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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7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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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6
一夜杂乱无章的梦境。
清晨五点,舒宜按下闹钟,看了一眼手机消息。
裴PD:【书先放你那里吧,我用的时候再去取。】
舒宜揉揉发沉的脑袋,看着桌面上的照片良久,帆布包抖了抖,又掉出一张。
是自己工作照。
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照片一起放进包里了。
想想也是自作多情。
裴渡怎么会喜欢自己。
平时贺家有晚宴,时常会有一群公子哥,他们会谈起来看上谁,谁又腻了,各个女朋友都腰细腿长s曲线,偶尔无聊会找清纯型女大,但玩够了说甩就甩,毫不留情面。
想到这,话说贺潮为什么还不分手?
还没玩够吗?
她像想到什么,急忙从包里找手机。
一夜无话,也没有消息。
不知道生气没生气。
舒宜摸不准。
暑假贺潮出差太久,以为他是要分手的前兆,完全不计后果没理。
结果把人惹毛了。
以贺潮的性格,不回消息,半夜跑路,跟在电话里对峙让他道歉,这在他那里已经恐怕够得上“不知好歹”的级别了。
整整三天,手机安静得像个板砖。
在第四天,舒宜开始变怂,开始问早安,到了晚上时,贺潮回个“嗯”。
他就是话太少,每次隔着屏幕都让自己很没底。
但她没想到,这把火烧的这么快,这么直接地烧到还在休假的许阿姨身上了。
当天下午开始调休了,舒宜回贺家拿换季的薄被子,刚走进偏院的月洞门,就听见两个正在擦拭廊柱的阿姨压低声音在交谈。
“太太这两天脸色不好看。”
“能好看吗?小少爷这都多久没在家吃饭。本来太太就不想让他学医,现在听说在学校因为赶课时凑合吃饭,人都瘦一圈。”
“唉,许姐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潮少爷从小嘴就挑,现在人大,主意更大……”
“可不是?我昨儿听见太太跟管家说话,那意思……是想物色新厨娘,专门调理潮少爷饮食。”
“啊?那许姐……”
“嘘——小声点!这事还没定呢,许姐主要最近请假太长而且频繁,潮少爷说找新人,太太念旧,应该不至于,但是潮少爷要是一直这样,可就难说。”
声音渐渐低下去,后面的话听不清了,但“换掉许姐”几个字,足够让舒宜血液发凉。
她僵在月洞门的阴影里,手指死死地攥住了背包带子。
不能这样。
贺潮像是站在岸边随手丢石子的上位者,他的“不高兴”,会像个涟漪一样扩散,最终波及到池塘里最小的鱼群,其中就有许阿姨。
这个从把她泥泞小城带出来,为了她跟自己丈夫决裂,放弃儿子抚养权,下岗的许阿姨受婆家冷嘲热讽,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檐,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许阿姨。
为了她,许阿姨的父母跟她冷战多年,这几年,许爷爷得了肺癌,她不得不回乡下去照顾。
是因为她惹贺潮生气了吗,是他觉得失控和不快了?还是因为前几晚争执的事,他越想越生气,现在给她点小惩罚?
舒宜不知道,也没有必要知道。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许阿姨工作可能因为贺潮的“不吃饭”而岌岌可危。
她必须做点什么。
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酸涩和眼眶的热意,舒宜强迫自己调整好表情,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向主楼。
苏青禾正在客厅插花,心情不好,刀起刀落,咔咔乱剪。
看到舒宜,苏青禾扬了扬小铃兰:“舒宜回来了?”
“太太。”舒宜走过去站定。
看着苏青禾手边那瓶张牙舞爪的插花,犹豫,舒宜抿唇开口:“我……刚才进来时,听阿姨们说,少爷最近胃口不好。”
苏青禾闻言,将花一丢,指尖压太阳穴:“这孩子一钻进实验室,什么都忘了,饭也不好好吃,让人去送,原封不动退回来,说我矫情,烦死了。”
“老许在时,你去送饭,还能吃,现在一口不吃。”
舒宜的心沉到谷底。
苏阿姨没提找新阿姨的事情。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衣角,声音不愧疚:“都怪我,工作了也没有时间去送。”
把责任尽可能往自己身上揽。
苏青禾叹口气,摆手:“不关你的事,潮哥呢,自小就很拼,有次裴渡得了金奖,他回来关房间里好几天知道自己做出新算法,这才算完,都说不让他学医了。”
舒宜记得这事,贺潮光在房间里泄愤弹钢琴就三天。
听着苏青禾口气,舒宜知道,光口头认错不行。
“太太,要不我做点送过去吧,许姨教过我,我会几道。”
苏青禾沉默片刻,像是在权衡。
让舒宜去,能有用?儿子向来软硬不吃的,舒宜去就行了?
但看着舒宜殷切又不安的表情,想着气人的儿子。
她最终点头,语气和缓:“也好,你去试试,你们好歹认识多年,同龄人好说。”想了想拿着花泄愤,义愤填膺,“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非得让他尝尝生气的滋味,还得气的哭,自小,我就没见他哭。”
舒宜:“……”
“对了,他明天下午有场篮球训练赛,就在医学院篮球馆,你到时候直接过去吧。”苏青禾拿出手机,“我把地址发给你。”
舒宜沉静地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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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裴渡妈妈赵倾荷从B市过来,苏青禾过来接待,舒宜陪着一起逛街。
舒宜开始不懂为什么带自己去。
但光听赵倾荷和苏青禾这两个异曲同工的名字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灯。
跟赵倾荷的保姆开口就问:“你热身了吗?”
还没说几句话,两个富太太因为一个包就吵起来。
“你这个学人精。”
“你才是,我生裴渡,你也跟着学。”
“啊呸,你儿子得奖比我儿子永远少一个。”
舒宜跟保姆抓紧拉架,保姆露出痛苦的表情,那表情好像“快救我,我老寒腿,小姑娘身手真不错啊”。
……
拉了一上午的架,中午舒宜已经没什么胃口,随便吃几口,坐着公交回到贺家。
后厨正在收尾,她也加入做了几个小炒,厨师负责人拿着保温桶递过来,三层,沉甸甸的。舒宜接过时,手腕往下一坠。
到达时,篮球场热闹得很,医学院对法学院,观众席满满当当。
舒宜想了想找到个前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桶放在脚边。
位置是她特意选的,不显眼,但又能让贺潮一眼看见。
她今天套着宽大的T恤,热裤,下面是白色的球鞋,素面朝天,短发抵在脸颊。整个人素净乖巧得像背景板,融入到喧闹的人群里,毫不突兀。
场内的空气被呐喊与碰撞声挤压得滚烫。篮球砸地的重低音、鞋底与地板的尖锐摩擦,还有看台上浪潮般涌动的助威声,层层叠叠地灌进耳道,连心跳都被震得发麻。
贺潮打得并不算凶,可偏偏是这份留有余地的掌控感最是抓人。他带球变向时腰身压低又弹起,像张拉到恰好的弓;加速突破时小腿肌肉线条骤然绷紧,力量在每一个关节传递得干净利落。
自高中时,他就在学校里无论是长相还是学习一骑绝尘,哪怕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大学,舒宜也知道,他还会在自己的领域熠熠生辉。
他生来就有光环的主角。
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进了。
观众席一片尖叫。
舒宜也跟着鼓掌,嘴角轻轻抿着。
目光追随着场地上的贺潮,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派出所下周三要交的季度总结还差个结尾,许阿姨已经请好久的假期了,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失联许久的宋翊甜在做什么呢……
篮球在她眼里,就是一群人跑来跑去争一个球,她看不懂战术,也分不清犯规。但她看得懂贺潮。
他进球时会微微扬起下巴,是惯常的、漫不经心的掌控感,被撞时会轻微蹙眉,很快神情投入到比赛中去,和队友比赛时,手掌碰一下,马上分开。
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
“潮哥,这边!”
中场休息,清凉的女生从斜后方传来。
舒宜后背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听声音像是贺潮实验室的同学田芋臻,两人有几次遇见。
比起高中时期,没人知道许阿姨在贺潮家做保姆,现在贺潮同门大多都知道。
贺潮眼神没有停留,直直落在舒宜身上。
舒宜很有眼力界地握着水瓶过来。
可能今天天气闷热的缘故,她短发半扎着,随着动作一翘一翘地,像是狗尾巴草。
看着人痒痒的。
舒宜递过保温杯,“贺潮,运动后不能喝凉的,我准备了温水。”
贺潮刚接过队友的运动饮料,她又递过来。
最近学院事情实在太多了,还没来得及找她。
不知怎的,每次晾她几天,舒宜总是露出这样的表情。
圆圆的眼睛满是期冀,他不能露出一点不耐烦地表情,要是有一点,她立马蔫了。
像是一只马尔济斯犬。
爱主人爱惨那种。
暑假可能太忙了,晾她好久了,可能生气了。
平时让她拿出来看手机,她也二话不出就上交。
一个暑假不见,贺潮想不出别的理由,为什么舒宜突然很冷淡。
他伸手接过来。
舒宜抿唇。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贺潮好像……
感觉没那么生气。
她坐回位置上。
“师弟,我来了。”有人喊他。
贺潮回头看去。
徐显之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救命了,师弟,你帮我看完论文了吗?”
有时候,徐显之很想叫贺潮一声师哥。
徐显之已经研二了,规培阶段累的半死不活,还有两次论文big revision分毫没动,虽然手握学生证,但去景区时工作人员看着他这张快要猝死的牛马恶鬼脸还得要身份证。
贺潮还没入学时,就在医学院里掀起波浪。毕竟学校收了一位从西林高中生物竞赛组省队出来的尖子生,成绩不仅拔尖,身材长相让医学院本硕都不缺活招牌。也不出所料,来了就横扫学院各种奖项、主席位置。
有时,他真的很想叫一声贺潮师哥。
这样搞的他没那么自卑。
贺潮皱了皱眉,对他这种咋呼的性格习以为常,冷淡递过去,“我在上面红笔做了批注。”
“感恩有你。”徐显之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了舒宜。
顿了顿,徐显之看向贺潮,嘴角扬起一个笑,“你家小保姆又来送饭了?”
语气熟稔的调侃,像是跟她认识一样。
贺潮喝水的手停住了。他没抬头,声音冷淡:“嗯。”
“她可真执着。”徐显之笑,“高中是不是也这样,跟在你屁股后。”
贺潮没接话。目光扫着篮球场,但舒宜感觉到,他在听。
“是不是喜欢你啊?”徐显之半开玩笑地问,“这都多少年了?”
从小到大,贺潮听过太多人说“舒宜喜欢你”。
那次尾随后,学校里就开始流传舒宜喜欢自己的流言蜚语,直到班主任知道了这事,把他叫到办公室。
他到时,舒宜正垂着头,眼眶发红,死命地咬着下唇。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泪流的。
贺潮站在旁边没说话,稍微一蹙眉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舒宜就先开口:“老师,这事不关贺潮的事情,是我,是我自己喜欢他。”
亲口承认。
贺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临走时,自己班的班主任还在训斥她:“你知道贺潮可是省队要竞赛的,你要是干扰他让他成绩受影响,我一定跟级部主任说给你记过。”
听到这话,舒宜猛地抬头,眼泪砸在地面上。
从办公室出来,整个人也蔫的,低着头,看到鞋子的主人后顿住。
贺潮在楼梯口,倚着墙壁看着她,蹙眉,漫不经心道:“你要是再烦我,你就跟姓许的保姆一块滚蛋。”
他不知道他的话有多大的震慑力。
从今往后,所有人都知道舒宜喜欢自己,喜欢到自作多情,默不作声。
贺潮本来没往心里去。
有次他打完球回教室,看见舒宜正在自己班里,蹲在自己的桌旁。空旷无人的教室,穿堂风而过,少女蹲在他的座位旁,小心翼翼地擦着他桌腿上不知道被谁踩上的泥印。
贺潮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桌面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干干净净的。
她还在拿着纸巾用心地擦拭。
直到白色的球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浑身僵住了。
好久,她没动,垂着头问:“那天我不是故意这样说的,我怕老师找你麻烦,你还生气吗?”
她缩在他桌子和板凳之间的空隙间,小得像只出洞的兔子。
贺潮心里却莫名有些烦躁——为那些起哄,也为舒宜那副总是低眉顺眼的模样。
有人经过,贺潮上前,挡住了。
混杂着春桃香气的温热穿至小腿。
舒宜见他没反应,急切地说:“要是你不喜欢,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就不喜欢……”
眼前的少年散漫地垂着眼皮,捏着刚发下来的奥数试卷,上面残存着不属于自己的味道,头也没抬,惜字如金地打断:“多事。”
……
“师弟,你不会生气了吧?”徐显之忽然紧张地握紧U盘。
握着水杯,上面还有她的温度,握紧又松。
贺潮抬眼看向徐显之。
“你很闲?”
语气很散漫,没什么压迫性,轻飘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