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她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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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薄时夏，是在一次无聊的英语演讲比赛上。陆崇原本无意参赛，但学校老师反复游说，他不胜其烦，所以决定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
他报名了比赛，一路高歌猛进轻松进入全省决赛，并在决赛前写了两份稿子。一份交给学校老师审核，但他准备在比赛里真正演讲的却是另一份。
第二份演讲稿里，他提到了一桩关于校长的xing丑闻。
但这份稿子最终没有用上。
进入决赛的选手很多，按照抽签顺序薄时夏是第九个上场，其他选手比赛的时候，她就坐在休息室内温习稿子。陆崇抽到的签号是11。虽然中间只隔了一个选手，但由于座位排列的原因，薄时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那场比赛，薄时夏用了四分三十二秒，讲了784个词，包括17个长难句，引用了一句莎士比亚，其中三个单词读音有些模糊，一个连读不够清晰，另有一处重音错误。
比赛场次分上午和下午两场，每场各自15名选手，晚上七点公布评分结果。薄时夏是上午场，演讲结束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陆崇推开负责比赛的工作人员，追出去。
薄时夏恰好登上公交车。
陆崇错过了公交，也错过了原本就不在乎的比赛。
但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和学校。
薄时夏，海城一中，高一理科。
一个月以后，陆崇转学到她的班级。
恰巧，薄时夏当时的同桌请了长病假，陆崇顺理成章成为了她的新同桌。唯一令人遗憾的是，她完全、完全不记得自己。
……
窗外的雨还不曾停歇。
室内气温很低，陆崇苍白的指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他用指节捻着那枚黑色的录音器，坚硬的塑料材质在他皮肤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痕，隐隐冒着些红点，似是血迹，陆崇喉咙里蓦得溢出一声古怪呻/吟。
良久，他站起身打开电脑，插/入储存卡。
薄时夏略显清冽的声音从笔记本中流淌出来，像一条迤逦、缱绻的河。然而她讲出的句子却冰冷刺骨，令陆崇不寒而栗。
“我和江谨言订婚了。”
她要结婚了。
和江谨言。
一个她不爱，也不爱她的男人。
陆崇很确信这一点。今天在他面前宣布订婚的两个人，他们属于两个世界，从不相爱。
所以为什么会订婚？
……
经过剪辑，音频里只剩下薄时夏的声音。
“青梅竹马没听说过吗？”
“下个月五号，爱来不来。”
“我想去游泳馆。”
陆崇痛苦地闭上双眼。搭在电脑桌上的小臂发出剧烈颤抖，裸/露在空气中的苍白皮肤上暴出几根青筋。
半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室内的温度太低，一团白雾在眼前凝结又消散。
他起身，走至上锁的书架前，取出一本酒红色的硬壳书。
《呼啸山庄》
陆崇翻开扉页，从里面取出一张合照。
…
2019年8月，夏。
薄时夏拿着机票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穿梭：“陆崇，你刚刚说什么时候来找我们来着？”
“最晚圣诞节。”陆崇替她推着行李箱，“到时候我会提前给你打电话。”
“可不许迟到啊，否则就罚你干苦力。”江谨言拍拍他的肩。
“哎？我们拍个照吧。那儿有自动打印照片的机器。”薄时夏心血来潮，举起手机。
…
陆崇看着三个人的合照，深色的眸子闪过一丝阴鸷。
2019年圣诞节，由于一些原因他出境受阻，最终没能如约赶至纽约，而此后五年，因为被大伯陷害，他背上一桩长达五年的刑事案件，亦无法出境。
案件直至半年前才了结。伴随的还有大伯一家的消失，和陆氏企业重新回到陆崇手中。
起初，陆崇是不担心的。
他很了解薄时夏的恋爱观。
她是完完全全的颜值怪物。
所以她的伴侣必须要长得非常好看。
而薄时夏的审美可以说的上是刻薄。
她嫌美国人体臭、嫌德国人过分高大、嫌法国人体毛旺盛、嫌日本人矮小、嫌韩国人丑陋、嫌俄罗斯人声音嘶哑、嫌英国人发量稀少。
妥妥的刻板印象，有些甚至是不知所谓。
在薄时夏截止到目前的人生中，符合她审美且还尚活着的人类男性少之又少，江谨言和陆崇算是其中两个。
甚至直到接到他们订婚的消息以前，陆崇也完全不担心江谨言。
他们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亲人，但唯独不会成为恋人。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现了。
……
照片上薄时夏看上去和普通女生并无区别。
除了比她们漂亮、比她们聪明、比她们富有想象力、比她们声音动听、比她们……
算了。
陆崇放下照片，放弃了薄时夏看上去和普通女生并无区别这个想法。她被陆崇和江谨言夹在中间，比了一个很俗气的剪刀手。
陆崇望着照片里薄时夏葱白的手指有些出神。半晌，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把银色的刻刀，约12cm长，1.5cm宽，刀刃锋利。他拾起刻刀，一点点刮花了照片上江谨言的脸。
从额头开始，慢慢用刀尖抹去江谨言存在过的痕迹，然后是眼睛和脸颊，白色的相纸底色露出来，接下来是下巴、脖子和露出的一小截身体。
剪刀真是一个好东西。
有关薄时夏的一切总是好的。陆崇看着照片勾勾嘴角。
门铃忽然响起。
应裕拖着几个纸箱站在门口：“陆总，市面上有的沐浴香氛都给您买回来了，还有毛巾。”
陆崇点了下头，自己把箱子搬进浴室。
今天一早天就放了晴，秋的日艳阳高照，让人恍惚间以为昨日的倾盆大雨只是一场梦境。门窗紧闭，花洒开至冷水，地板上摆着七八盆新鲜绿植，一切都在最大限度模仿着雨天的气息。陆崇按下香水泵头，在空气中喷了两喷。
银色山泉。
待室内温度渐渐冷下来，土腥和植物的清新在空气中蔓延，他取出一块全新的白毛巾，用37℃温水打湿，然后拆开一瓶沐浴香氛，轻轻按压，一团半透明的蓝色液体落在温热的毛巾上，像一条不会流淌的河。
花洒被调至最大，哗啦啦得让人以为自己置身暴雨之中。水龙头再次被打开，蓝色半透明液体逐渐变成绵密的纯白泡沫，一层层缠裹住陆崇双手，淡淡的海洋香气在浴室内蔓延。
然而——
不是这个味道。
陆崇扔掉毛巾，重新取出一条，新香氛在白色毛巾染上一层旖旎的粉。
也不是这个味道。
扔掉…
再来…
不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混着泥土的污水蔓延了整个地板，浴室内弥漫着各种香氛的混合味道，呛得人有些头晕，垃圾桶里扔满了只用过一次不到的毛巾，更多的则扔在地上，被污水染脏。
陆崇踢开花洒下的绿植，靠着墙壁慢慢坐下，冷水倾盆而下，他身上的黑色衬衫被迅速打湿，勾勒出饱满的胸肌。
他仍旧找不到薄时夏的味道。
……
因为是刚回国，薄时夏和江谨言都还没有倒过来时差，昨天晚上回去以后又看了伊娃·格林的《戏梦巴黎》和经典老片《控方证人》，然后做了该做的事，才昏昏睡去，直到中午才醒来。
江谨言在做早午餐。因为下午还有安排，他们吃得很简单，却也还算营养。
番茄炒蛋、宫保鸡丁、苦瓜排骨汤。
薄时夏回了几条微信消息。江谨言替她添了碗汤，推至面前：“吃点东西，一会儿我们去看东城的楼盘。”
订婚的事已经和江谨言父母说过，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家父母也都支持。江谨言家里早就给准备了婚房，甚至已经装修完毕，薄时夏去看了看，并不喜欢。江谨言在大部分时候都非常惯着她，两人在国外也工作了几年，也攒下些钱，于是决定把家里准备的房子出租，重新买房和装修。
东城那片楼盘离他们现在租的房子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薄时夏坐在副驾驶不停地回信息，最后索性把手机“啪”地往旁边一扔。
“怎么了？”江谨言柔声问。
“我妈。”薄时夏拧着眉有些烦躁，“还是说房子的事，让咱们还住你家那套房，钱留着以后给孩子上学成家。”
江谨言脸色微僵，一抹忧色自眼底一闪而过，随即附和着笑了笑：“阿姨想得真远，咱们才刚成家。”
他知道薄时夏不喜欢小孩，于是又安抚道：“孩子的事不急，等结婚以后你什么时候想要了再考虑。”
薄时夏答应了一声，依旧神色恹恹。
走进售楼处，“御水山庄”几个大字映入眼帘，随即就有销售人员走上前来，薄时夏瞥了眼他的工牌：3021王纪。
两人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好，买一处200平左右的房子，江谨言有车，而薄时夏全职写作，除去偶尔去趟出版社，出门的时候不多，所以两人对地铁、公交站等没有特殊要求。他们可以先付首付，剩下的走贷款，争取在五年内还清。
王纪见两人目标明确，又瞥见他们的车，于是热情地拿了水，然后才领人看房。
御水山庄符合两人要求的房型还不少，基本上都是200平以上的大平层，价格也在他们的承受范围内。但薄时夏和江谨言一连看了好几套，都感觉不太满意。
“二十一楼，不高不低，203平的大平层，四室两厅三卫，喏，还有个大阳台，平时可以种些花花草草，或者摆个小茶桌。”王纪刷开门锁给两人介绍。
薄时夏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感觉和之前看得几套没什么区别，江谨言倒是来了点兴趣，和王纪问了问封阳台的事，又叫薄时夏过去说客厅日后要怎么设计，卧室装什么颜色的窗帘。
王纪眼见事情有谱，介绍得更加卖力：“现在都流行买大房子，你看这个多合适，四间卧室，你俩一间，儿子一间，闺女一间，老人一间，刚刚好。”
薄时夏眉头一拧，有些不悦，还没来得及出声反驳，包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接完电话，她走至王纪身前，问：“谁说我们是买婚房？”
王纪一愣。
薄时夏轻轻扫了一眼江谨言：“我是他好兄弟的老婆，我要用我老公的钱买一个房子用来偷情，你说我还用不用专门给孩子和老人准备房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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