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相逢》南泥湾

1、0

　　傍晚时分，寒风忽起，扫落了枝头仅存不多的黄叶，掀起了行人厚厚的衣角，本就行色匆匆的人们纷纷加快脚步，奔向自家温暖的小窝。

　　魏峰坐在电脑前，瞥了一眼呜呜作响的窗户，透过迷蒙的雾气，依稀可见窗外那棵在大风中兀自挣扎摇晃着的秃头梧桐。深吸一口气，羊肉的香味带着暖融融的热乎气直抵脑门。

　　拿起桌上的红塔山，抽了一根送进嘴里，刚摸着打火机，就听见“嘀---”，拿过电脑边充电的手机看了一眼，直接按了回拨键，还没等对方说话，便骂了过去：“大老爷们的一天到晚发短信，你累不累？”

　　“冤枉啊！”手机里传出一个委委屈屈的声音，明显的矫揉造作，紧接着便是一阵大笑，“操，前车之鉴啊，我是再也不敢给你打电话了。”

　　“滚！找我什么事？”魏峰点了烟，脚下发力，把自己和电脑椅往后推了推，顺手拉了个抽屉出来，将脚架了上去。田少仁是个话痨，不唠叨上半个小时别想挂电话。

　　“平安夜晚上聚会，十五年再聚首。”

　　田少仁的声音兴奋而雀跃，可惜得到的却是魏峰煞风景的拒绝。

　　“没空，要去北京，大学同学聚会，已经答应了，估计赶不回来。”

　　“怎么这样？十五年啊，多不容易！”

　　“大学同学天南海北聚一块儿不容易，你们这几块料隔三差五的见，还能整出多重大的意义？”

　　“问题是去年你们都干什么去了？要聚也该选个整日子，十周年什么的。”

　　“不就是十周年嘛，去年你，大李，胖子他们几个屁颠屁颠都出去聚过了，还到我这里臭显摆来着，都忘了？我手机里还有你们几个哭诉‘班花嫁了个大马猴，青春少女变成卖菜大妈’的视频，要不要发给你缅怀缅怀？”

　　“别，别，别……哥们好不容易要大喜了，你别破坏安定团结。”田少仁吓得声都变了，“说正经的，要是赶得及，还是来一趟，今年人可全，国外的那几个也都说回来呢。”

　　“真的假的，这你都能联系上？豆子也回来吗？”豆子也是他们这个小团伙中的一员，前年携家带口的去了加拿大坐“移民监”。

　　“他不行，老婆要生了。不过多亏了他，咱们‘情儿’要回来了。”

　　情儿---秦儿---秦一晨。

　　“是吗？”魏峰放下硌得有些疼的腿，揉了揉腿肚子。

　　“多久没上5460了？哥几个都聊了几个月了，豆子他老婆不是复旦的吗，去了多伦多以后参加了那边的复旦同学会，过年聚餐的时候，大家就碰上了，还真他妈巧。这小子自从大学毕业去了加拿大，就和那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没想到还能再联系上。”

　　敷衍着电话里的滔滔不绝，手却不由自主地移动着鼠标，搜索栏里的黑线闪烁了半天，终于还是按了右上角的“叉”

　　“说了半天，你到底来不来？”游说了半天，田少仁终于不耐烦了。

　　“我尽量争取。”一句话结束了这个话题，魏峰另起了头，“对了，你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

　　“宾馆，酒席，婚车都定了，就是伴郎实在难找。”秦少仁的声音很无奈。

　　老婆是“新新人类”，婚礼要西式的，伴郎伴娘要三对；双方父母坚持传统，接亲酒席不可少，于是夹缝中的秦少仁最近有点烦。

　　秦少仁和魏峰一样，都是在外地上的大学，因此同学资源十分有限，他又晚婚，一帮子中学同学里，没结婚的除了魏峰，剩下的两三个都已经身经百战，早已挂了免战牌，声明除非自己做新郎，否则决不站在穿白纱的女人旁边，所以准新郎秦少仁现在实在是烦，烦，烦！而自己的死党老友还要在此时落井下石，果然便听见电话里传来一句：

　　“呵呵，爱莫能助。”

　　魏峰对出现在书房门口的人做了个马上就来的口型，才对着电话说道：“吃饭去了。”

　　“这就挂，这就挂。对了，聚会来不了，哥们的婚礼你要是不到，到时候我可得加倍收拾你。”

　　“知道了。还有，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或者发E-mail给我，少拿短信骚扰我。”

　　挂了电话，魏峰跟在等在门口的楚明身后进了厨房。

　　小小的厨房里香气四溢，楚明站在门后解围裙，一边问站在水池边洗手的魏峰：“小田？”

　　“可不是，最近不知道抽什么疯，有事不打电话，老给我发短信。”魏峰甩着手走到桌边坐下，桌上放着一个大肚子砂锅，一碟子凉拌豆芽，一碟子酸辣白菜，以及半缸子加热了的加饭酒。

　　“今天吃什么？”魏峰揭开锅盖，接过楚明递过来的大勺，边往碗里捞菜，边问。

　　“你不是一直想吃我们那边的乱炖吗？今天正好有空，就做了点，萝卜羊肉为主，冬天了，多吃点补补。”给自己舀了一碗，楚明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对桌对面的魏峰道：“小田怕是被你吼怕了吧，箭在弦上的男人不能惹啊！”

　　魏峰正在倒酒，听了楚明的话，低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天，自己正蓄势待发，家里电话好死不死地响了，自己只当没听见，再接再厉，谁知道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有五分钟，好不容易停了，刚准备提枪上马，手机又狂叫起来，还是躺在床上的楚明捞过床头柜的手机，放在他耳边让他接听。

　　抬头看了眼坏笑着拿自己开心的男人，魏峰无奈笑道“神经！”

　　“小田找你什么事？”一口闷了杯中的酒，也不管魏峰在那第一百零一遍的数落“黄酒不是这么喝的”，楚明接着问道。

　　“24号要聚会。”

　　“北京的聚会不也是那几天，能赶得及？”

　　“看看再说。”

　　魏峰抬腕看了看时间，起身从桌上拿了楚明的碗添了饭递给他，坐下后问：“哦，对了，你今年春节回家待几天？”

　　“我跟老许商量了，打算过完十五再回来，有事吗？”

　　“想带你回家吃饭，你看看能不能早点回来，一起过个元宵节？”

　　楚明伸着筷子在砂锅里拣了拣，挑了块腱子肉扔在碗里，头也不抬地道：“你爸妈……”

　　“是我妈跟我提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家，虽然是我妈开的口，实际是我爸的意思。”

　　“我看看吧。”

　　魏峰半杯加饭还没下肚，楚明已经吃完了饭，站在玄关，一边穿大衣，一边不忘例行嘱咐：“我先走了，吃完把碗刷了，还有电脑别看太晚。”

　　关门的时候，听见厨房传来的声音：“晚上太冷，打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