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雨》秋宴白

28、研究太深了

　　“趁现在不忙，早上多吃点，等会到走之前都有得忙！”

　　周书遇买了八个大包子。

　　支教第十天。

　　才早上六点多，支教团齐齐从床上爬起来。

　　“忙什么？”季圆圆看着自己手里的一个包子，突然有点慌。

　　“会有特别多学生来送你东西，找你签名写明信片。”周书遇回忆着上次的经历，“上次我们整个上午都在办公室里一直写，手都快断了。”

　　别说等会，他们手已经断了。

　　昨天每个人都写了四五十张明信片，然后在班上午休没人的时候偷偷放在每一个人桌子上。

　　杭弈清补充，“还会来找你拍照，聊天，赶紧运动一下脸部肌肉，不然脸会笑僵。”

　　“包子拿来！”乔璇直接从周书遇那里抢了两个包子。

　　“啊啊啊我的包子！”他小心翼翼地护着仅剩的五个。

　　“要不现在再去买点？”程青禾刚准备起身，门就被敲响——一堆学生涌了进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大大小小的本子。

　　一大波可爱僵尸来袭。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一瞬间水泄不通。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围在程青禾身边问她要签名，她顺势签下，还在签名尾画了个小爱心。

　　“小禾老师，能不能再给我签一句话啊？”女生又掏出了一本精美的本子，摊开了扉页。

　　“好啊。”她想了一会，决定写下一句拉丁谚语。

　　“Per aspera ad astra ”

　　“小禾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啊？”

　　“这是一句拉丁谚语，意思是循此苦旅，以达天际。我一直都很喜欢这句话。”

　　“我也喜欢！谢谢小禾老师！”女生作状要抱上来。

　　杭弈清抓住一瞬间的空隙，走过来看着她写的这句话，直接念了出来，标准的拉丁语。

　　“你会拉丁语？”

　　“不会。只是这句话我正好见过，也很喜欢。”

　　“你知道安久吗？”

　　“那个今年‘APOY’星野组的世界冠军。”

　　由英国格林尼治皇家天文台主办的天文摄影大赛，天文摄影里的“奥斯卡”奖项，简称“APOY”。

　　“有一次我去看她办的星空展，这句话在展览的最后一幕，是她的人生标语。”

　　“我也很喜欢。”他垂眸，在纸上随意写下了这句话。

　　自由地漫游在世界各地的天空下，是他最大的梦想。

　　他也想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可是......他身上担着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

　　他放下笔，坐回对面，继续签着递来的明信片。

　　程青禾捕捉到了他的情绪，落寞的无奈。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情绪吗？

　　......

　　临走前，每个人的桌上都已经摆着满满的东西了，甚至还堆不下。

　　各种小礼物，吃的玩的，一堆明信片，还有好几张签了字的拍立得。

　　“天呐！我爱死我的孩子们了！”季圆圆从一堆东西中精准找出一本本子，里面每一页都画满了画，都是关于她的日常。

　　站在讲台上的，坐在教室后门听课的，站在教室走廊上的，坐在办公室里的......

　　他们每个人给她画了一幅专属于她的话，还在每一页的角落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祝福。

　　“看看！”乔璇一声好奇，所有人都直接凑过去，看着季圆圆激动地翻着。

　　“偶买噶！这也太用心了！”程青禾眼睛放光，每一幅画都画得超好。

　　“这就是艺术班的魅力吗！我有眼红症！”周书遇咆哮着。

　　路百川把他摁在椅子上，“你看看自己桌子，都堆得放不下了。”

　　“就是就是，我才不眼红。”他扒拉了桌子，像小狗护食，瞪了眼只是路过的杭弈清。

　　“没人跟你抢。”杭弈清继续路过，去外面丢垃圾。

　　办公室的一体机正播放着《我们的明天》，夏日静谧的午后，学生们都回宿舍午休了，整个校园安静得只有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整条长廊都回荡着这首歌曲。

　　程青禾正收拾着自己的位置，清理出了一堆垃圾，也准备丢到教室外面的垃圾桶里。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杭弈清靠着护栏，背对着站在走廊上，眺望远处的红色跑道，程青禾走过去，将垃圾精准投到桶里。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朝着她一笑，阳光又温柔，“这首歌很好听。”

　　音乐裹挟着他的声音朝她耳朵扑来，歌曲正唱到那句讳莫如深的歌词。

　　“直到有另一个人，能体会我的感觉，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每一刻都像永远......”

　　杭弈清的双眼注视着她，她的心跳随着音乐鼓点漏了一拍。

　　她从来都不相信谁会是她的命中注定，直到他出现，捧着花在她乱糟糟的世界里游走，清理好所有废弃灰暗的角落，然后种下成片的花簇，长成浪漫芬芳的莫奈花园。

　　最后再告诉她——宝物该有人捧着，你值得被爱。

　　她一直追寻关于爱与自由的人生课题，在他这里好像渐渐有了答案。

　　你是我乌托邦式的童话。

　　“我要一直循环这首歌，”程青禾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搭在栏杆上，“听上一千遍。”

　　然后，永远记住这十天，记住大家，记住你。

　　......

　　下午两点，六人坐着学校安排的车直接去往高铁站。

　　他们来得像一片云，走得像一缕风，轻轻地，却在每个学生心中刮起了一场风暴。

　　“大家等会记得去打印纸质车票，后面方便报销。”杭弈清扛着架无人机从小巴车上下来，顺手就帮程青禾提了行李箱。

　　“谢谢。”她下意识道谢。

　　杭弈清略带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不用，谢。”

　　“在哪打印？”

　　“等会一起去。”

　　“好。”她接过行李箱，但他不撒手，“你干嘛？”

　　“哦。”

　　她更用力地抢过行李，他才放手。

　　后面目睹全程的四人，挤眉弄眼，偷偷溜走。

　　嘿嘿！小情侣就是有情趣~

　　高铁上，大家坐在一起，和来的时候格局有点不一样，大家火速占据了另外四个座位，只留下了两个挨在一起的D和F座。

　　杭弈清和程青禾顺势坐下。

　　为了维持大学牲的集体素质，六人在群里开启了晚上的约饭行程。

　　【杭弈清：大家晚上想吃什么？】

　　【圆圆不圆：海底捞？】

　　【乔璇：支持！】

　　【一根青禾：支持！】

　　【祖师爷：臣附议！】

　　【路百川：臣附议！】

　　【杭弈清：那我现在预定，去学校旁边那个？】

　　再次一个轮回之后，大家决定预定学校旁边的海底捞，他起身去无人处打电话预定，回来之前在群里又说了句话。

　　【杭弈清：你们像一堆水军。】

　　程青禾和路百川已经靠着窗睡了过去，其余三人还跟打了鸡血一样，在群里叽叽喳喳，一分钟99+。

　　【祖师爷：欧耶！我们是一堆水军！】

　　【乔璇：欧耶！我们是一堆水军！】

　　【圆圆不圆：欧耶！我们是一堆水军！】

　　杭弈清：“……”

　　他打完电话就回了座位，看到闭上眼的程青禾，不自觉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没有人能看见，他正盯着她。

　　一看到她，内心就会变得格外安宁。

　　就像第一次见她的那个冬天，伴着白溪难遇的小雪，抚平了他所有的焦躁和阴郁。

　　让人只想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这片安静的宇宙。

　　他凑过去，看见她微微皱着的眉头，好像睡得不太安宁。

　　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会和自己一样吗？

　　两个灵魂不会偶然相遇，他的直觉告诉他，他们无比相似，

　　他从来都没有表面这样看上去这么云淡风轻，乐观积极。他将自己那些阴暗的一面紧紧地捂在灵魂深处，不敢让它出来，害怕吓走自己在乎的人。

　　所以，他想紧紧地把人留在身边，哪怕一直伪装，哪怕永远也看不到自己。

　　阳光有些刺眼，透着窗户直射进来，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把窗帘无声地拉了起来，手却迟迟没有收回，手停在她脸庞，小心温柔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害怕她像一阵风，被树叶卷走。

　　为了这静止的一刻，他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

　　刚把行李放去宿舍，程青禾就刷到了“八月第一杯奶茶”的帖子，准备转发到和季圆圆乔璇的小群里，结果手一滑转发到了支教群里。

　　【滴滴八月！我要和奶茶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先从第一杯奶茶开始～】

　　！！！

　　她手狂抖，一秒撤回。

　　【杭弈清：？】

　　【一根青禾：手滑。】

　　她以为这就翻篇了，放下手机松了口气，继续整行李。

　　结果晚饭时候，他直接提了六杯奶茶，每个人发了一杯。

　　程青禾这次按准了，私发他。

　　【一根青禾：？你看到了？】

　　【杭弈清：看到了。】

　　他又补了一句，

　　【杭弈清：只有我们的一样，你的不含茶。】

　　程青禾这才把奶茶提起来看标签，常温，七分糖，去茶底。

　　她晚上喝奶茶一定会失眠，只有中午前喝才能睡着。

　　久而久之，她都不怎么喝奶茶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和你说过吗？”

　　她自己都不记得有没有和他说过了。

　　“你睡得早，喝了睡不着。”

　　程青禾喝一口，浓郁的生椰牛乳味道，大口的芋泥，连奶茶都这么偏爱她。

　　“啧啧啧！”周书遇分着另外四杯。

　　“咂咂咂！”

　　“咋咋咋！”

　　程青禾听着这一阵此起彼伏的不明生物叫声：？？？

　　晚上六点前，他们踩着最后一分钟进了海底捞。

　　“p人多是这样的。”周书遇将奶茶一吸而空，坐在了沙发座上。

　　他们六个人里四个都是纯种大p人，除了杭弈清和路百川，两个大j人，稳稳的，很安心。

　　“你居然是i人，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周书遇锤了杭弈清一把。

　　“i人是喜欢从独处里获得能量。”杭弈清是比例很高的的infj-a。

　　“这样吗？我还一直以为是内向的意思？”

　　“因为喜欢从独处获得能量，所以看起来内向。一个本质，一个表象，都没错。而且i和e都是各占比例的，不能因为是i人就定论他内向。”

　　“你咋研究这么深？我记得你以前不怎么研究MBTI。”周书遇挑眉，顺便拿起平板点菜。

　　“无聊，随便看看。”

　　他大概研究了十几天，自从心理培训那天统计了所有人的MBTI，知道程青禾是infp-t之后。

　　小蝴蝶，可爱。

　　......

　　吃完晚饭，晚上六点多，夕阳肆意地铺撒在苍穹上，显得格外热烈。

　　几人都没急着回学校，而是走在白大旁边的海滨步道上，吹着海风，看着海，不知不觉聊到了支教的事，每个人都翻开了相册，准备挑照片，发朋友圈。

　　“说好了！等会卡点一起发！”周书遇一声号令。

　　“我要写小作文！”季圆圆早早p完了图。

　　乔璇凑过去看她选好的合照，“啊喂把我也p一下！”

　　“我也要！”程青禾也开心跳了过去，三个女生凑成一团p图。

　　周书遇也凑了过去，蹲着一起选照片，“你俩要一起p吗？”

　　“不用。”路百川和杭弈清异口同声，但还是一起蹲过去开码小作文。

　　“他俩长那么帅，p啥啊？”程青禾一下刺激到了周书遇。

　　“那我不p了！我也帅！”唰地一下他就跳到了杭弈清那边。

　　乔璇直接把他拉回来，”人要有自知之明。别硬犟，回来吧你！”

　　周书遇再次悲伤咆哮。

　　他本人五官还是很端正硬朗的，小麦色皮肤，显得健康有力，而且现实中还特别活泼热情，少年感爆棚，所以也经常有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但镜头实在是太苛刻了，显得脸大了一圈。

　　果然大帅哥还是大帅哥，照片和本人长得一模一样。

　　六人一起选完照片，码完小作文，准时在19：23一起发了朋友圈，置顶。

　　“为什么要卡19：23？”程青禾不解看向杭弈清，她是真不知道。

　　他哑然一笑，无奈道，“程小苗，你到底是不是白大的？1923是白大建校日。”

　　“啊，哈哈，我确实迟钝了。”人在尴尬的时候最喜欢说很多语气词。

　　他蹭了蹭她的头顶，温柔弹了一下脑门。

　　“你弹我？”

　　“把智商弹回来。”

　　“你骂我蠢？”

　　“没事，我聪明就够了。”

　　程青禾无语，不愧毒舌。

　　她不想理他，目光转回了朋友圈。

　　大家一起选的照片，都有那张在操场上站成一排，齐齐朝着天空挥手，脸上扬着肆意的笑容。

　　这段时光就是独属于他们六个人的乌托邦。

　　盛夏的阳光肆意均匀地铺洒在每一个人脸上，他们迎着光昂首阔步向未来奔去，潇洒自如。

　　这个七月，骄阳炽风，人间繁盛，盛夏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