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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恭候 怎么现在还 ...

  •   陆昭没有回答,神情冷漠。

      祂也不是要个答案,只是感慨了一句:“怎么现在还是这么封建,又喜欢搞乱/伦。”而后很快就兴致勃勃地对着陆昭问道,“你很喜欢剑吗?”

      陆昭沉沉道:“……喜欢。”

      “哪怕……一辈子都比不过楚观玉?”
      他顿了顿,指向祂的剑尖未动分毫。

      祂可惜道:“若你早生几百年,必然也会如今日的她一般名耀剑道。”不至于一直被压着。

      陆昭没有说话,祂也没继续说下去,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
      “陆家的血脉居然真能传这么多年。”祂惊讶了一下,“确实也该感谢我了。”

      在祂登上皇位后,政事堂处决了祂的父母。而等祂踏入半步飞升之境后,皇族后裔也几乎被祂屠戮殆尽,只有些许血脉被刻意留存于世。

      祂平淡地望向陆昭,拿他厌恶的,却也是至亲之人的脸对他悠悠一笑,“别着急,还不到时候,我还有一部分被锁在登仙阶。如果楚观玉连命线都解决不了的话,她根本没有资格去过问天道。”
      祂会坐在登仙阶上,等她提剑走到祂的面前。

      清亮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陆昭却没感到任何暖意,淡墨似的影子拖在他身后,心口的一点点温热也被空中凉津津的冷气一丝一丝抽去了。

      心脏跳得更快了。
      埋藏在桃树地下的木盒彻底碎开。

      归宁堂棺椁内的人安详地闭住眼,埋在身体内的热沙和飞蛾一点点融化、消失,留出新的位置待心脏填入。

      这是沈慈让研究出的术法,热沙代指金乌,飞蛾代指弧月,这两者本就是生命最初的力量,将保留着身体的活性。
      沈慈让把它第一个用在了自己身上,效果很好。

      楚观玉在杀死他们后,用线相将他们的意识与心脏连在了一块,确保不会消散。

      心脏的缺失并不一定会导致人的死亡,只要意识存在,心脏还在跳动,身体是活的,他们就会有醒来的那一刻。

      明流云的睫毛颤了颤。

      “我叫明流云,是明光山的明。”她朝年轻的掌门规规矩矩躬身一礼,“是明光山救了我性命,必当以死……”相报。

      与她年岁差不多的女孩眨了眨眼,“什么明光山的明,将来你要是比明光山还出名,就说以你之姓,冠光山之明好了。”

      简不疑被逗得直乐,“阿弋好聪明。”

      数百载光阴恍惚间匆匆而过,世间剑修除了学着像观玉师姐那样白衣飘飘的,也会因为崇拜她,学她高束马尾,着一身红衣。
      剑谱第一章,先扎高马尾。

      至于什么魔界魔尊的,那是她行舟师兄。

      丰收,登仙阶,命线……桩桩件件压下来,明流云是义无反顾走到宿位这个位置的。

      当年云镜台换命一案中,青云宗宿位嘲她和林越是“苍梧君两条听话的好狗”。

      搞笑,任何人看到他们做的那些破事,都会忍不住拍案而起的。
      尽扯些天下大义,难道这世间就没有“公道”二字了吗?

      至于结局如何,她早已做好迎接最残酷的命运的准备。

      那日登仙阶异动,大概是祂又一次想要出来吧,荒瘴从通向弧月的大门里溢出,他们费劲力气拦住,代价是自己也被荒瘴侵袭。

      直到师姐挖出她的心脏前,她都不知道师姐心里有别的打算。

      木匣子里其实很空旷,她的意识浮浮沉沉,只记得自己如果不死,就会沦为白鬼;如果沦为白鬼,就无法依规葬在登仙阶了,一直努力维护的秩序就会紊乱。

      明流云忽地睁开双眼。

      昏暗的棺材里,连住心脏的最后一条命线泛出盈盈的光。

      她轻轻握上它,命运的剪影在她脑海里闪过,里面写着她死在楚观玉剑下的过去。

      命运已经被彻底改写了,以至于这条命线如此的孱弱,她作为命运的主人,能轻而易举地毁掉它。

      她轻轻掐断了它。
      其他宿位也是如此。

      明流云闭上了眼,没忍住笑了起来,轻轻地“汪”了声,闷在沉沉的棺材板里。

      几乎是在命线断裂的刹那,丰收到来了。
      金乌的光芒从未如此热烈,毫不留情地烧灼着所有人。

      大地传来抽筋般的窸窣声,冰冷刺骨的天,新芽从树瘤的旧疮处涌出,乳白色的脓液淌了满地;藤蔓在空中□□,草茎撞碎脚下的青石板,须根隆起。

      枝叶疯狂地向上生长着,攀爬在旧屋上,与过分充盈的灵力一起挤压着整座楼房。

      百姓都察觉到了几分滞涩,四周忽然暴涨的灵力挤压着筋脉,发干的喉咙里说不出任何话。
      胸腔里的心脏忽然沉重而闷痛,肝肺变得肥厚,细小的肉芽从身上挤出。

      耳边各境的汇报喋喋不休,幸而云镜台对丰收早有预案,祝令仪抬手向下一压,二十九条灵脉几乎同时亮起,一个个银白的屏障在空中张开,如同一张张巨网盖住域内所有人。

      被灵脉笼罩的地方,草木渐渐静止,生灵终于缓了过来,原先生出的肉芽掉落地上。

      灵脉决定了这张网的大小和坚固程度,云府镜司同各宗弟子四处奔走,确保地方安稳。

      所有情况如雪片似的飞到祝令仪掌中,她强压下身体里不知为何一阵阵涌上的刺痛,细细传下命令。

      楚观玉提着断剑向上走去。
      在她身后,苍白的长阶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走在登仙阶上,与走在龙脉上的感觉真的很像。她身体晃了晃,没撑住半跪下来,手掌摸在冰冷的台阶上,似乎能摸出一点没有磨平的骨头。

      祂在成神后,就把政事堂的人和他们的血脉至亲全部杀了,用他们的尸骨砌成了这条通往祂的长阶,一如当年尸胡山龙脉。

      什么登仙阶,什么龙脉,都不过是人骨堆砌而成。
      世上哪有什么仙,也不存在龙,只有无数为此葬身的凡人。

      楚观玉一步步向上走,没来由地想:江行舟这一次还会突然出现在登仙阶吗?

      她一边想,一边未有停留地走到最高处。

      金乌离她从未如此之近过,灼热的光似融化的黄金黏稠地浇在她身上。一只又一只秘蛾在这座焚炉里死亡,一只又一只秘蛾飞拥而至。

      鳞粉如细雨簌簌落下,重重叠叠的蛾云下,她看不清祂的样子。

      身上的血已经干了,恶臭的腥气还没有散去,遥遥望来的目光却是慈悲的、宽容的,在巨大的太阳下,带着一点森凉的寒意。

      祂已恭候多时,打量着她的神色,忽然好奇地问道:“我若是告诉你,这只是你的第一百三十三次推演,你会难过吗?”

      毕竟前一百三十二次楚观玉醒过来后,都会出神很久。
      她借用线相一次次推演未来的路,其中受到的损伤都由太阴泪里谷相捏出的“楚观玉”来承受,才能尝试这么多次。

      祂的声音恢弘飘渺,像无数飞蛾振翅组成的语调,令楚观玉生出一种强烈的眩晕感。

      生锈的思维开始转动,她缓缓道:“还好。”
      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已容纳不了第一百三十三次的推演。
      在推演结束前,过载的记忆会先一步让她疯掉。

      而云镜台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你在第一百三十二次推演里成功了?”祂问。
      当初她一醒来就动手杀了宿位,开始着手毁去命线。

      “我们毁去了金乌和弧月。”

      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涓涓细流般柔软,一刻不停地提醒她:自己在被注视着,在被祂的目光完整地接纳着。

      祂的声音更加温和,“在推演里,江行舟也死了?”

      她顿了顿,“没有。”

      祂含笑说道:“看来他为魔界走出了一条新的活路。”

      楚观玉不再开口,低下头,弧月的入口就在登仙阶上。

      三百年前江行舟濒死时打开了通往弧月的大门——他不是直接去的魔界,而是先到了弧月,又从弧月去往魔界。

      这道门后来留给宿位使用了,简不疑前不久刚用过一次。

      她失忆时,江行舟可没有如实告诉自己这些。

      祂怀念地环顾一圈。
      说实话,祂并不讨厌住在登仙阶的日子。
      一个神挺好的,很少会有人来打扰。

      这里是离金乌的最近的地方,又有着通往弧月的入口。
      金乌与弧月本为一体,五相与天道规则会相互吸引,只要让祂们靠近,祂们就会自发地吞噬对方。

      凡人的力量无法与两位太初抗衡的,他们唯一能做的,是在祂们相争之时求得一线生机。

      若一切顺利……楚观玉握剑的手松了松。

      这里是登仙阶,是世界的里侧,所有造成的损伤都只会停留在里侧,不会波及到现世。

      就算没有完全控制住,外溢的力量也会被最靠近登仙阶的云镜台拦住。

      那是被无数阵法、符文护佑着的,耗尽此界最珍贵的材料搭铸出来的云镜台。

      若一切顺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毁去整个云镜台。

      “谢谢你们仙首记得我呢,危急关头还能把我放出去。”云轻疆擦了擦额角的汗,真情实意地感谢道。
      她可不想到时候跟云镜台一起炸了。

      大城市太危险了,云轻疆越发希望能回老家种地。

      宿位挥了挥手,示意她随便。

      云轻疆往下看了看,摇摇头。
      金乌与弧月,不论哪方胜出,一切都将走向无休止的混乱。

      二十九处结界同时张开,倘若丰收继续下去,必然会有灵脉承受不住。
      到那时为求活命,只能将磅礴的灵力散在域外茫茫三千世界之中,这个世界四分五裂开来也是有可能的。

      现在每宗也顾不得旁人,只能各走各……?

      浮白阁从地上升起,如云镜台般浮在上空。
      三七、游弋和沈琢言围在舆图旁计算着灵脉维护结界所需要的灵力消耗。

      几乎所有宿位都回到各自的宗门负责维系灵脉。
      二十九条灵脉的边界不断扩大,最终延绵成一大阵,最大程度覆盖住整个世界。

      陆昭抬眼看着面前披着璇玑宫宫主皮囊的祂,“我不想把时间耗在这里。”

      长剑一横,他冷声道:“璇玑宫陆昭,请战。”

      祂望向自己的后辈,轻轻叹了口气,“你完成了一部分仪式。”

      锋相的仪式,是要掀起一场战争。

      楚观玉两次利用白鬼完成了仪式,成功晋升支柱。
      而祂的位格远在白鬼之上,陆昭敢于向神明拔剑的勇气,成为了这场仪式的开端。

      剑光如网,铺天盖地凌厉而下,四周只余一片清寒。
      祂只含笑站在那里,他的剑便难进寸步。

      陆昭面色未变,脚下一错,指尖在剑上划过,筋脉中血液顷刻间沸腾,丹田内灵力暴涨,又是一剑攻去。

      他的剑依旧被拦在数里之外。

      陆昭剑势未消,握剑的右手传来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依旧半步不退。

      ——你很喜欢剑吗?
      ——……喜欢。
      ——哪怕……一辈子都比不过楚观玉?

      陆昭笑了起来。
      祂根本不明白,他为能与楚观玉生于同一个时代而感到由衷的兴奋。

      楚观玉是剑道的顶峰,她只要站在那里,陆昭就会知道自己的剑应该指向何方。

      一辈子比不过又如何?再怎么努力也到达不了又如何?
      未穷天尽处,岂肯息此身。
      这就是他的剑心。

      而现在,他有机会做祂的对手。
      陆昭的剑依旧近不了祂的身,但祂的袖袍第一次因为他而微微晃动起来。

      远处,调度越宫上下的陆青神色凝重。
      从刚刚开始,他的身体就微妙地不对劲起来。
      血液的流动声清晰地传到耳畔,心脏的跳动一下快过一下。

      璇玑宫……不要出问题。

      “……隔壁璇玑宫有点撑不住了,情况不太好。”
      林越收到下面调令,赶忙派人过去支援。祝令仪皱眉,“我去吧。”

      楚观玉握紧断剑,秘蛾被忽起的风反复撕扯,在断裂的剑前投下一缕缕阴影,又很快被熔金色的辉光吞没。

      “成功的话,要不要接受我在第一百三十二次推演结局里的建议?”
      祂问道。

      楚观玉没有回答,深深吸了一口气,提剑向下狠狠斩去。

      通往弧月的大门被撕开一个更大的口子,其上荒芜的一切离她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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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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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