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月》一字落

2、第 2 章 江喻言

　　江喻言把门反锁，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江衿衍的脚步声从走廊经过，停在了隔壁房间门口。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又关，然后是长达三分钟的寂静。

　　"装模作样。"江喻言撇撇嘴，蹑手蹑脚地走到与江衿衍房间相邻的墙边，把玻璃杯倒扣在墙上，耳朵贴上去。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书本被放在桌面上，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江喻言屏住呼吸，期待着能听到些有趣的东西——也许江衿衍会打电话抱怨他这个新弟弟，或者像其他优等生一样偷偷看些不该看的东西。

　　但什么特别的声音都没有。只有规律的翻书声和偶尔的笔记声，无聊得让人打瞌睡。

　　江喻言悻悻地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自己书桌上的那堆杂物上。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浮现在脑海。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半，江衿衍应该很快就要去洗澡了。

　　果然，五分钟后，隔壁房门打开，脚步声朝着浴室方向远去。江喻言等水声响起后，悄悄溜出自己的房间。他手里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吃了一半的薯片袋、揉成一团的草稿纸、几支没有盖的马克笔，还有一只从学校实验室"借"来的青蛙标本。

　　江衿衍的房门没锁。江喻言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整洁得令人发指——床铺平整得像没人用过，书桌上的文具按大小排列，连书架上的书都按颜色分类。

　　"变态。"江喻言小声嘀咕着，开始实施他的计划。他把薯片渣撒在床单上，草稿纸团扔在书桌旁，马克笔故意不盖盖子横放在笔记本上。最后，他把那只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青蛙标本放在了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江喻言满意地环顾自己的杰作，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被书桌上一个相框吸引。照片里的江衿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站在一个钢琴旁边，手里拿着奖杯，脸上是标准的好学生微笑。但奇怪的是，照片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家人。

　　江喻言皱了皱眉，突然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他赶紧溜出房间，轻轻带上门，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不知是因为差点被抓到，还是因为看到了那张奇怪的照片。

　　回到自己房间，江喻言躺在床上，想象着江衿衍发现那些"礼物"时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假正经的家伙肯定会气得发抖，但又要在爸妈面前保持完美形象，想想就有趣。

　　带着这份期待，江喻言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江喻言特意早起，想看看江衿衍的反应。但当他下楼时，江衿衍已经坐在餐桌前，正在帮妈妈摆餐具。他穿着整洁的校服，头发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啊，喻言。"妈妈笑着招呼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江喻言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睛盯着江衿衍。对方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早上好，弟弟。"

　　那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让江喻言更加恼火。他故意在江衿衍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枕头下面舒服吗？"

　　江衿衍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面包上涂果酱："谢谢关心，我睡得很好。"他把涂好果酱的面包推到江喻言面前，"你喜欢的蓝莓味。"

　　江喻言瞪着那块面包，一时语塞。这算什么？挑衅？还是...关心？他搞不懂江衿衍到底在想什么。

　　"我去上学了。"江喻言抓起书包，连面包都没拿就冲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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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里，江喻言心不在焉地转着笔，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从教室这里可以看到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偶尔能捕捉到江衿衍的身影。

　　"喂，你今天怎么老往窗外看？"同桌捅了捅他的胳膊，"等谁呢？"

　　"关你屁事。"江喻言收回目光，"问你个事，你了解江衿衍吗？"

　　同桌立刻来了精神："学生会会长？当然知道啊！他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成绩年级第一不说，钢琴弹得超好，去年市里的比赛拿了冠军。哦对了，他还是游泳队的，身材超棒，好多女生偷偷去看他训练。"

　　江喻言翻了个白眼："谁问你这个了。我是说...他这个人怎么样？"

　　"人？完美得不像真人啊。对谁都彬彬有礼，老师眼里的红人，女生心中的白马王子。"同桌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听说他家里有点问题。"

　　江喻言立刻竖起耳朵："什么问题？"

　　"不知道，只是听说他爸挺可怕的，好像有暴力倾向。所以江衿衍很少提家里的事。"同桌耸耸肩，"不过传言而已，谁知道真假。"

　　暴力倾向？江喻言想起昨晚看到的照片，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但很快他又甩了甩头，提醒自己不要被这些无聊的传言影响。那个假正经的家伙活该有点不幸，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放学后，江喻言故意绕路经过学生会办公室。门虚掩着，他偷偷往里看。江衿衍正坐在桌前整理文件，几个女生围在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什么。江衿衍面带微笑，时不时点头回应，但那笑容在江喻言看来假得要命。

　　"装模作样。"江喻言小声嘀咕，正准备离开，却听到一个女生问："衿衍学长，听说你有了个弟弟？是高二七班的江喻言吗？"

　　江喻言立刻停住脚步，耳朵竖了起来。

　　江衿衍的声音平静而温和："是的，喻言是我弟弟。"

　　"啊...可是他..."女生欲言又止。

　　"喻言很特别。"江衿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江喻言从未听过的温度，"他很聪明，只是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江喻言愣住了。他原以为江衿衍会趁机说他的坏话，或者至少表现出无奈。但"特别"？这是什么评价？

　　他还没想明白，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江衿衍站在门口，似乎早就知道他在外面。

　　"找我有事吗，弟弟？"江衿衍微笑着问，身后的女生们发出小小的惊呼。

　　江喻言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谁、谁找你啊！我刚好路过而已！"他转身就走，听到身后传来女生们的窃窃私语和江衿衍的轻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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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妈妈出差，继父加班，家里只剩下江喻言和江衿衍两人。江喻言盘算着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可以好好"招待"一下他的新哥哥。

　　他特意等到晚上十点，确认江衿衍回房后，开始实施他的计划。首先，他把客厅的空调调到最低温，然后在沙发上撒了些图钉，最后在冰箱里所有江衿衍常吃的食物里加了超量的辣椒酱。

　　做完这些，江喻言躲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听江衿衍的惨叫。但一个小时过去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忍不住好奇，悄悄打开门往外看。

　　客厅里，江衿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身上披着一条毛毯。空调温度被调回了正常，图钉被整齐地收在一个小盒子里放在茶几上。看到江喻言，他抬起头："还没睡？"

　　江喻言瞪大眼睛："你...你没去冰箱拿吃的？"

　　"拿了。"江衿衍指了指茶几上的牛奶杯，"不过我发现牛奶味道有点怪，就倒掉了。可能是变质了吧。"

　　江喻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所有恶作剧都被识破了，而且江衿衍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

　　"要一起看个电影吗？"江衿衍突然问，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我找到一部你可能会喜欢的。《搏击俱乐部》，导演剪辑版。"

　　江喻言僵在原地。这是他最喜欢的电影，但他从没跟江衿衍提起过。对方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用了。"江喻言结结巴巴地拒绝，"我要睡觉了。"

　　他转身回房，却在关门的一瞬间听到江衿衍轻声说："晚安，喻言。"

　　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让江喻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团。这个江衿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他的恶作剧一点也不生气？为什么知道他喜欢什么电影？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江喻言突然想起自己昨晚放在江衿衍枕头下的青蛙标本。他猛地站起来，冲出房间，直奔江衿衍的卧室。

　　"我的青蛙呢？"他推开门直接问道。

　　江衿衍正坐在书桌前，闻言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罐——青蛙标本被妥善地保存在里面，旁边还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写着"来自喻言的礼物"。

　　"在这里。"江衿衍微笑着说，"我很喜欢，所以把它放在更合适的容器里了。要拿回去吗？"

　　江喻言哑口无言。他原本期待看到的是江衿衍被吓得尖叫或者气急败坏的样子，而不是...而不是这种反应。

　　"算了，送你了。"他嘟囔着，转身要走。

　　"喻言。"江衿衍叫住他，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盒子，"这个给你。"

　　江喻言迟疑地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他最喜欢的乐队Limited的限量版周边，还是签名款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他们？"江喻言警惕地问。

　　江衿衍推了推眼镜："你的书包上别着他们的徽章，房间里贴着他们的海报，手机壳也是他们的logo。"他顿了顿，"我碰巧有朋友认识这个唱片公司的人，就托他帮忙找了找。"

　　江喻言盯着手里的周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他一直在挑衅的人，竟然默默观察着他的喜好，还费心帮他找限量版礼物？

　　"...谢谢。"他最终小声说道，然后迅速逃回自己的房间，心跳快得不像话。

　　关上门，江喻言靠在门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盒子。他开始意识到，江衿衍可能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虚伪的优等生。而这一点，比他所有的恶作剧失败加起来还要让他不安。

　　因为如果江衿衍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那么他对江衿衍的所有敌意，就都失去了理由。而更可怕的是，他开始不确定自己对江衿衍的感觉，到底是讨厌，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