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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声纹契约 “果果 ...

  •   “果果,你等着,姐姐马上来救你”温念大喊,把妹妹推上岸后,刚扭头的一瞬间,温念感受到咽喉处一阵刺痛,想要说话但却无声,温念蓦然低头,看见的只有飞速转动的螺旋桨和沾满鲜血的双手,血液顺着指尖向下淌,滴入水中,化作一朵朵红色的花。

      蓦然惊醒,冷汗浸透的睡衣黏在后背,这已经成了温念的梦魇,她不愿回首,可内心的恐惧还是拉着她反复折磨。

      声带受损,学业中止,如果没有父亲的抚恤金和保险,温念很难活到现在。她也尝试找过许多工作,可店家不是排斥她就是把她当作盈利噱头,为自己戴上“好人”冠冕。

      温念盯着邮箱里的录用通知,指尖在“声波疗愈实验志愿者”几个字上反复摩挲。发件人后缀是江城大学附属医院,但面试地点却设在城郊废弃的教堂。温念确实投过许多简历,可没想到这次居然真的有人录用,虽然心里面有一丝不安,可无奈之下温念只好硬着头皮前往教堂。

      推开锈蚀的铁门时,管风琴轰鸣震得助听器发出警报。江逾白背对她坐在彩绘玻璃下,白大褂衣摆沾着颜料渍,正在给生锈的琴键注射透明液体。

      “这是医用凝胶,防止金属震颤。”他头也不回地举起针管,“温小姐的喉结会随音阶变化移动0.3毫米,适合做声纹模型。”他突然按下琴键,c大调的震颤顺着地板爬上温念的脚踝,她的喉结果然开始痉挛,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在复刻当年螺旋桨切割的轨迹。

      江逾白突然拽过她按在琴凳上,冰凉的听诊器贴住她喉部疤痕。温念挣扎时扯开他领口,看到锁骨处埋着的输液港——紫红色淤青环绕着金属凸起,像朵腐烂的玫瑰。这不禁让她想起了昨天在警局看到的“肿状瘤”诊断书。

      “安静。”他左手小指神经质地抽搐,目光像精密的手术刀,精准地落在温念颈部那道苍白的疤痕上“你声带手术用的是可吸收缝线,但医生漏掉了甲状软骨的骨裂。”

      温念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九岁那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带着江水的腥甜与螺旋桨的轰鸣。她救起妹妹时,喉间的剧痛不仅来自外翻的皮肉,更来自那声只有她自己听见的、软骨断裂的脆响。

      这些年她无数次在喉镜检查时想问医生,却始终没敢开口——原来最深的伤口,早已被岁月缝进血肉里,螺旋桨割开的不仅是她的喉咙,还有深藏至今的愧疚。

      江逾白调出频谱仪,她破碎的喘息在屏幕上炸开成星云。

      “每道伤疤都是会唱歌的骨头。”他用镊子夹起一块医用凝胶,轻轻涂抹在她喉结处“你听。”频谱仪发出蜂鸣,那些因骨裂产生的谐波,竟逐渐汇聚成一段模糊的旋律——正是七年前沉船事故当天,电台循环播放的《小星星》。

      温念的指尖死死抠住铁椅边缘。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暴雨来临时,助听器总会自动播放杂音——那不是故障,而是甲状软骨的骨裂在次声波中震颤,像枚永远走调的音叉,固执地重复着灾难发生的瞬间。

      “试试这个。”他给她戴上改装过的骨传导耳机,电流窜过后颈的瞬间,温念听见了十四岁前的笑声——清泉般爽朗的声线,那时她的身旁还有大树可以乘凉。泪水毫无征兆地砸在斑驳的琴键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点,宛如她这些年咽下的所有委屈。

      泪水砸在琴键上时,江逾白正用手术刀削铅笔。刀刃在诊断书背面游走,刻出五线谱:“你的声纹是天然的校准仪,”他头也不抬,刀尖突然顿在高音谱号顶端“能修复我失衡的前庭神经,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想要询问为什么他的前庭神经会失衡,目光却在无意间被他的铅笔盒吸引。

      温念发现他铅笔盒里塞满药片,其中一枚滚到她脚边,阿普唑仑的标签被涂改成维生素B,失效期是父亲殉职那天。

      黄昏的光透过圣母像眼眶,在江逾白后背烙下血斑,他耳后的暗红耳钉泛着冷光,形状像极了那片夺走她声音的螺旋桨,温念后颈的骨传导耳机仍在嗡嗡作响,混着远处管风琴的余韵,将整个废弃教堂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共鸣箱。

      话音未落,江逾白突然发病,他左手疯狂撕扯领口的纽扣,喉间溢出困兽般的呜咽,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后栽倒,后脑直直撞向管风琴尖锐的铜管,温念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用手臂护住他的额头,却在触及他体温的瞬间,被一股蛮力反扣住双腕。

      江逾白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混着杨梅汁的果香与血腥气,如此矛盾的两种味道竟然能在一个人身上闻到,温念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她迫切地想要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鸢尾花袖扣,为什么他的前庭神经要用她的声纹来治疗,为什么杨梅汁总是出现,以及为什么他会失控到不惜自残。
      可是现下温念自顾不暇,温念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却被他用膝盖抵住双腿。江逾白颤抖的指尖划过她颈部的疤痕,动作粗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身上有海水的味道...”他犬齿擦过她耳垂“天桥墩裂开的那天,妈妈头发里也是这种锈味,她明明早上还抱过我,为什么我再也等不到她回家了。”

      桥墩裂开?这正是温念父亲牺牲的事故。

      温念摸到他后颈渗血的纱布,星形胎记在脓液下若隐若现,江逾白滚烫的眼泪渗进她的衣领,双手却将她箍得更紧,仿佛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温念抗拒地把他推开,一下子没控制好力度,江逾白踉跄着撞开了钢琴下的暗格,温念瞥见里面褪色的工作证——江城大桥声学研究员,江晚宁,2007年6月15日失踪。

      深夜的公交站台,温念反复听着偷录的音频。江逾白昏迷前的呓语混着管风琴残响,降噪处理后浮现出女人尖叫:"逾白快跑!"

      手机突然震动,江逾白发来《小星星》变奏曲,低音部藏着心跳监护仪的滴滴声,每一次震颤都撞在她太阳穴上。副歌部分是她今早的咳嗽录音,沙哑的喘息混着钢琴错音,像被揉碎的求救信号。

      温念摸向发烫的助听器,侧耳贴紧手机听筒,里面传来他沙哑的留言:“明天带喉镜来,我要看声带震颤的波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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