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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鹿玉佩 “赶快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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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快让开,挡到我家公子的路了!”一个瘦小的男孩子高高仰着头,用鼻孔冲着围在糖贩旁边的几个少年,“我家公子可是有灵脉的人,小心一会儿打哭你们!”
被他称作公子的那个人就跟在他身后,一步三摇朝这边走过来,抬手赶苍蝇一般冲少年们晃了晃,小眼睛眯缝着,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少年们显然疲于应付这种人,翻了个白眼走远了。
“…………”不远处屋顶上的介散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手中的红梅短刃打着转,显示出主人的烦躁,“闲梦远现如今是什么活都接啊,舟砚你是穷到没饭吃了?”
话音刚落,一朵雪白的茉莉便擦着介散的耳廓落下,清冽的男声在耳边漾开:“如何了?阿散可找到李公子了?”
介散咬咬牙,低声道:“舟砚,你今后若再给我寻这种差事我下一个就杀你。”
耳边传来一阵愉悦的笑声:“别啊阿散,李大人可点名要你呢——闲梦远第一杀手素萼君,这么轻松报酬又多的美差可不多得啊!事成之后酬劳分你七成,如何?”
“我缺么?”
“…………”舟砚被噎了一瞬,“诶就这一次,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你欠我的人情还少吗?”介散扶额,“罢了,我都接了还能推脱不成?”
舟砚如释重负:“阿散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
介散没等人说完话便捏碎耳边的茉莉,收了短刃想糖贩旁的李公子看去——
没了。
介散骤然睁大双眼——人呢?
他掐了个隐身诀,五指一拢凭空抓出一张追踪符,还未出手,李公子便从一旁的制衣铺晃了出来,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拎着几只包袱显得有些吃力,迈着小短腿勉强跟上身宽体胖的“小公子”。
介散缓缓吐出一口气,符纸被抓皱,腾起一簇短促的火苗:“冷静……”
李公子一日的生活倒是清闲,杂七杂八的铺子逛一逛,路边的猫狗逗一逗,或是借着自己爹郦夆县令的身份仗势欺人一下。
在李公子不远处跟着的介散索性坐在了房顶,手里把玩着不知从哪顺来的琉璃弹珠。
他跟了整整一日,李公子周身只有一个杀手,就是介散自己,李大人那样火急火燎进了闲梦远点名要第一杀手素萼君,他还当是多棘手的事,好么,合计着来散了一整日步。
哦,还看李公子做了一整日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真是晕死。
不过介散还是很佩服权势金钱的吸引力,李公子那种长相那种脾气却仍有不少少年围着他有说有笑,看上去情比金坚。
“咱们去城南那片林子玩罢。”
介散微微坐直了身子。
“可我娘说那片林子常有妖兽出没。”其中一位少年面露难色,“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什么事……”
“怕什么啊,哪有那么容易碰到妖兽?”提议的那个少年拍了拍李公子的肩,“再说这不是有李公子在?李公子有灵力,遇到妖兽也能打跑的!”
李公子很怕,但是碍于人前他不能怕,于是他勉强挺起胸膛,却不小心鼓出了圆肚子:“区区妖兽有什么可怕的?有我在你们大可放心去玩!但今日……”今日有些晚了我们改日再说罢。
少年们根本不给他将话说完的机会,叽叽喳喳拥着他往城南走。
介散站起身,掠身跟了上去。
郦夆城南那片林子名栈凌林,再往南走些便是静尘山,其实林中妖兽并不多大多都在静尘山,且并不常出没,但几位少年运气着实算不上好,也不能说不好,毕竟凡人可不常能一次性见到这么多狼妖。
介散站在枝头,饶有兴味地看着这颇为有趣的一幕。
“李……李公子,这……你会保护我们的对吧?”
李公子看着不远处几头流着涎水的狼妖都要原地升天了,还强撑着道:“会,会的!”
“……他们过来了!”一个少年拉住李公子的衣袖,“李公子你快用灵力啊!”
李公子战战兢兢抬起他的小胖手,树下的落叶残枝被卷起,扬了漫天。
介散:“!”诶哟,没看出来啊!
下一秒那些枯枝败叶落在狼妖身上,为首的那只打了个喷嚏,毫发无损。
介散:“……”他就知道。
几个小伙伴见狼妖更加坚定地朝他们走来,一阵惶恐,想跑又清楚地知道跑不过,顿时乱作一团。
介散看够戏,轻轻一抖腕,琉璃弹珠脱手,正中为首那只狼妖的头骨,一击毙命,其余狼见状愣了一瞬,四散逃开。
还未等介散看看那些少年的反应,暗器破空之声便在耳侧炸开,掠过他直直向李公子刺去。红梅短刃在手中具形,介散足尖一点飞身闪至李公子身前,抬手。
铮——
暗器落地,红梅短刃泛着荧荧白光。
“都别乱动。“介散余光扫过四周,短刃出手,化作道道残影,林中一时尽是兵刃相接之声,红梅短刃带着淡淡白光在几人周身忽明忽暗,少年们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竟都忘了害怕。
沙沙——
几道身影从一旁的树丛中闪出。
介散五指一拢抓出一张符纸,短刃归手。
“踏雪。”
符纸散去化作薄如蝉翼的结界罩住几个少年,红梅短刃刀锋结出一层晶莹的冰霜,林中温度骤降,介散素白色劲装袖口处几朵红色的梅花刺绣格外显眼,梅花忽地动了起来,肉眼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淡红色残影,高高束起的发辫随动作摆动,介散以一敌五,丝毫不落于下风。
温度愈来愈低,几个刺客行动愈发迟缓,甚至衣角都已结上冰霜,介散动作却比先前还要迅疾有力,红梅短刃以及刁钻的角度击落对方武器,直取要害。
血雾喷出,又很快化作冰晶落下,介散收了短刃,俯身去检查地上的尸首。
辨不出身份。
介散短暂地蹙了下眉,甩出张符纸,尸体顷刻间燃烧殆尽。
几个少年怔怔看着他们面前这个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一身素白色劲装,袖口绣了几朵鲜艳的红梅,墨发高高束起,绘着金纹的玄色发带若隐若现,那人侧眸向他们看来,梅红色的左瞳妖冶夺目。
“你们几个……”介散抬脚走向少年们,周身寒意褪去,取而代之是淡淡的梅花香,“胆子真不小,这个时辰还敢到这荒郊野岭来玩,赶紧回家。”说着他卖不走到李公子身侧,一手提着他一手提着他的小仆从,“走吧小公子,带您回家。”
李府。
李大人劈头盖脸训斥李公子,小胖子哭得大雨滂沱,雷声震天。
介散被这噪音搅得额头青筋直跳,他实在懒得再看这出“慈父训逆子”的闹剧,不耐地屈指叩了叩身旁的书柜。
“笃笃”两声,不高,却刺破了屋内的嘈杂。
哭声戛然而止,李公子惊恐地打了个嗝,泪眼朦胧地看向介散,李大人更是噤若寒蝉,慌忙拽了儿子一把,示意他闭嘴。
“我问你。”介散走到小胖子身侧,微微俯身,“你这几日可有遇到什么人,或是拿了什么东西?”
李公子明显警觉起来,后退些许,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介散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冷下去:“你最好实诚些,方才在林子里,你也看到……”
李公子瑟缩一下,忙大声道:“有!有一个玉佩!青色的!”
“青色玉佩?”介散垂眸思索片刻,骤然提高声音,“上面可是还刻有两只鹿?”
“我……我不认得。”李公子声音都在颤,“但上面确实有很繁复的——”
“东西在哪?”介散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话。
“在……在这儿……”李公子从衣襟中摸出玉佩递予介散,“就……就是这个,这是我捡的!不是拿别人的……”
介散接过东西翻看几眼,忽然笑了笑:“来路不明的东西你也敢乱捡,还随身带在身上,怎么,嫌自己的生活太安生,想寻点刺激?”说着他晃了晃手中的玉佩,“东西我便带走了,以后,不是你的东西别乱拿。
“李大人,令郎的命,今日算是保住了,不过……”介散没再说下去,只是淡淡地看了李大人一眼,警告之意尽在不言中,“酬金,送到闲梦远便好。”
“是是是!多谢素萼君!多谢素萼君救命之恩!”李大人点头哈腰,瞅那架势恨不得当场跪下磕两个,“酬金一定加倍奉上!小儿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介散懒得听他那些没营养的奉承,转身就走。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里面压抑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诶呦,阿散回来啦。”舟砚没骨头似地倚在软榻里,眉眼弯弯看向来人,手指随意拨弄着翡翠算盘珠,“此番前去,收获颇丰罢?”
介散将手中的东西甩给舟砚:“你一早便知晓此事与归渺阁有关?”
淡青色玉佩落在舟砚手中,上面雕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梅花鹿,他怔了一瞬,缓缓抬头:“啊?归渺阁?怎的与归渺阁有关?”
“……你不知晓?那你为何问我是不是收获颇丰?”
“李大人可不是什么干净人。”舟砚眨眨眼,“他与李夫人可有不少有趣戏码,还有那位小公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想着你去李府肯定能看到好大一出戏,还等着你回来说与我听呢。”
“…………”
所谓收获颇丰,竟是指在李府看些家长里短么?
敢问舟兄您有何贵恙啊?
介散翻翻眼睛开口:“你有什么脑疾吗?多大人了还爱听这些八卦?”
“诶诶诶,话不能这么说,爱听热闹,人之常情。”舟砚收起玉佩,“不过这玉佩倒是意外之喜,我还能借此去琅然幽谷寻趟轻弦君。”
“……”介散着实不欲在同眼前这人说话,可心中有疑问尚未解开,“这玉佩怎会落到那小胖子手中?”
“有人刻意为之。”
这不是废话么?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有人刻意为之啊!介散一口气哽在喉头,转身便要走,又被舟砚唤住。
“诶别走啊阿散,你听我说完。”舟砚勾勾唇,笑意不达眼底,“玉佩上有追踪符,应当是被人刻意丢下,小公子误打误撞捡到而已。”
“那李大人怎知有人要追杀小胖子。”
介散显然不喜欢李公子,一口一个小胖子地叫着。
“定是有人告诉他呗。”舟砚低头摩挲着他那算盘珠,“不过,指名道姓找你……那人怕是冲你来的。”
“冲我来?”
那这人真是下了血本。
别看这玉佩不怎么起眼,但有此物就等同于有归渺阁一个人情,青鹿玉佩在手,除了不能给你摘星星摘月亮,别的事,即便你想要谁起死回生,归渺阁也能想办法用某些方式让人再“活”过来。
前些日子就有传闻叶家二爷养了一个活尸,那活尸便是归渺阁帮着“复活”出来的。
总而言之,拿到此物是难上加难,能下了追踪符随意扔出来就为了找一个人麻烦……介散实在想不到自己究竟做了多么可恨的事情值得那人如此大费周折寻他。
舟砚站起身,白青色长衫垂落,随步子轻轻晃动:“青鹿玉佩都是认了主的,我去一趟……”
“舟砚!”
一声喊险些让舟砚踢到一旁的木椅,他定睛看向来人,眉心微蹙:“亭烛?”
紫衣女子大步流星走至舟砚面前,扔出一只乾坤袋:“两万上品灵石,帮我个忙,必须是你。”
“多……多少?”舟砚接过乾坤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沈二小姐大气——阿散,这趟琅然幽谷怕是要你去了。”
介散:“你不是要去寻……”
“两万灵石重要些。”
“…………”
行,舟兄开心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