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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波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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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茗集团。
创立于清光绪年间的跨国茶业巨头,总部隐于天州狮峰山千年龙井古茶园。执掌全球茶业命脉,拥有317项制茶专利与12处世界文化遗产级茶园,独创“数字舌”AI品控系统与古法碳焙融合的“时空窖藏”技术。其总部“茗穹殿”被誉为茶道朝圣之地,36间茶室对应《茶经》二十四器演化,云集各国茶学泰斗。从华尔街精英到京都老茶匠,皆以获取“天青徽章”认证为荣。
因此,说起天茗集团,茶行业里没人敢不低头叫一声“祖师爷”。这家传承了上百年的老牌茶企,手握中国最金贵的古茶树资源——武夷山那几棵千年老茶树的叶子,只有天茗的人有资格摘。
去年拍卖会上,一饼天茗三十年前的老普洱拍出五百万高价,买主连包装盒都没舍得拆,直接供进了保险库。就连国宴上招待外宾的茶叶,都得贴着天茗的龙凤标签才显得够分量。
集团总部藏在天州东湖边的大宅院里,外人管那儿叫“茶界故宫”。廊下摆着明清皇帝赏的紫砂壶,书库里锁着失传的古代茶谱,光是进仓库闻一闻陈年茶香,都够普通茶商吹一辈子。每年招聘季,全国茶艺专业的高材生挤破头想当实习生,毕竟在天茗泡过三年茶,等于给职业生涯镶了金边。
最让同行眼红的是,天茗手里攥着行业标准的话事权。他们说哪片茶山算顶级产区,转年那儿的地价就能翻三倍;他们认证过的泡茶手法,立刻变成全球茶艺比赛的评分模板。在这儿工作的人,出门连胸牌都舍不得摘——那枚刻着茶芽徽章的小牌子,可比奢侈品logo威风多了。
温南星站在天茗集团旋转门前,青铜门把上雕着的凤凰单丛纹路刺痛掌心——父亲获奖照片里曾出现过同样的图腾。她跟着人流向电梯间挪步,茶晶地面倒映着中庭那株千年古茶树模型。当年父亲抱着五岁的她在此讲解嫁接技艺,此刻树杈间却悬着智能灌溉系统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传统与科技交融”的标语。温南星攥着简历的手指节发白,电梯镜面映出她浆洗过度的浅绿衬衫。这是母亲改嫁前留给她最体面的衣服,领口还残留着桂花乌龙熏香——她把珍藏的茶渣缝进衣襟夹层,权当镇定心神的香囊。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卡进感应区。她抬头时,正撞进陆砚辞审视的目光。男人银灰色西装上别着翡翠茶针,袖扣是两片金镶玉茶芽,周身萦绕着冰岛古树普洱的冷香。
她慌忙退到角落,怀中的越窑青瓷杯盏发出轻响。这是父亲入狱前送她的生日礼,杯底还刻着"天茗1983"的暗纹。
陆砚辞的视线掠过她泛白的衬衫领口,定格在杯盏的落款处。昨夜茶山追击的画面闪过脑海,那个消失在雨夜的女人侧脸与眼前人重叠。他忽然转身,将她困在电梯镜与臂弯之间:“商业间谍现在都流行用苦肉计了?”
温南星的后颈撞在镜面上,怀中的茶盏却被护得安稳:“陆总,我是来应聘初级茶艺师的。”她摸出学生证,泛黄的封皮上还贴着助学贷款标签,“东大茶学系今年延毕率47%,我没必要赌上学位证。”
“昨天东湖茶宴的监控记录显示……”陆砚辞的拇指按上电梯紧急制动键,顶灯骤然熄灭的瞬间,温南星闻到他腕间沉水香的尾调,“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黑暗中,温南星摸到简历夹层里的茶样袋。窸窣声里,一撮白毫银针落入杯底。当应急灯再度亮起时,她将冲泡好的茶汤举到男人眼前:“雨夜的事我无可奉告,但天茗的招聘标准里,应该包含盲品辨茶这一项?”
陆砚辞凝视着杯中浮沉的茶芽。寻常人用冷水泡白茶最多析出三成香气,这杯茶汤却在45秒内呈现出五年陈牡丹王的蜜韵。他接过杯盏时,指尖擦过她虎口的烫疤——那是长期练习炭火煮水留下的印记。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28层总裁办。陆砚辞将饮尽的茶杯塞回她手中,残留的体温灼着她的掌心:“茶艺部在17楼。”
总裁办公室,这是整个天州市视野最好的地方。
“把今天面试者资料调出来。”陆砚辞扯松领带,水晶镇纸压着的正是温南星的档案。推荐意见一栏,贴着茶学泰斗陈墨农的亲笔批注:“此女通晓失传的听泉注水法,可复刻宋徽宗《大观茶论》所述七汤点茶。”
视频会议提示音突兀响起,海外分公司执行董事傅西洲的俊脸出现在屏幕上。男人身后是苏黎世湖的粼粼波光,领口还沾着口红印:“陆总,不是说好九点讨论南非茶山并购……”
“会议取消。”陆砚辞按下内线电话,“通知茶艺部,本季招聘终面我亲自考核。”
“你吃错药了?”傅西洲支起身子,湖蓝衬衫滑开两粒扣子,“我推了三个金发美人儿的早餐约会,就为听你说这个?”
陆砚辞边说边继续看投屏上的面试人员简历,档案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褪色军训服,却捧着全省茶艺大赛金奖证书。他放大图片细看,发现她用来固定碎发的,竟是茶叶罐拆下的铝箔条。
“连续四年特等奖学金,但助学贷款至今未还清。”总裁助程曼将热美式放在档案旁,“有趣的是,她大二就考取了高级茶艺师证,考核视频里用的茶具——”平板上弹出青瓷在宿舍练茶的画面,搪瓷缸代替茶壶,保温杯内胆当茶海,“全是废品站捡的。”
陆砚辞点开参赛视频。暴雨砸在礼堂玻璃窗上,温南星的帆布鞋还沾着外卖箱的雨水。她从容地撕开速溶咖啡袋,将褐粉倾入青花瓷盏:“这是用武夷山桐木关的烟小种磨的茶粉,请诸位细品。”评委们举盏时,镜头扫过她藏在桌下的手——虎口处密密麻麻全是烫疤,像茶饼上的金花。
此外,更绝的是温南星大三那年全省茶艺大赛。组委会提供的明前龙井被快递耽搁,据说是她直接拆了宿舍楼下绿化带的碧桃树嫩芽。评委们捏着粉白茶盏面面相觑时,她掏出腌了三年的青梅露:“《茶经》里说过'野泉烟火白云间',这杯‘碧桃映雪’的水,是去年腊月收的松针雪。”后来那张她跪坐在旧报纸上点茶的照片,愣是被组委会印成宣传册封面,镜头里半旧的毛呢外套肘部还打着补丁。
傅西洲就是在跨国视频会议走神时瞥见了这张照片。瑞士凌晨三点的月光淌过笔记本屏幕,照片里女孩侧脸浸在茶烟中,腕间那道月牙疤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段潜藏已久的真相在努力挣扎,想要冲破封印,喷薄而出。然而,反复搜寻留意后,终究一无所获。
“傅总裁?”外籍秘书敲了敲桌面,“南非那边的茶园主问您对有机认证还有什么要求……”
“把这张照片发技术部做清晰化处理。”他截屏的手有点抖,威士忌泼湿了真皮座椅,“等等,直接联系拍摄者买版权,就说……就说天茗海外宣传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