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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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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筒楼区总是昏暗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似乎永远都被冰封了起来,和谐的外表拥有着溃烂的内脏。
伴随着它的总是一场雨。
雨一遍遍冲刷着,却从未真正清理干净这里的污秽。
不然怎么还存在沈斯年和沈年。
最近的雨下的格外大,路上没了小孩的嬉戏声,只有雨珠与雨珠不断跳动的身影。
而沈斯年在这种天气下又一次失眠了。
他想坐起来干点什么,来阻止他不断焦虑的心情,可他又担心会吓到沈年。
但他真的好难受,脑子涨的发昏,明明想睡觉,很困了,但就是睡不着。
也能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敢睡。
他害怕失眠的过程,整个人颠三倒四,翻来覆去,甚至半梦半醒,就好像站在水面上,却要被水淹死了。
但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很难受,头脑发热,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手臂会痒,非常痒,随后沈斯年一直抓挠。
沈斯年感觉自己正从高处俯视那个躺在床上睡眠且疯狂抓挠的自己。
清晰的知得自己已经处在一个不正常的状态下,是一种睡着却醒着但不清醒的病态状态,眼前浮着花花绿绿的水草,跟精神污染一样。
但好痒啊。
好可怕……
明明在睡觉,但他能清晰的思考,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醒着的真的是自己吗?
自己真的醒着吗?
那这是梦吗?
沈斯年害怕这种感觉,半梦半醒,清晰的感受四周,看着自己走向死潭。
话说人活着和死了的界限在哪呢?
并没有吧……
那半梦半醒的存在是为了什么?
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亦或者说,
是活着,还是死亡了?……
沈斯年害怕这种感觉。
太痛苦了,在自己将要入睡的一瞬间,会忽然抽搐。
抽搐,入睡,抽搐,入睡,反反复复,将入睡拉回现实,最终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总之失去了意识,但依旧很累。
或者有意识进入半梦半醒,以为自己睡着了在做梦,结果睁开眼,自己并没有睡着。
脑子像一团浆糊,感觉呼吸加重,浑身发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不断放大,快要把耳膜震破。
沈斯年害怕这种感觉。
如果不能睡着,那他就要保持清醒。
保持清醒的办法有很多,可沈思凝偏偏挑选了极端的方法。
他不是什么有病的人,沈斯年觉得,只是自己的情绪比较别致而已。
他的手臂上有一串琴键,弹奏钢琴带来的疼痛,是沈斯年感知现实的唯一途径。
一束白光从窗户照进来,映在沈斯年苍白的脸上,巨大的轰鸣声让他抖了一下,水果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可他没有脑子去想这些了。他慌慌张张爬下床,沈斯年听到有什么东西掉到床底了。
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沈斯年很快就发现地上的一团被子,他费劲把沈年从被褥里薅出来,沈年一直在抖,手里攥着那本笔记本。
沈年仰着头,望着他,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滑下,湿润的眼尾泛着点红,头发微微翘起,可怜极了。
泪水滴落在沈斯年的手背,沈斯年像是被烫着了似的,用手袖胡乱擦着沈年的脸,又是一道白光打在他们身上,吓的沈年哭更厉害了。发着抖,想要靠近沈斯年,却又在害怕着什么。
沈年抖着手在本子上写字,
【哥】
【怕】
沈年再也抓不稳笔,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沈斯年慌得要命,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沈年。
忽的,他想起了楼下的刘婶,他记得刘婶总会抱着自己的儿子,亲他的额头,说:别哭,有妈在。
之后带着她的儿子去讨公道,就算她的儿子是错的。
刘婶说,自己的儿子永远是对的。
当时的沈斯年就坐在地上,望着刘婶的儿子,脸很红,还有些肿。
“因为妈妈爱你。”
刘婶是这么和她的儿子说的。
所以爱就是这样的吗?……
沈斯年搂住了沈年,轻揉着他的脑袋。
“小年别怕,有哥在。”
沈年趴在沈斯年肩上,眼泪像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染湿了衣襟。
很害怕吧,很难过吧……沈斯年想,可能是自己太没用了吧。乖乖的很难受吧,憋着很痛苦吧,那就哭出来吧,哭了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沈年以前怎么样,但沈年没有跟着自己,或许就不用受孤独的罪了。
沈斯年对任何人的未来,在思想上都是美好的。
他明白自己是个很无趣的人,他不会逗小年开心,也没有时间陪小年。
原本这里也有好人。
他的时间大多都用在了外面,钱总会用完的。
如果沈年没有跟着自己,那他大概会被好人一起带出这里,因为他本就不属于筒楼区
为什么人会流泪呢?大抵是眼睛代替了嘴巴,因为眼睛总是比嘴要真诚。
沈斯年抱着沈年坐回了床上,用手顺着他的背,抚摸着不断颤抖的身体。
他吻了吻沈年的额头,温润的,蜻蜓点水一般。
沈年似乎没想到,愣愣的看着沈斯年,泪水还挂在眼睑处,衬得那琥珀色的瞳孔更加水灵,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亮光。
沈斯年好像理解了那句话。
他轻轻在沈年耳边哄着,
“小年别哭,别怕,哥一直在。”
身体紧贴着对方,听着共频的心跳,冻僵的手脚才重新感知温度,血液缓缓在身体流动。
沈斯年的冬天第一次有了阳光的温暖。
直到怀里的小孩不再呜咽,沈斯年才缓缓闭上了眼。
好累啊,自己真该睡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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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黑暗的房间里,发着暗淡光泽的眼睛,痴痴的望着沈斯年。
“哥…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