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躲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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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考完试。
她心里默念着，坐在床上掐着点，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都没等到他推开房门，只有一道冷冰冰的电话铃声，在黑夜里格外刺耳。
她已经快被这样的声音弄得神经衰弱了。
“快到了吗？”
“程小苗，对不起，我这边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去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疲惫，气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嗯，没事的，你先忙吧。”期待落空，她装作体谅的懂事。
她露牙笑着，心里却在下雨。
“等我忙完，马上就去找你。”
“什么事啊，你是不是马上快面试了？”
他沉默一瞬，选择性没有回答前一个问题，“下周一面试，小苗，周末我大概来不了了。”
“那你不急，忙完所有再来吧，我在这边还不错。”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不准备细问。
“好，”有人喊他名字，他应了一声，“那我先挂了。”
“好。”她只说了个单字。
“我会尽快处理完，然后来看你。”
“好。”
“别哭。”
“好，我也有事，挂吧。”她直接按下了暂挂断键。
嘟嘟嘟几声，电话挂断，她盯着门后的把手，眼神空洞，想要起身去喝口水才发现，嘴已经粘在了牙龈上。
刚笑太久了。
难过地笑。
跌跌撞撞晃去了厨房，自己煎了片吐司。
为了等他一起吃晚饭，刚才自己一直忍住饿没吃。
潦草几口吃完吐司，她端杯热水，熟练从药瓶里倒出药片，把药咽了下去，然后毫不留恋地爬上床睡觉。
趴在床上，用手臂撑着。
取下手表，她看着自己的右手腕，止不住地颤抖。
只要把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右手肘，绷紧手背，手腕上就会有一个明显的凸起，是就是大动脉。
只要在这里用力割一刀，就能逃离一切了。
要是高三那时候知道这样的姿势下大动脉最突出，她就不会还活着了。
久久凝视着跳动的脉搏，她猛地甩头，想将这些消极的思想全都甩得一干二净。
她的心好像生病了，怎么吃药也治不好的那种。
……
接连好几天，杭弈清依旧按时打视频过来，但明显一天比一天憔悴。
“你是不是熬夜了？”他眼下的乌青已经糊都糊不住了，红血丝遍布眼白。
“最近几天没睡好。”
她张开嘴，又迅速闭上，想问他这两天怎么了，但又觉得人家不愿意说，自己还是不问比较好。
杭弈清硬撑着额头，看起来下一秒就要累晕过去，自然也没有察觉到程青禾的情绪。
她终究不忍，看着他累成这样，“不打了，你早点睡吧。”
“嗯。”
感觉他有些冷漠，对自己也没那么上心了。
可能真的是最近几天太累了吧。
想继续确认他还喜不喜欢自己，却还是问不出口。
挂断视频，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分享了一首歌给他。
格外应景的《下雨天》，和她的心一样，潮湿阴郁。
这应该就是异国恋的难吧，尤其还遇上了她这样敏感无望的人。
简直是死局。
这一刻她才深刻体会到了大二选修课老师说过的一句话。
生离是比死别更加悲痛的一件事，这意味着两个人被生生地分离，散落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里，凭着同一屡空气，同一个月亮思念对方。
她和杭弈清，是生生地别离，相隔数万里，跨越大半个地球，相差整整七个小时。
【杭弈清：歌很好听。】
她看到信息，不想回复，随即毫不犹豫将手机关机，随意丢进了床里。
多么希望你能懂我的隐喻。
她闭上眼，沉入浑噩。
这个盛大的夏天肯定只是一场梦吧。
……
第二天一早，打开手机，数不清的未接电话悬在通知栏，全都是程秋女士发来的，还有一个云姨的电话。
她居然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十点。
她按下通话键，回拨给程秋女士。
“妈，怎么了，你打了很多电话。”
“没怎么，就是问下你最近的情况。学得怎么样啊？能在那边拿第一吗？”
果然，程秋女士一开口就是学习和成绩。
从初中开始就是这样，自己能让她开心的事，除了第一就是考第一，仿佛她爱的根本不是自己这个女儿，而是一个次次考第一的机器人。
“学得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以前都是说挺好？没事，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好，我先去写作业了。”她直接挂了电话，只觉得脑子里一直嗡嗡的响，响个不停。做了一晚上的梦但什么都不记得，脑子格外昏沉，凭着毅力继续给云姨回电话。
“云姨，有什么事吗？”
“苗苗啊，在伦敦怎么样啊，要不要云姨过去找你玩玩啊！”
她嘴角微抬，“我在伦敦这边挺好的，云姨就别担心了。”
“那就好，你知道你爸前段时间找你妈麻烦了吗？”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告诉程青禾，毕竟她们母女俩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关系早就有点僵了。
“什么麻烦？”
“你爸之前逃了吸毒就算了，结果还在外地继续赌，欠了一屁股债又留了你妈的名字地址，前段时间讨债的直接追到鹭岛了，吓死个人！”
程青禾弹坐起来，瞬间回了神，“那我妈没事吧？”
“没事儿，婚都离了八百年了，怎么可能还问你们来要钱？你妈可精得很，直接收集证据把你爸告了，下周就庭审。”
她长舒一口气，惊讶于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这些事。
程秋女士未免瞒得台密不透风。
她突然意识到不对，“那些要债的什么时候来的？”
“就是你出国那天下午。”
短短几个字在程青禾脑子里炸开，一瞬间将头脑恢复清明。
所以，那时候她之所以突然火急火燎地买了机票，把自己送去机场，就是因为这个。
“她不希望这件事影响到你。哎，我是你妈的亲妹妹，很多事我了解她，她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这才把你们关系闹得这么僵。她确实强势了点，但她肯定都没有恶意，她爱你所以希望你的未来一定要过得好，就像不准你谈恋爱一样，你不要怪她。”
“好，我知道了。云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寒暄了几句，云姨就准备去忙了。
她看着一连串红色地未接来电，依旧没有按下拨通键。
为什么爱总要这么拧巴别扭，为什么爱就不能坦坦荡荡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怎么去说。
不管了，就先晾这吧。
当天下午一点，她正吃饭，掐着时间，却没有等到杭弈清的视频。
她扣着手机，决定再等等。
等了几分钟依旧没收到信息，她主动打了过去。
结果是无人接听。
二十分钟后，才吃了几口的饭早就凉了，她坐在原地，像一具冰冷的雕塑。
走出食堂，天空阴沉沉的，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人在街道尽突然滑倒，打伞也挡不住八方而来的雨丝，索性不打。
像悲伤的情绪一样，无孔不入。
她拿起手机，按下了那红色地未接来电。
“妈，我想你了。”
咸涩堵塞夹杂着哭腔的鼻子，她已经分不清脸上流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
对面明显沉默许久，哽咽声交缠在雨天，“苗苗，怎么哭了？”
“有点想你。”
想你做的热腾腾的辣椒炒肉，想我们饭后一起的闲聊，甚至想你的那些苛责强迫。
关于强烈的情绪，关于夏天的日子，关于白溪的海风，都让我无比想念。
程秋顿时哽住了声音，不知道回应什么，只是听着女儿的哭声。
“是不是快庭审了？”她随口关心着。
“你知道了？”
“嗯，我都知道了。”
“稳胜诉，趁这次机会把他送进去，再也没机会出来祸害我们。”
毕竟，当时差一点就威胁到了她。
幸好她提前做好准备，把程青禾送出了国。
程秋正坐在办公室里，准备十分钟之后的重要会议，听到她宝贝女儿这么哭，要说心里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给你转了点钱，去买点喜欢的。我等会有个会，先挂了。”
程青禾茫然，僵硬着将手机放下，用衣角擦去屏幕上的水滴，模糊一片，提示银行卡收账一千。
又是这样。
有一个视频打来。
“程小苗，抱歉，我刚太忙了。”杭弈清的语气依旧温柔，只是整个人看起来比前两天更加憔悴。
程青禾没有说话，委屈堵塞在心口，搅得她心脏抽痛。
“夏令时结束之前，你会来伦敦吗？”刚大哭过的声音格外明显，她的语气冷漠，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恳求。
英国的夏令时到每年十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为止，之后便使用冬令时，伦敦和白溪的时差从那天起增加一个小时。
现在是九月中旬，她已经不奢望他能立刻出现在眼前了，一个月总可以了吧。
她多想买个机票立刻飞回白溪，可是只要她有出国记录，程秋女士就一定能看到。
“会的，你再等我一会，我解决完这边的事就马上去找你。”
“有个准信吗？”
“对不起，我也不确定。”他没打算骗她。
“好，我知道了。”
道路的尽头，她突然想到一句话。
你可以爱一个人，但仍然选择和他说再见。
如果有一天，他再次询问他们是什么关系。
她会撑开伞，微笑着回答。
一起躲过雨。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躲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