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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失踪的少女 沈知墨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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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学校十号就放寒假,租住在大院里的学生们在两天内全走光,他们都回乡下去等待过年,裁缝铺已经歇业。大院进入淡季,白天不见人声鼎沸的吃饭场景,晚上只有我们长住的二十一个人,大家一回来就各自回房,瞬间大院冷清下来。
离1993年的除夕倒计时只剩十天,今天十二号,我买好了十四号去北乡的车票,我把写给梁兴武的告别信放进书包,准备十四号凌晨离开时放在书桌上。对于他,我只能选择悄然离去。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但是不同类。我喜欢过他,我们交换过初吻。之前我喜欢他那喜怒无常中喜的部分,那个他很直爽、坦诚、孝顺也很温柔。一个偶然撞见,他无缘无故踢翻一个路边乞丐的碗,让我窥见他阴沉脸上充满恶意。那一刹那,我明白了他只对他喜欢的人好,可万一不喜欢了呢?不喜欢就要伤害?我无法接受。
至于怒的部分,真的很可怕,他容易愤怒、嫉妒、失控。我和大叔有时候会聊一些有趣的书籍,但凡多聊了几句,他生气溢于言表。幸好我和大叔有足够的机智去化解他的两极情绪。大叔说从医学角度看他,这种叫偏执型神经质。他喜欢我和大叔,我们哄他两句他就鲜活了。他完全没有求知欲去了解这个世界,他爱屋及乌、以恶制恶,善恶的定义他自己说了算。
昨夜小鱼姐姐为我准备了一套暖和的冬装,是我喜欢的颜色。但是她把我的手弄得受伤更严重,梁兴武帮我贴的补丁全部被她蛮横地撕下来,裂口更大。十指连心,痛死我了,她倒是不怕痛,可我明确告诉过她我不受痛,我很生气,我心爱的手绢上全是血,我把它泡在盆里。我现在要去跟大叔正式告别,顺便医治手伤。
大叔好像预感到我此次来的目的,我一进书坊,他就直截了当地问我是不是后天走,我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他说道:“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你,你随我来,”他关上店门,我跟在后面,经过郭师傅米粉店门口时,新的电视机正在播放新闻:“最近凶手没有作案,年关将近,市民们不要放松警惕,夜晚请不要到无人的地方闲逛……大家要注意安全。”
大叔跟郭老板点了点头,我们就从旁侧楼梯间上了三楼。原来大叔家离拾遗书坊这么近。进去后,我看了看布置傻了眼,太简约风了,只见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沙发、一个书架还有一条凳子和一个行李箱。大叔说:“我这也是租客,一住就四年多。”难怪跟我的小木屋用品差不多。
“小鱼,你在沙发上坐好,等我一下。”大叔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很大很大的医药箱,第一时间先帮我处理好手上的伤口。然后慢慢地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照片中,大叔单手环抱着一个十六岁上下的姐姐,姐姐的另一只手拿着小提琴,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开心地冲着镜头笑。我仔细看了看,两个人长得蛮像,像是父女。
我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还给大叔。问道:“大叔,这位姐姐是你的女儿吗?”大叔点点头。他把凳子搬近一些。
大叔注视着我的眼睛,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俩还没有正式认识一下,我叫沈知墨,是一名精神科医生,但这几年来,在我通读医书,通过电话向整个医院其他科室同事学习,我已算是个全能的医者了。你应该听那小子吹嘘过吧,我是神医,专治疑难杂症。”
我赶紧回答:“我叫萧小雨,小鱼是谐音,很幸运认识您,沈大叔。”
大叔苦笑道:“照片上的人是我女儿,她叫沈心言,就两三分钟时间,几乎就在我跟前,她被人贩子绑走,我已经找了她四年多。小雨,我也很高兴在山远县遇到你。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一样,都是寻找自己的至亲。”
大叔翻开一本笔记,从里面抽出一张新闻剪报和寻人启事给我。我认真看完两张纸,大叔的女儿是在他们父女旅行的路途中,在一个两省交界处比较偏僻的路边补给大餐厅门口失踪。
陆陆续续从几辆长途客车下来的乌泱泱一群人,有人上厕所,有人下车吃饭、有人买零食,有人下车活动身子,有人买路边小贩的水果和当地小吃。通常客车会停歇半小时左右。当时餐厅门口停了好几部客车,还有货车。心言看到地摊上的水果很新鲜,就跟她爸爸说去买点水果,大叔对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心言,你先挑好,多选几种,等我上完厕所出来付钱。”就这短短的时间,沈心言就此失踪了。
沈大叔说唯一线索是正在餐厅吃饭的大妈提供的,她吃饭的位置对着马路,她看见一对男女把心言模样的姑娘扶上一部大货车开走了。另有人补充说,他在买水果时也看到那三个人上车,还以为是一家人,他留意到一点,是运输木材的货车,车牌XX省XX地区,车牌号码他没记住。大叔报完警后,立刻向医院打电话请求辞职,接下来他疯了似的一路排查,最终确定他女儿就在山远县。他租了住处,盘下紧急转让的二手书店,取名叫拾遗书坊,开始靠行医收集信息来寻找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