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卷时代》在御无琴

1、第 1 章

　　我也在很多时候无奈选择、无奈接受，我的心里像湖水一样，被浮蘋紧紧压住涟漪，渐渐地，在我眼里，世界平平淡淡。但突然有一天，压出涟漪的浮蘋不见了，瀑布倾注。
　　“我要离婚”
　　“为什么？”丈夫看着已经摆好的饭菜，炒土豆丝、炒青菜、清蒸鲈鱼、每个人餐具前还有一个小蝶装着的几个红色樱桃，小孩子的餐具选了一个穿着蜘蛛的卡通小孩的样子，妻子好像说过他叫什么。
　　“我想去呼吸”妻子说，目光专注地看着丈夫。
　　“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幸好孩子不在家，听见了还以为你疯了呢。”丈夫有些不耐烦，走到餐桌旁，熟练地坐下来，拿着筷子去夹鱼。
　　妻子看着丈夫，不说话。
　　丈夫一直在吃饭，眼皮的余光也能看到她，但是没理她，过了一会儿，妻子走到卧室，丈夫也看不到妻子了。
　　“真的是一个任性的人，想一处是一处”。
　　在外人眼里，妻子是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普通到对这个人没什么评价，只好说一些大家都会说的场面赞美话。‘你看你把孩子养得多听话呀，学习还好’‘你家这么干净呀，真是有个好老婆’。当然，场面赞美的话也是不一样的，有的只是简单几句，也有的整个对话都让人觉得舒服好听，似乎也带着浓浓的感情，但在不经意巧妙的转变中，甚至自己都没发现，只是感到转变中，慢慢地听到了“我老婆的侄子要结婚，你知道的，现在结婚的彩礼有多高，没办法，只好四处借钱，而我最近手机里的钱不多了，家里还有些现金，但是也不够.......”。到这儿就渐渐明白了，所谓一场愉快的聊天，其实是一场有图谋的围猎。
　　妻子是没有这样的谈话技巧的，相反，她很容易懂，她好像一直不会弯弯绕绕，说话直白，但也很少说话，看着呆呆傻傻的，和这样的人相处，结婚呀彩礼呀，都是可以商量的，商量到最后，最后是丈夫只用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彩礼钱就娶了妻子。妻子的父母倒是很会算计，不过都是为他们自己算计，给点钱也没什么，结婚后妻子的工资也会用到共同花费，更何况，打扫卫生、接送孩子，妻子也是安安分分地在做，虽然做得还是有些瑕疵，也是能忍的。
　　后面的约会都很顺利，我们经常一起去公园或马路上散步，妻子也不说什么，经常都是我在说，如果当时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就是有时候妻子会突然抬头往远处看，远处也没什么，就一些树呀什么的，好像在思考什么，这时候我发现我说的话，好像变成了空气，说了也就散了。
　　但这也没什么，晚上散步都太好了，简简单单地，妻子也从不主动提出让他买什么，虽然他每次都在聊天的开头提心吊胆地等着，但妻子一直都没有说过。
　　能有这样的妻子，他一直都是在心理窃窃自喜的。
　　妻子只有一点儿和别人不一样，就是她的工作经历很丰富，去过好几个国家工作，在国内也去过好几个大学做过老师。刚开始听到这儿，确实有点儿被吓到了，有点儿想后缩，后来听说不是正式的老师，而且工作很低，没有待遇，工作也不是很稳定。
　　只要能娶一个差不多的姑娘就行，不用事业优秀，也不用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主要也看不上我这样的，而且长得好看一看就带着一张容易乱花钱的脸，他可不敢娶。年龄也大了，对自己更有一个清晰地认知，就不会再有那种自己长得丑还有长得漂亮富婆愿意养我的美梦了，如果有，肯定是最好的啦。就是没有长得漂亮的富婆，他也想要一个家境好工作好长得漂亮的女生，而妻子，这三样都不占，我认识她时，她长得像夏末在树枝上枯萎褐色的玫瑰花，脸上带着被社会打击过的疲劳，没有一点儿生命力。妻子的父母是很传统的中国农民，给儿子凑钱买车买房，照料孙子孙女，对女儿是让她尽快出嫁。在农村，一个大龄没有结婚的女性的家庭会被当地笑话看不起，他们也也觉得抬不起头来。认识妻子时，她没有找到工作，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但妻子的学历还算高，是硕士，可惜是文科，如果找是肯定找得到的。
　　而我，前些年刚买了房，车也买了，长得虽然丑，但工作还算稳定，妻子能攀上我，真的可以算是幸运。
　　婚后妻子和结婚前没什么不一样，平平淡淡到近乎无聊，经常让人觉得和一个机器在生活、工作，但是每日的饭菜都还算可口，妻子的工作虽然不算好，看着身边的大龄单身男生都没结婚，有的不想，有的不能，有的在抱怨，这样的生活自己觉得还很满意。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阳台上有个很熟悉地背影，正是妻子，穿着几十块钱的长吊带睡衣，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黑暗中，虽然看不到妻子的神色，但我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妻子好像改变了。
　　“你他妈的站在这儿做什么？”
　　简直是有病，大晚上，站在窗台上，问也不说话。
　　妻子突然惊恐地看着丈夫，丈夫也只是结婚前刻意不说脏话，结婚后经常抱怨别人，抱怨工作，抱怨事的时候经常说，妻子都在一旁默默地听，按说应该习惯了的。
　　“走，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工作呢”丈夫耐着性子，拉着妻子往卧室走。
　　妻子顺从地跟着丈夫，被丈夫拉着的手绵软无力，像是被泄了气的皮球。
　　“夏天的颜色很好看，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妻子突然说。
　　“嗯”
　　“我想成为整个绿色中的一片，被海边的风吹过，自由地呼吸着”
　　“睡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真他妈的有病。

作者有话说

　　现在，我们给爱情留了多大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