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隔墙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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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锦棠福身行礼：“父亲，季姨娘。”
宋渊瞥向西墙，不知是否看到了谢云起的身影，沉着目光没有说话。宋锦棠担心他起疑心，便提高声量又唤了一声：“父亲。”
这次宋渊终于转头看过来。他睨着宋锦棠盯了半晌，才道：“你今日倒很懂事。”
宋锦棠咬着唇未做反驳，垂首站在二人面前装乖巧。她不知道为何宋渊会和季绾音一同前来，难道是季绾音发现了什么？
抬首看向季绾音，她仍是那副温婉模样，对着自己笑得亲切：“锦棠，你可曾用过晚膳？昨日是姨娘不好，未能好好照看你，让你受了委屈，姨娘今日特来赔罪。”
她说着向身后的丫鬟招手，将呈上的食盒在宋锦棠面前打开，一一介绍：“这是姨娘亲自炖的燕窝，小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最是滋补，你快趁热喝了。”
“还有这松仁糕，全是上好的松子，我仔细挑了大半日。这次是姨娘亲自到厨房盯着人做的吃食，绝不会再出岔子。”
季绾音命令丫鬟将几样吃食一并放于凉亭中的石桌上，说罢便作势拉宋锦棠的手，欲带她前去用饭。
“多谢季姨娘费心，不过我已用过饭了。”宋锦棠看不惯她假惺惺的做派，退后半步，让季绾音抓了个空，“还有，我记得上次家宴我便已说过，我不喜食松仁糕，我喜欢的是桃花酥。”
宋锦棠话是对季绾音说的，目光却看向了不远处的宋渊：“季姨娘倒也不必处处提醒，如今的我，已不是当年那个六岁的孩子了。”
她不会再任人算计。
季绾音尴尬地收回滞在半空的手，语气略显局促：“姨娘不是这个意思……是我不好，忙昏了头，竟连锦棠爱吃的糕点也记不得，棠儿莫要生气，姨娘命人再做一份与你……”
“不必劳烦姨娘。”宋锦棠指着石桌上朱樱做的那盘桃花酥道，“朱樱已经做了糕点，姨娘若是空闲，不如去看看四妹，她今日因担忧二哥受罚，跑去父亲院子时不甚崴了脚，还是二哥背着回去的。”
宋锦棠说罢看向宋渊，面无表情的定北侯在听到宋青梨时面色终于有了变化，开口道：“阿梨已是二八年岁，行事却还如此毛躁，你这个做母亲的要多教导她。”
虽是责备之言，但宋锦棠却未从宋渊脸上看出愠怒之意，相反，定北侯微微蹙起的浓眉，落在宋锦棠眼中竟多了几分宠溺的意味。
她蓦地低下头，唇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果然，宋青梨在他心中的地位远比自己这个“灾星”要重要得多。
“妾知晓，不过阿梨的性子侯爷是知道的，自幼被她两个哥哥宠坏了，依妾来看还是要侯爷亲自教导。”
季绾音言笑晏晏，看着宋锦棠道：“不似棠儿，只不过比阿梨年长两岁，却出落得如此端庄稳重。”
“季姨娘来此便只是为了夸赞我？”宋锦棠下意识瞥了眼墙外，不知道谢云起还在不在外面，不想再与他们兜圈子，直接打断了季绾音的虚伪寒暄。
宋渊看过来：“你这是什么态度？对待长辈便是如此不知礼数吗？”
“侯爷莫要动怒，想来棠儿不是这个意思。”季绾音拦在两人之间打圆场，“是我未与锦棠提前知会，擅自前来，倒是打扰棠儿了。”
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明黄色纸符，举到宋锦棠眼前：“这是姨娘前段时日去庙中上香求来的平安符，你与阿梨一人一枚。寺里的高僧说，将此物置于头枕下，可保平安无虞。”
“哦，是吗？那可要多谢姨娘顾念着我，只不过，”宋锦棠话锋一转，言辞咄咄，“不知为何今日才来送于我？”
宋渊没有继续指责宋锦棠的无礼，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季绾音从容解释：“前些日子忙着准备宫宴，倒把这事给忘了，今日得了闲，我便特地请侯爷一道来给棠儿送平安符。”
“棠儿，不如你随姨娘一同前去房间，将这平安符放于你的头枕下。”
宋锦棠眸中划过一丝嘲讽与不屑，她这位姨娘的算盘珠子简直要蹦到自己脸上！什么平安符，什么放在枕头下，不过是为了进她的房间“捉奸。”
好啊，既然季绾音如此笃定有人在她的房间，那自己便给她机会前去查看。
“不必了，姨娘代棠儿放置即可，棠儿在此处陪父亲。”宋锦棠笑得温顺，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
季绾音一口应下：“好棠儿，那姨娘便自行前去。”
季绾音前脚离开，宋渊便见宋锦棠弯起的嘴角瞬时平了下来。
他见怪不怪，径直越过宋锦棠，不客气地坐在了石桌前，“你方才说要在此处陪我？”
宋锦棠：“……”
“本侯今日无事，在你这里多待些时辰倒也——”
“父亲误会了，我只是与季姨娘随口说的玩笑话。”
宋渊：“……？”
宋锦棠不顾面前人讶异的表情，也不客气地坐在了对面，捏起一块桃花酥：“早上跪得膝盖疼，着实不想挪动。”
宋渊欲言又止，眉头皱紧又松开，宋锦棠暗想，此刻定北侯心中定然在懊悔早上没罚她跪得久些。
半晌，定北侯气极反笑，不轻不重地哼笑一声：“胆子倒是越来越大。”几个儿女中，从无人敢如此消遣于他。
宋锦棠被数落了也不怕，将手中的桃花酥递过去：“侯爷这是在夸我？”
示好的意味明显，定北侯也不再端着架子，接过那块桃花酥，径直咬了一口：“不错。”
“嗯？”承认是在夸她？
“我是说这糕点不错。”定北侯生怕人误会，解释道，“甜而不腻。”
宋锦棠表情讪讪，不满意地点点头：“哦。这是朱樱亲手做的，侯爷若是喜欢，下次我让朱樱多做些给侯爷送去。”
宋渊三两口解决掉糕点，拍拍手起身：“那可真是托了三小姐的福。”
吃自己女儿的点心还要等到下次，满桌子吃食也不见人挽留自己用饭，定北侯气得一口气卡在胸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
宋锦棠抬起头望着他：“应当说，是托了季姨娘的福。没有她请侯爷一同前来我的院子，侯爷怕是也没机会尝到这桃花酥 。”
宋渊脸色沉了下来：“宋锦棠。”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地唤宋锦棠全名。
“怎么，父亲觉得我说错了？”宋锦棠仍是坐在原处，仰头与面前的人对视，“您真的觉得季姨娘今日来此是为了给我送平安符？”
“还是您认为她不过问您责罚二哥是顾全大局、望子成龙？”
“呵，望子成龙倒是没错。”宋锦棠冷笑道，“不过不是‘成龙’，是成为这定北侯府的世子！”
“够了！”宋渊厉声呵斥，“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那您觉得应当由谁过问？是您还是大哥？”
宋锦棠的目光丝毫没有移动，就那么紧紧盯着他，那双清润如琥珀的眸子中看不到退缩与胆怯，有的只是刚毅与执拗，似乎还夹杂着一抹……失望。
宋渊的心猛得沉下，像落入深潭的巨石。良久，季绾音的脚步声从房间传来，宋渊重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关心你大哥，可我也……”
宋锦棠站起身，静静等待宋渊的下半句。
久久的沉默，直至季绾音行至眼前，纳罕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宋渊转过身，背对着宋锦棠道：“照顾好自己。”说罢便径直朝院外走去。
季绾音自然什么也没搜到，本就心虚，又见宋渊脸色不对，便不再找借口留下，跟在宋渊身后快步出了汀兰居。
宋锦棠微微喘着气，搭在桌上的右手蜷起握紧，目光顺着宋渊毫不留恋甚至绝情的背影望过去，心底陡然生出一阵疲累。
朱樱被自家小姐与侯爷的争吵吓得不轻，送走人后也不敢上前，就在不远处守着。
扶着桌案缓了片刻，确认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不至于在说话时被人听出端倪，宋锦棠这才慢慢踱到西墙海棠树下。
她其实不太确定谢云起还在不在外面，只是试探着喊道：“谢云起，你，你还在吗？”
墙那面很快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在。”
“阿棠，只要你需要我，我会一直在。”
换做往日，宋锦棠听了这话一定要给他个白眼，再骂他几句“没正形、纨绔世子”之类的话，可是今日，她却觉得这话像温暖的棉被，将她一颗心包裹、捂热。
谢云起良久听不到人回应，贴在墙边问：“阿棠，你还在吗？怎得不说话？”换做往日定要骂他几句的，今日如此安静，莫不是又惹了人生气。
“阿棠，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不开心，这才——”谢云起说着后退几步，作势翻墙进去，当着人面解释清楚，却被宋锦棠一句话钉在原地。
“谢云起，你很怕我不开心吗？”宋锦棠的声音很轻，像五月的棉絮，又似天上的薄云，“你不要翻墙进来好不好，就这样，像现在这样，陪我说说话。”
“好……”谢云起只觉自己的双腿在发颤，说出的话也在发颤，胸口处有什么东西在“扑通”作响，像要从身体中奔涌而出。
他右手捂住胸口，缓缓上前，贴着白墙坐了下来。
而后回答了宋锦棠的问题：“怕，很怕。”宋锦棠，我怕你不开心。
“是吗？”宋锦棠也贴着墙壁坐下，侧头与一墙之隔的人讲话，“不过我挺好的，没有不开心。”
她自认语气轻松，甚至说话时特地带了些笑意，换做旁人在这，定然看不出她的异样，可谢云起还是说：“宋锦棠，不开心要说出来，要告诉我。”
“有些事，或许我不能帮你解决，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隔墙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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