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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扮鬼 “本王最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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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家人灰溜溜散了后,亓梳翎的葬礼顺顺利利地落定。
当晚,月晦风舒,夜阑露冷。
楚际午膳后就睡下了,凤微用完晚膳进屋,他还保持着午睡的姿势。
如此眼熟的一幕。
事实上,自楚际伤重醒来,每日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觉。
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大有一副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世界纷纷扰扰,都与他无关。
诡异的很。
凤微用了几天时间,还是没能接受,一个高精力刺客变成了一条爱睡觉的咸鱼。
更无语的是,哪怕把容殷从矿洞薅回来把脉,他也说没大事。
万般无奈,凤微暂时选择相信他的诊断。
楚际侧卧而眠,这段时日好药紧着他用,脸色也有点血色了,就单纯睡得沉。
像只小猪。
凤微托着腮,一只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反应。
再戳了戳,依旧没动静。
于是她的手指从他脸颊滑到鼻尖,把他的鼻子轻轻往上推,推成了个猪鼻子的形状。
想到什么,她掏出谵妄镜,咔嚓一声,一张小猪版睡梦照新鲜出炉。
凤微笑弯了眼,顽皮地嘀咕,“你这觉睡得也太离谱了,伤重那几天睡得多我理解,现在伤口都结痂了,怎么还天天赖在床上?入冬了你也要冬眠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梦里跟周公下棋下输了不让走呢。
榻上人自然没法回答她。
楚际睡着了对她的骚扰毫无反抗之力,凤微忽然想起了童话故事里那个等待王子来吻醒的被诅咒的公主。
凤微瞧了眼自己,又看了看楚际,觉得这个比喻虽然性别反了,但意思差不多。
“睡美人啊睡美人,公主来救你了。你想要亲亲吗?再不醒,公主就要亲自做人工呼吸了。”
凤微在那絮絮叨叨,说到最后自己先笑了。
窗外有风溜入,烛火晃动,楚际的微微动了动,但没醒。凤微凝望着他那清隽的侧颜,难得的放松软和,倒不忍心弄醒他了。
愣神间,门外传来惊昼压低的嗓音,“女君,文府丞来了。”
凤微顿时收了笑意,替熟睡不知世事的某人掖好被角,见他睡得安稳,才转身出门。
清辉落入庭院天井,树影疏淡,斑驳摇曳。
文恪素服尚未换下,静立庭中,身姿端正。深夜造访是不合礼数的,他不解凤微连夜传召所为何事,索性不问不言,静待下文。
听见脚步声,文恪躬身行礼,态度恭谨,“殿下。”
凤微懒得寒暄,自袖中取出一封已拆阅的密函,开门见山道:“文府丞,我要你一句真心话。”
“殿下请讲。”
“你愿不愿意接替亓大人,做这新一任浔州刺史?”
文恪一愣,这话来得直白,全然没料到她深夜见自己,竟是这样的目的。他低眉顺眼道:“下官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想。”凤微淡淡追问。
几番思忖,文恪摸不准她究竟何意,仍答道:“下官不敢。”
真就不敢吗?
他混迹官场多年,审时度势,趋利避害,该不该僭越,早就成为他约束自身的规则。
或许,是怕做不好,对不起浔州百姓,对不起亓梳翎。
凤微认真道:“你是聪明人,该看得出,我不是刻意试探你。”
“我只想问你,亓大人守了半辈子的浔州,你是想替她接着守,还是撂挑子,看着别人来插手?”
文恪沉默了。
亓梳翎以前总笑他,为人八面玲珑,做任何事都要三思后行,不在心里转够圈不开口,有时话出了嘴边也要绕上弯子,当真讨人嫌。
不过今夜,他甚至没转几圈,仅停留了一瞬,他就抬了眼。
亓梳翎于他而言,不止是上司、恩主。
在浔州某一年的梅雨季,他在刺史府应试,尚且困顿维艰时,得了她青眼。
身为男子,本就仕途艰难,亓梳翎给了他向上爬的机会。他感激,敬重,并为她的不羁所动容。
往日他恪守本分,不曾越雷池半步。
一晃经年,故人走在了前头。
剩下他一人在苦雨中挣扎。
既然生于斯长于斯,这片浔州水土,他舍不得看它破败。
“殿下,有些事,下官做了一生,那就是为大人分忧。而今她不在了,下官只求守着刺史府度日,可您要下官接任大人的位置……下官不敢应,那个位置是大人坐过的,下官自问,配不上。”
“就算您不说,下官依然会选择将余生献给浔州。这里有大人的心血,下官想替她守住。”
文恪苦笑着,“何况,纵下官有心,可历来都是女子坐镇地方。男子掌州府、当刺史,闻所未闻。如若陛下破例应允,一旦受命,朝野非议,浔州宗族也必借机发难,下官荣辱事小,恐连累浔州再起动荡,辜负大人遗愿。”
史书千载,的确从未有此先例。仅有乱世之际,朝廷管束无力,偶有地方豪强割据自治,现今盛世太平,让一介男子位居州牧、总领一州军政,确实难以服众。
“没有先例,那就开创先例。”
凤微将那密函丢给他,前些日子她给凤鸣去了信,把浔州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写了。顺便之前凤鸣要的浔州游记也寄了回去,写完正事,她略一思索,考虑到亓梳翎去世后,浔州群龙无首,而朝中能臣虽多,但合适派遣的官员,她想了一圈,认为无人能胜任,于是她想着浔州上下,谁最熟?
当属文恪。
她就向凤鸣举荐了他。
“我阿姐已然准奏,任命的圣旨不日便会抵达。你不必妄自菲薄,有那份守护的心就足矣,剩下的麻烦事我会帮你摆平。”
“谷家明天不来,我就亲自上门。浔州这些宗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知道,想要动浔州,先问问本王答不答应。”凤微杀伐果决道。
闻言,文恪恳切劝言:“殿下万不可操之过急。”
“浔州乡豪宗族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块硬骨头,不好啃。以西城陈氏底蕴最深、势力最庞杂,其他家族都以其为首。”
凤微问:“那你觉得,今日谷家闹事会是陈家授意的吗?”
文恪道:“应不是他们,大人在时,对上陈氏也耗费不少心力,方勉强制衡,好在现任陈家家主明理知度,无意挑起祸乱,尚可周旋沟通。”
“至于其他家族常年彼此勾连排外,倘若此刻严办谷家,动静闹大,难免引起全州人人自危,到时他们联合对抗官府,只会更加棘手。”
他这话,就差明摆着说,杀鸡儆猴并非良策,劝凤微不要去谷家了。
“放心,我有数。”凤微笑着说:“讲理的人最好办,等敲打完谷家,你替我跑一趟陈家,就说宁王想请陈家主喝杯茶,聊聊天,交个朋友。”
她说到“朋友”二字时,嘴角弧度特别真诚,仿佛是真心想要结交,文恪却莫名联想到她今早那敲锣的样子,眼皮就猛地跳了起来。
感觉不妙。
尽管心头打鼓,但他又无端信任凤微的自信,“下官明白了。”
文恪离去后,凤微站在院中,若有所思了好一会。
不是陈家挑唆,那又会是谁呢?
翌日一早,惊昼拎着昨日抓获的那名可疑百姓来复命。
原以为会是个宁死不屈的,谁知恰好楚际醒着,对方看见楚际的刹那,“扑通”一声跪地,滑跪速度快的令人发指。
不仅承认自己是花楼刺客,还极其配合地交代,诡师已经到了浔州,此行另有目的,具体是什么,只有诡师自己知晓。他们这些小喽啰只是奉命混在人群里盯住凤微和楚际,旁的什么也不清楚。
惊昼听得直皱眉,这刺客太没骨气了。
问什么答什么,配合得像是早就等着被抓。
凤微却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必须赏条活路,杀人多不吉利,留他一命还能废物利用。
遂大手一挥,决定把这倒霉蛋送去矿洞给容殷当试药的,省得容殷日日抱怨没人试药,正好瞌睡了这不枕头来了。
都是花楼刺客,都身中浮生断,物尽其用、互帮互助一下,就当积德行善了。
从早等到天黑,谷湄也没来。而楚际午间又双叒叕准时犯困,睡过去了,凤微则摩拳擦掌,按捺不住了。
她让重较老实看家,自己带上惊昼和一队禁军,浩浩荡荡往谷家杀去。
寻常人登门拜访,必然走正门、行礼数、循规矩。
但凤微是谁?
剑走偏锋、出人意料才是她该干的事。
到了谷家墙外,凤微命禁军在巷口等着,转头对惊昼说:“快,带我上房。”
那语气莫名其妙的兴奋。
惊昼早习惯自家主子的随性离谱,二话不说,捞住凤微的腰身,借力一跃,转瞬便落于谷家一处飞檐屋顶上。
夜风拂过衣袂,翻飞猎猎。
二人俯身隐匿于屋脊阴影中,下方,便是谷家世代传承的宗族祠堂。
一眼望去,高墙耸立,天圆地方,整体布局酷似客家围屋。
凤微摸着下巴感叹,“瞧着防御性就强,易守难攻啊。”
这座祠堂踞围屋正中,负阴抱阳,枕山临池,上中下三堂由外至内依次错落,黛瓦连绵,深庭烟气轻扬,尽显古宅气韵。
上堂烛火通明,里面一排接一排的龛位,层层叠叠的,密集有序的牌位列其上。
供桌上铺着褪色的红布,供果摆了满案,谷湄就跪在那案前。
她耷拉着脑袋,嘴里念念有词,听着似乎是在背家规。
凤微探头一瞧,只见谷湄孤零零的背影,她幽幽道:“哦,可怜的小苦瓜,难怪没来找我,合着已经罚上了。”
转念一想,这家伙把她昨天的话当耳旁风,凤微不高兴了。
话说祠堂阴森森的,祖宗排位这么多,也不知道吓不吓人。
凤微嘴角上扬,计上心头,“惊昼,你会吊房梁吗?”
惊昼察觉她憋着坏,斟酌道:“……殿下想做什么。”
“不干什么呀。”凤微无辜道:“就是请谷家祖宗们出来玩一玩而已。”
惊昼:“……”
她默默叹气,为什么今晚是重较看家而不是她。
片刻后,幽暗的房梁间,凤微腰间绑着一根粗绳,正正好悬在谷湄头顶上方。大抵是谷湄念家规太入神,都没听见吱嘎吱嘎的绳索摇摆声。
为了塑造先祖显灵的氛围感,凤微特意换上了一身白衣,长发飘飘,双手双脚垂落,就跟吊死鬼一样。
谷湄还在那念家规,念着念着忽然感觉不对劲了。发顶上隐隐有东西掉落,她抬手一摸,一手的灰。
再一抬首,风来烛动,前方那排灵位直接就暗了一截。
随后,一道声音自上头飘了下来,悠悠缓缓,又阴恻恻的,宛若叫魂。
“谷——湄——”
谷湄顿时一激灵,脖子一卡一卡地朝上抬,就见横梁上晃着一双腿脚,那张低垂的脸,被长明灯映得惨白,唇角裂开,还血红一片。
谷湄吓得魂飞魄散,喉管里挤出一声破了音的惨叫:“有、有鬼啊!”
她连滚带爬地想跑,忘了自己跪太久,一起身立即天旋地转,脚下一软,重重跌坐了回去。
凤微不管不顾,继续在房梁上晃来晃去,放声怪笑,“谷湄——你可知错——”
凉风穿窗涌入,满堂火光狂乱抖颤,阴风阵阵,一整个鬼来了。
老天都在配合这场闹剧。
谷湄都快吓死了。
结结实实跪趴在地,泪水说来就来,她又怕又悔又慌,不停地磕头祈求祖宗原谅。
“晚辈知错!晚辈知错了!”
“求祖宗恕罪……我不该欺负谷满,不该抢姐妹铺子,不该背地里骂宁王疯子,不该听从花楼的吩咐去阻拦亓大人的灵驾……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凤微本打算套话来着,不料她吓破了胆,一股脑全漏完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居然是花楼撺掇的!
妙哉妙哉,账再加一笔。
小苦瓜啊小苦瓜,你原来还欺负过谷满,甚者还敢骂自己是疯子,罪加一等!
来人,赐一丈红!
梁上的怪笑声骤然停下,速即勾魂索命的嗓音就缠了上来。
“本王最讨厌事后道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