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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遣散一山女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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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濒死的感觉,好似三年前一般。
紧咬的牙关被硬物撬开,舌尖碰到苦汁的瞬间,他猛的睁开了眼,眼前事物分明是三年前,宫变后逃到落枫山养伤。
怎会梦到三年前,他想要起身醒来,可是身体却好似沉入深潭丝毫不得动弹,只得任由三年前过往似幻影般,一一闪过眼前。
“你昏迷了三个月,宫变结束,你输了,登基为帝的是你九叔。”面前的白发男人饶有兴趣地说道。
萧南风缓缓扭头,却并未说话。
“宁芊芊是谁?”白发男将头伸到他面前。
萧南风瞬间眼神凌厉的刺向他。
男人一声嗤笑:“我乃惠池仙人,大盛每任国君一生只有一次求我的机会,你父皇唯一的那次机会,便是求我——救你。所以,宁芊芊是谁?”
“仙人如何知道这个名字?又为何要问?仙人竟也在意红尘俗事?”猛然开口,萧南风只觉舌头僵硬,发出的声音甚为奇怪。
“首先,仙人是尊号,我是人不是泥塑的神像,是人自然八卦;”惠池挑眉得意洋洋地说道。
萧南风听完面无表情。
惠池却也不着急,拉长着声音,势必要让萧南风理他一理:“其次……你昏迷三个月,便咬牙切齿喊了三个月的“杀”,本尊刚给你包好的伤,就被你梦中撕裂,如此反复,不下数百次!”
谁知萧南风眼中依旧毫无波澜,直到惠池缓缓举起一物——
“直到那日,从你怀里掉出这个香囊,本尊将香囊放到你枕边时。哎呀,你喊了句宁芊芊。啧啧啧,从此,这碎渣般的身子便不再乱晃。如何?这么讲给你听,有趣吗?”惠池仙人边说边挑眉。
萧南风盯着他手中香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惠池仙人无奈拧眉:“好个关门弟子,本尊关门的时候,莫不是把你嘴给夹了,竟生的这般无趣!”
萧南风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无相功第三层,需破执念,你的执念有二,一为复仇一为女儿香。”惠池一改轻佻,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功法大成后,两个执念,若有一味求不得,你便会筋脉寸断。”惠池抬手扳过萧南风下巴。
萧南风望着他答道:“报仇,孤绝不会输。至于她,若不从,那便杀了。”
“好。你这身子还要在床上躺三个月,本尊授你无相功心法,三个月,若练不完第二层,那便门外山崖下,找根紫血藤吊死吧。”惠池边说边随手从床底掏出一本旧册子,抖了抖上面的灰……
自此,他被惠池仙人收为弟子,修习的依旧是无相功,却是失传已久的无相功的后半册。尽管他的右肩丝毫不得动弹,内力运转却不敢停歇。
时光飞逝,卧床数月,他已能活动自如,今日静坐蒲团上,再一次催动内力。
“小南风!”聒噪的声音推门响起。
他缓缓收势,靳习文已经行至面前,伸手去探的脉息,赞叹:“好外甥,怪道师傅夸你,是天下第一冷情冷性之人,如此血海深仇,还能这般心如止水,真是天生的修炼无相功的好体质。”
他叹气道:“你日日这般突然闯进来,孤终有一日会被你刺激的走火入魔经脉断绝。”
靳习文说道:“好没良心的,舅舅我可是一大清早就去咱家钱庄替你拿了信回来。”
他答道:“钱庄是孤私产,与你无关。舅父说的什么?”
靳习文将信丢了过来:“不是大哥!是个美人儿来坏你修为的!”
他一愣忙打开信件,是红玉写的!
明悟挣扎着凑了过来,按着身上伤口龇牙咧嘴道:“被靖王碰见,跟着长公主的车架一起出了宫,怎的就被靖王府抓去做护卫了?宁芊芊不是没有半点武艺么,怎么护卫?还贴身?”
他一怒将信纸捏出了褶皱,明悟惊呼:“主子轻点,莫弄坏了红儿的字!”
明悟夺过信纸,轻轻的摩挲,然后问道:“她问红儿要不要一同在靖王府做护卫,怎么回?拿两份工钱也不错,靖王府的月……”
他冷冷的打断:“告诉她!忠仆不侍二主!”
明悟凑上去笑道:“红儿不是跟她说,不忿你的暴虐,特意救她出宫么。”
他道:“不忿孤的暴虐,但依旧为孤尽忠,这样的人才配活着!”
明悟点点头:“好嘞,我这就回信让红儿杀了那个不配活着的,回来照顾我!”
他抽走信封起身放到桌案上的锦盒中,坐下继续练功,从离京到进山前,他被刺杀了上百次,若不尽快练成神功,何时才能回京!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是听玉,除了红玉,宫变中活下来的另一个玉字辈影卫,她端着一碟绿玉糕呈了上来,放下糕点后,却并未出去,只娇羞的偷偷望着他。
他皱眉道:“小舅舅,一日之内把这山里所有女子都安置了,女护卫去边关历练,没武艺的就地发卖。孤这儿无需女子伺候。”
说完他继续练功,听玉脸涨的通红冲出门去。
他暗想:宁芊芊,我为你遣散一山女婢,你若敢跟萧楚溪纠缠不清,等我回去自有一番理论!
正想的入神,一道戒尺兜头拍下,他一阵气恼,自己该有十年没受过戒尺了!还未等说话,就被来人拎着衣领提了出去。
惠池仙人,堂堂仙人,却总要把人像木桩似的扛来扛去!
瀑布声音越来越近,不出意外,惠池噗通一声,将他砸进深潭,他猛的从水里蹿起来,一把抹净脸上的水,努力让自己语气平和:“师傅,为何每日都要淹弟子一次?”
惠池挑眉道:“不为何,就是整日食素,有些不忿。少废话,快些练!”
萧南风克制着,没有骂出口来。他在深潭中坐下,只觉彻骨的寒意让他浑身止不住的颤栗,而体内翻涌之力与这股寒意抗衡,突然就想到了宁芊芊那句:陈年旧疾无药可医,只因小时候被人用天山寒水伤着了肺脉。
“对对对,你就这般去想那丫头,早日走火入魔登了仙界,老夫也好日日清净。”惠池阴阳怪气道。
萧南风忙稳定心神,又听他夸道:“你小子,还真是个天才,私心杂念这么重,练功却丝毫不耽误。这是为何?”
萧南风睁眼道:“因为孤知道,无需多虑,大仇定然能报,而她也休想逃。”
“啪!啪!”两道水波扇在脸上,惠池道:“一巴掌打你在为师面前自称孤,另一巴掌打你执迷不悟。”
萧南风暗想:如今这顿顿挨打的情形,真像当年不停被她毒翻的时候啊……
“噗……这便又想起她来???你没救了,老夫这关门弟子,关了个朽木雕花门,中看不中用啊~”惠池大笑着摇头离去,去时清风阵阵,松涛中好似夹着悦耳银铃声。
又是一年白露,整个落枫山都被染成红色,他推开木门,在院中练功,当年一同逃出的二十多个护卫,也在山下苦练,舅父在朝中为新朝大唱着赞歌,暗中拉拢着先皇旧臣。也有黎太傅那般愚忠的臣子,宁愿舍了一生仕途,蹉跎一生,也要忠于先皇忠于曾经的太子殿下。
大家都在待他归来,九皇叔那逆贼——如今的贼帝,也是这般,等着他归来,匍匐在地,俯首称臣。
贼帝扶持文大人为左丞相,跟张丞相分庭抗礼。朝中之事,便是不看,也能猜到舅父和张丞相定然是苦苦支撑。他早就知道文崇岳这老东西,不是好相与的。
练功到子时,他回房整理着朝中的情报,明悟不动声色的凑了过来:“主子,你为何老盯着长公主不放,你不是更应该查靖王殿下吗?当今圣上无子,对他宠爱异常,他才是未来储君的人选呐。”
他答道:“明知故问。”
明悟皱眉:“长公主不过是刁蛮了些,总比靖王亲授武艺,日日安排药膳补身要好吧?我看了红儿上个月的画像,宁芊芊又胖了。”
他皱眉:“带她逛花楼,逼她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饮酒,这是刁蛮?她不打回去,就让孤替她打!”
明悟挑了挑眉:“朗月楼那种地方,说不定是她乐意去的呢,长公主可向来对她宠爱的紧。”
他被这么一噎,竟说不出话来,抬手挥灭了蜡烛,起身朝床榻走去,便听见明悟在黑夜里大逆不道的抱怨自己。
一年的时间,他的无相功已经练到了第二层,师傅说练功无需担心,只是切记要冷情冷性,这几日功法运转时,想到她心口就会有些阻滞,就便这样吧,并不耽误练功。
信上说她到靖王府的第二个月,便偷偷养了两个十四岁的孩子,那对龙凤子心机甚是深沉,怎么教都不喊姐姐,他们居然管她叫娘亲,这还不哄得她拿命献给他们!
红玉说她日日制了药丸,让那两个孩子拿出去售卖,如今已经在京中置了个宅子,名唤钱多多,不知她要这么多钱作甚。她赚的银钱,都换成了宝通钱庄的银票,她可知,宝通钱庄的幕后东家是自己这位雍王。只要他一声令下,她的银票便是一张废纸,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想着她到时又气又恼的模样,便觉好笑。
她每五日一休沐,红玉就会去她家中与她谈心,她说两个孩子叫花瑾和叶繁,因为她喜欢花团锦簇枝繁叶茂;她说萧楚溪待她宽厚,亲授她武艺,奈何她身体吃不消,只能每日吃药膳勉强支应;又说楚瑶每日都不开心,她不知该如何做。
他闭上眼睛,口中轻轻说道:“宁芊芊,生辰快乐。”
他又暗暗的想:只是为何,你从来不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