回应。队医简单处理了伤口，周野坚持要完成比赛。最后三十秒，他一记绝杀跳投，为球队锁定胜局。全场沸腾，队友们将周野高高抛起，而他越过人群的视线，始终锁定在沈念身上。
　　赛后，沈念本想悄悄溜走，却在体育馆后门被周野拦住。他已经换回了校服，右膝上贴着显眼的纱布。
　　"等我一下。"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沈念停下脚步："你应该去医务室好好处理伤口。"
　　"小伤而已。"周野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比起这个，我有话问你。"
　　沈念的心跳突然加速："什么？"
　　"为什么冲下来？"周野直视她的眼睛，"全校都在看，你不怕别人议论吗？"
　　沈念咬住下唇。是啊，为什么？她明明最讨厌成为焦点，最讨厌被议论，尤其是和周野一起被议论。
　　"我...我只是..."她结结巴巴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周野突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嘲讽的笑，而是温柔的、真诚的笑容："算了，不重要。"他递给她一瓶水，"陪我走走吧，腿有点疼。"
　　两人沿着校园小路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念注意到周野走路时轻微的跛行，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你父亲..."周野突然开口，"是不是警告过你离我远点？"
　　沈念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野的眼神变得晦暗，"我父亲...名声不太好。"
　　沈念想起父亲醉酒时的话——"周家没一个好东西"。她想问更多，但周野的表情让她不忍心继续这个话题。
　　"你打球真的很厉害。"她笨拙地转换话题，"为什么之前不参加校队？"
　　周野沉默了一会儿："有些事情...不想面对。"他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比如这个。"
　　沈念这才注意到，周野右膝上除了今天的伤口，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像是做过大手术留下的。
　　"初中时的伤。"周野简短地解释，"差点终结我的篮球生涯。"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往常在这里就该分道扬镳了。但今天，周野站在原地没动："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沈念应该拒绝的。天色已晚，父亲会担心，家里可能又是一场风暴等着她。但周野眼中的某种东西让她说不出"不"字。
　　"去哪里？"她问。
　　"就在前面不远。"周野指了指街角的一家甜品店，"我请客，算是谢谢你今天的...急救。"
　　甜品店装修得很温馨，暖黄色的灯光和香甜的气息让人放松。周野点了两份芒果班戟和热奶茶，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你经常来这？"沈念问。店员似乎认识周野，还特意给他的奶茶加了双倍珍珠。
　　"嗯。"周野点头，"这里...很安静。"
　　沈念突然明白了。这家店离周野住的高档小区很远，但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喜欢这里——没人认识他，没人用那种异样的眼光看他。
　　甜品上来后，周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取出两片药就着奶茶吞下。
　　"止痛药？"沈念问。
　　周野点头："老毛病了。"
　　"你应该好好休息，不该走这么远的路。"
　　"值得。"周野突然说，眼睛直视着她，"为了这个。"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假装专注于甜品，却感觉周野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脸上。芒果班戟甜而不腻，奶油入口即化，但她几乎尝不出味道，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沈念。"周野突然很正式地叫她的全名，"我想告诉你一些事。关于我，关于我父亲..."
　　他的话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沈念掏出手机，屏幕上闪烁着"父亲"两个字。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得接一下。"她抱歉地说，走到店门外。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醉意和愤怒："几点了？还不回家？是不是跟那个周家小子在一起？"
　　沈念握紧了手机："我...我在和张阳复习功课，马上回去。"
　　"撒谎！"父亲的声音陡然提高，"李老师都告诉我了！你今天在全校面前跟那小子...你马上给我滚回来！"
　　电话挂断了。沈念站在路边，浑身发冷。李老师？是班主任李老师吗？她为什么要向父亲报告这些？
　　回到店里，沈念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周野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我得回家了。"沈念低声说，"我父亲...很生气。"
　　周野的表情变得复杂："因为我？"
　　沈念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周野迅速结账，坚持要送她回家，尽管他的腿伤明显还在疼。
　　"不用了。"沈念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
　　"至少让我帮你叫辆车。"
　　最终他们妥协了，周野叫了出租车，记下车牌号，目送沈念离开。透过车窗，沈念看到周野站在路边，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回到家，迎接沈念的是一场风暴。父亲暴怒的质问，母亲担忧的眼神，摔碎的茶杯，还有那句她永远无法忘记的话：
　　"再让我发现你跟周家人来往，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那晚，沈念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手机屏幕亮起，是周野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沈念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终回复：「嗯，安全到家。你的伤记得换药。」
　　周野的回复很快：「遵命，沈老师。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晚安"，却让沈念的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她轻轻触摸屏幕，仿佛这样就能触碰到那个在甜品店里欲言又止的男孩。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沈念想起今天在球场上奔跑的周野，想起他说"有些事情不想面对"时的表情，想起他膝盖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周野的了解，或许连冰山一角都不到。
　　而他今天想告诉她的事，关于他，关于他父亲...会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疑问，沈念终于沉沉睡去。梦里，她看见周野站在远处的灯光下，向她伸出手，而她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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