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序难近》盛于

1、总有人打扰我睡觉 停学一年后

　　那个插班生不是程于么。”
　　九月开学金秋时隔假期再见的高二生嘴里的话那是多得说不完，何况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对于这种聊天八卦更是难以抗拒。
　　“他不是早就高三了么，复读来的？”
　　“是被停学了，这个人的事当时在频道上都传疯了，”胡旭正说在劲头上，从书包夹层掏出一部饱经风霜的破手机，两根手指在布满裂痕的荧光屏上划着。“你来看呗，就这个。”
　　高二七班程于在2019年9月24日凌晨三点左右因故意伤人遭受害者举报送往当地派出所，由于当事人未成年，派出所事件负责人对当事人做出警告并联系我校加以看管。介于当事人程于在此之前多次无视校规有损我校风气等不良行为，教务处部门决定与其监护人商讨处于休学处罚，期限一年。请各位同学以此为戒！
　　在这篇类似于官方通报的帖子是由昱宁三中一位匿名网友在学校频道上发布的一条图文贴。帖子发布当天的浏览量就突破1w，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什么恶搞贴，后几天发现程于真就没有再来学校的时候，这篇帖子彻底炸锅了。自昱宁三立校中立校以来一直没有过像程于这种情况，帖子底下塞满了辱骂嘲讽瓜主的言论，甚至一些人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程于头上。
　　—我亲眼看见程于打人，你们知道么，那人都被他一拳打成残疾了都。
　　—听说他手都被卸下来了！
　　程于打人事件被那群吃瓜网友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变成了“程于一个人把对面三个社会大汉大卸二十四块扔巷子里喂流浪狗”。那时候高一新生都对于程于产生了一种颠覆他们认知的惧怕，昱宁这种升学率爆表的好学校更容不得程于这块大毒瘤，干脆就直接让他滚回家休息去。在帖子发布三天后就以该贴传播大量虚假信息引起恐慌为由被频道管理员删贴不了了之，但也有少数人把帖子的大概情况截图保存了下来。胡旭就是这样，昱宁里这两年内被爆过瓜条的人他都了解过一二，关于程于的帖子也都大多是他又揍了谁谁谁，又翻墙出去干什么什么事之类的，也因此他对程于的印象也和大多人一样认为他是个我行我素、不服管教，有暴力倾向的差生混子。
　　“我去，这种人怎么还跑到我们班来了，再怎么说咱三班也算半个好班吧。”
　　胡旭先是提起书包把他那部颇有年代感的手机塞回夹层，故作惋惜地叹气：“分班机制早废了，再说就咱这烂水平，分班也分不到什么好处吧。”
　　“欸那咱班平均分算是要完蛋了。”
　　“哪能啊，再说天塌了都有咱江神撑着。”
　　胡旭和他瓜友们聊得正上头着，不留神桌上那本用来打掩护的练习册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抽走，换来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标准建模脸，仔细看那人嘴角边还有一颗很淡的慧痣，校服穿的板板正正，硬是穿出一种大牌风，这人身高比大多人都高许多，往那一站十分惹眼。
　　“咳咳，江神好久不见哈哈。”胡旭尴尬地摸了一把自己的鼻子，手又无处安放地捏着脖颈。
　　“作业，检查一下。”江隼把练习册大概翻了一遍又合上横放回桌面。“漏了，还有呢。”
　　当然没有写。
　　胡旭原本想着瞎写半本练习册来滥竽充数的，就只把每页的正面给糊弄了一下，但是没料到的是这次居然不是班长来检查，亏他还带班长打游戏送零食求了几十天才勉强答应。此时的胡旭只能低下头在他那个空荡荡的书包里翻找那本不存在的作业，时不时还发出疑惑的“嘶”声，最后实在演不下去了就抬起头来总结：“欸，那个其他的我好像忘在家里了。”
　　在这些人眼里，他们的江神可是出了名的完美主义，出场自带压迫，胡旭自觉完蛋，横竖都是死，大不了随便找个理由摆烂坐等收割，但这次似乎这话还真有点奇效。
　　“没事，记得明天带来。”江隼就丢下这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妈呀，你们看江神，他是不是今天心情不错啊？
　　—是吧，我作业没带他都没记我名字的！
　　—啊啊啊，姐妹们看我是不是还有机会啊！
　　教室里的交谈声一个比一个张狂，丝毫不在意门外的班主任刘庆良脸黑的难看，仅仅是给程于办了几分钟的转班手续班里已经乱成鸡窝似的，实在忍无可忍的刘庆良大步迈进去，学生反应了一会顿时鸦雀无声，刘庆良回头望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程于，想着本来这个班就难带，结果又来一尊大佛要伺候……
　　“进来。”刘庆良站在讲台扶额捏着手中的点名册，随后支起身子来向程于摆摆手。“你看哪有空位坐哪吧。”
　　班里人没同桌的那几个听了都把自己家当掏出来占位置，毕竟谁想来和这种有前科的校霸做同桌，有特殊属性的同学可以尝试拥有一下新同桌……到最后只有江隼一个人无动于衷，笔直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刷题。
　　刘庆良望着全班的顶梁柱心里暖暖的。
　　一眼望去班里唯一的空位在倒数第二行那个校服穿的板正手里刷着习题的好学生旁边，程于径直走过去，干脆利落把轻如纸的书包扔书桌底下后直接摘下眼镜趴着睡觉。
　　余光瞥见那人将脸埋在臂窝里，露在外侧的发丝稍有一些自然卷，发尾像是染过似的微微有些软绿色，他的头发被打理的很顺，后颈被米白色风衣自带的连衣帽遮了大半部分，人、棱角分明的食指攥着衣袖。江隼手里的笔顿了几秒，随后把水笔轻轻放下垂眸望着熟睡的同桌。
　　盯的程于心里发毛，哼唧起来伸了个懒腰。
　　程于清醒时刚好看见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江隼，不顾现在的处境直接开喷：“看你老子做什么，要你老子也帮你卸条手么？”
　　清亮的声音在教室回响。
　　搞出这么大动静再听不见长个耳朵也是多此一举了，刘庆良深感自己的地位受到了侮辱，气的直磨牙：“这课是你讲还是我讲，返校第一天就分不清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了是不是？程于你给我滚后面去！”
　　“老师您能不能在意一下我啊，您怎么不说我睡的好好的还能被流氓骚扰呢。”程于不紧不慢的把那副圆框眼镜戴上，看着倒斯文上了一些。
　　刘庆良真的要被气笑了：“看看人家像是会骚扰你的样子么，你坐在人家年级第一旁边也不知道跟人家学学！”
　　“年级第一怎么啦，年级第一就能欺负倒数第一了吗，老师啊，成绩不分贵贱，要人人平等……”
　　班里被程于这种老妈子语气逗得哄堂大笑。
　　江隼眼里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换成了一副无事发生的表情：“抱歉，我想叫醒你的。”
　　好拙劣的理由，要学习就好好学习啊混蛋！刘庆良就这样看着两人一句我一句互怼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最后忍无可忍：“江隼站着，程于给我赶紧滚后面去！”
　　程于懒散的直起身来送了江隼一个白眼往后排站过去。
　　—程哥，高三好痛苦TAT，你走后，全班倒数第一的位置唯我独坐。
　　—开学的第N天，想你。
　　上午课程结束后，程于一个人窝在学校天台的楼梯过道上抽烟，给他发信息的人是程于在上一届高二七班的基友冯赫。
　　—那真是不好意思。。
　　—江隼，你听过他么？
　　—当然啊，我还听说你和高二的那个小学霸分一起了啊，好兄弟自求多福。/抱拳
　　—你了解多少？
　　手指刚摁下发送键程于便发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哟程哥，返校第一天就跑这来吐雾啊，看兄弟一下就找找你了，感不感动。”来人就是刚才和程于聊天的冯赫。“程哥咋想聊起那个小学霸来了？”
　　“别管，新同桌，想了解一下。”程于把夹在手指间的烟掐掉，随手丢进天台垃圾篓里。
　　“那说来还蛮巧的，那人是我姑姑的姐姐的儿子的亲妹妹的初中同学。”
　　“你妹。”对这种一点也不幽默的语言风格早已习以为常的程于脱口而出这句话的关键词。
　　冯赫尬笑一声，又一本正经道：“这人初中也是全校排名数一数二，但明明是能跑去一中的料，偏偏就落榜跑来三中。”
　　“他会一直盯着对你妹或者是别人看么？”
　　“啊？”冯赫属实被这话吓到了。“我妹特么说这人是作业梦男，除了他手里那几本写写画画的练习册，和黑板上那密密麻麻的私人公式，还真没有看过啥人！”
　　“真搞不懂我妹为什么会看上这种一辈子只会和作业看对眼的！”
　　“噗，”程于望着冯赫越说越激动得发红的脸，心想给孩子气的不清啊。“不聊他了。”
　　自知程于意思的冯赫很快闭了嘴转移话题，火红的脸也渐渐正常下来：“欸行，程哥你咋给自己头发边边染绿了我靠。”
　　“好看，没别的。”
　　“欸，程哥刚归来想不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校外旅行。”冯赫低头望着时间还早，便想拉着好兄弟陪他去打游戏玩玩。
　　程于直接拍开冯赫搭在他肩上的手，道：“你也知道老子刚回来，改天吧，先回教室了。”
　　“哦，那行，兄弟我也去复习了，老何又叫咱们考试，你说兄弟我咋恁命苦啊！”
　　……
　　程于坐在教室门口靠着栏杆刷游戏论坛，往下翻那些人又因为某个角色排期而起哄起来，上一秒还乐嘻嘻的，不料下一秒又刷到官方打算削弱自己最常玩的角色技能倍率，脸色比上午罚站的时候还差的多。
　　程于低声骂了句脏话，心里烦闷得很，从口袋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着正要往嘴里送着，门口传来几声动静。
　　“怎么又是你……”抬过头来望见那人正是方才和冯赫蛐蛐的那位小学霸，程于忍住自己不骂人的冲动，把刚点着的烟扔地上踩灭。“你敢告刘庆良老子给你嘴撕烂。”
　　抽烟、打架，骂人三样都沾点的程于想着自己看起来再怎么样也该让那群好学生怕个十有八九了，可江隼非但不理他，还摆着一张臭脸低头望着他。程于自知自己身高相比于江隼处于劣势，索性直接继续在教室门口的平台上刷帖子。
　　忽然光线一暗，江隼已经走到他的旁边：“教室里没别人，能进去玩。”
　　程于怔了几秒，就算他在家一年没来学校也偶尔会刷频道，总能看见几条关于江隼的帖子，在他的认知里江隼不亚于那种玛丽苏文中眼里只有女主的脑缺男主，每天上演和学习甜到齁死的狗血凄美爱情故事，有关于江隼颜值贴底下几乎被那句“江学99”的神秘数字组织霸屏。
　　咔哒一声，手机被息了屏，程于起身拍拍灰跟着江隼进了教室。
　　教室里空无一人，两边窗台的帘子都被拉上形成一种昏暗的环境，要是这时候有人把门关了，程于或许真的会倒头大睡。此刻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指着莫名出现在他桌上的饭盒，道：“你给我拿的？”
　　“嗯，看你下课直接走了，留了一份给你。”
　　程于不知道现在是该感动还是该抱怨，这破学校食堂菜瘫大街喂给路过的狗都不会看两眼，还恁爱研究什么新猪食：麻花炒鸡架、土豆烧平菇，番茄烧花菜……说的好听是请选择你的午餐，说难听就是十大酷刑！充当强力催吐剂，是能把隋朝咽下去的好饭呕出来堆成文物的程度。
　　“……谢谢”再顺便帮我扔一下。
　　“不儿，你为什么要帮我拿这……饭？”在味蕾和鼻腔被菜油丧失感觉之前程于忽然回过神来，秉着保持嘴毒校霸生人勿近的人设，他撇过头摆摆手。“这种狗都不吃的东西少给我拿来。”
　　“那我能，”江隼指甲掐着指腹摩挲着，口中的话却毫不遮掩“和你做朋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