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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撑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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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笑着插进两方人之间,一副要拉劝架的姿势,但侧身的角度出卖了他。
“虞老师,意外意外!大家都消消气,以和为贵嘛,拍摄任务紧。”
他打着哈哈,话虽然是对着双方说的,但视线却只看向虞霁月,
招手叫来工作人员,“快带圆圆老师去处理一下,仔细点!”
圆圆眼睛还红着,不想惹事生非,慌张摆手:“没事没事,真的没事!不用去医院,别耽误大家拍摄......”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生怕因为自己给艺人招来麻烦。
虞霁月看着圆圆那样子,再看看周围明显偏向林夕玥、只想息事宁人的工作人员,
她堵在胸口那团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话说得好听,养狗也会摇尾巴,这林夕玥养的一笼的好狗。
当初和陈雯谈条件,换现在看来,怎么都是亏的。在签下这份合同时,她就主动跳进资本家组局里。
终于熬到室内部分快要结束,虞霁月以为可以收工时。
导演盯着监视器,突然兴奋地故鼓掌:“两位老师表现的非常好,但还缺一点、缺一点极致的视觉冲击和话题性!”
他转头眼睛放光:“有了!”
他指着摄影棚隔壁那扇通往室内恒温游泳池的玻璃门。
“转场,我们去泳池边补几个镜头!虞老师,林老师你们可以下水吗?”
“导演。”
虞霁月明显的不悦,但尽量用平和的语气沟通,“合同里没有水下拍摄的条款。而且香水广告和泳池,是不是有点牵强?”
导演继续劝说:“哎呀,虞老师。这不是简单的泳池!!!我们要的是那种水中捞月,哦不对,是水中捞宣纸的意境画面。这和我们非遗联名的主题内核是高度契合,相信我,绝对出神图!”
“克服一下嘛~导演也是为了呈现更好的作品,说不定这个镜头因为你造就经典呢~”
林夕玥嘴上说着漂亮话,眼底全是讥诮。
虞霁月不再掩饰,直接抱起手臂,“那恕我直言,我们林老师是为了卖香水还是为了拍您的个人艺术短片?”
“我相信两位老师的专业素养,稍微克服一下也是值得的。”导演这话看似解围,实则把“不专业”、“不敬业”的帽子隐隐扣了过来。
“我不是不专业,我只是质疑这个新创意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如果一个好想法,要靠违背合约和无限度折腾人来实现,那我怀疑它本身的价值。”
虞霁月态度强硬,据理力争让导演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四周工作人员纷纷窃窃私语,甚至有人故意大声说:“有些人就是难伺候,牌不大脾气不小。”
虞霁月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明知道这是个坑,林夕玥就等着看她笑话,看她狼狈。
她可以拒绝,但莫有虚名的帽子明天就能扣死她。尤其是刚刚才发生过冲突,她强行压下心中的不适和反抗,咬牙同意。
“可以,我拍。”
拍摄过程远比想象中更难熬。
拍单人镜头时导演要求虞霁月一次次下水,身上那件中式改良旗袍就没干过。
初冬的池水即使恒温,也比想象中凉得多。
虞霁月脸色逐渐发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微抖,却还得坚持在镜头扫过来时维持着面部表情。
“虞老师,表情再放空一点。对对对!脆弱感,就是那种想要又抓不住的感觉。”
当导演还在不断提出新的要求时,林夕玥早已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身上裹着厚厚的毯子,站在外围悠闲地欣赏她在水里挣扎的模样。
她被要求摆出各种造型,手中的宣纸不知被换了多少张。
每一次下水,每一次的要求,都是对她尊严再次凌迟。
中场休息,她被工作人员拖上岸,冻得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脊背却依然绷直。
圆圆哭着冲过来,用大毛巾紧紧裹住她发抖的身体,“月姐,你嘴唇都发白了,手也冰得吓人。要不我们去跟导演说说,不拍了好不好?这分明是故意折腾人!”
虞霁月看着圆圆急得眼睛通红,她何尝不知道这是导演故意刁难?
但她不能甩手不干!
今天,她开了这个头,就不会妥协和放弃。
如果她现在退缩了,那正好给不远处那些看好戏和嘲笑的人看笑话。
不行!
不能让之前受的苦和累全部全功尽弃。
“没事,别担心,很快就拍完了。”
虞霁月摇头,笑着说。这话像是在安慰圆圆,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她掀开披在肩上已湿透的毛巾,视死如归地踏入泳池。
当身体没入水中,刺骨的寒冷再次席卷而来时,咬牙坚持。
,身上每根骨头像是被针扎过,委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混在冰冷的池水里,也好,没人看得见。
一个脆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江逾年如果在,他会怎么做?
她立刻掐灭了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昨晚通电话时他人还在希腊,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就算在,一纸婚约而已,他又凭什么会为她出头。
没有人会在意她是不是真的难受,是不是快要撑不下去。
好累。
忽然累得不想再挣扎,冰冷的池水有着巨大的吸力,拖拽着她下沉。
那一瞬间,她脑中甚至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就这样放弃挣扎,沉下去,是不是就解脱了?
不!
这个自暴自弃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猛地掐断。
虞霁月睁眼看向泳池边上那些看笑话的嘴脸。
凭什么?凭什么要让害她的人得意?
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压过了所有的寒冷和委屈。
她不能认输!尤其不能在敌人面前认输!
虞霁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配合着导演的要求,完成了最后一个镜头。
当她终于被允许上岸时,几乎是被工作人员拖上来的,浑身抖得不成样子,脸色白得像纸,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而她绝不会知道,就在不远处,一道身影早已僵立在玻璃幕墙外。
这处拍摄场地正在江氏集团旗下的产业楼,江逾年刚下飞机,路过这来巡视。
隔着玻璃幕墙,他一眼就看到了泳池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次次的入水、苍白到透明脸蛋,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
一个念头闪过:这是在拍戏?还是?
周特助上前一步,似乎想请示什么,却见被他抬手止住。
感性叫嚣着他冲进去打断这一切。
理性却不断地提醒他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无权过度干涉她的工作,更没有立场去心疼。
他最终也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她被反复折腾,直到拍摄终于结束被拖上岸。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拉锯。
直到那抹身影被搀扶离去,他才对周特助开口:“去查。今天这里的负责人,以及所有流程。”
虞霁月强撑着回到别墅,用最后一丝力气打发走了圆圆。
大门关上的瞬间,她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沿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空荡荡的别墅里,她的喘息和呜咽声被无限放大。
从玄关到二楼卧室的那段路,遥远得像天路。
膝盖软得撑不住身体,虞霁月是真的用手抓着楼梯扶手,每向上爬一个台阶,小腹的坠痛就加重一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体内碎裂。
她蜷缩在床,连脱掉身上湿冷衣服的力气都没有,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喊了一句,
“妈妈,我疼。”
混沌中,一只冰凉的手覆上她的额头。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
颠簸中,好像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将她从冰冷的深渊里拽出。
但她听不清,只觉得冷,刺骨的冷,加上腹部撕裂般的疼痛。
江逾年处理完公务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察觉到不对劲后,快步上楼。
循着气味推开虞霁月的房门,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
借着月光,虞霁月紧闭双眼蜷缩在床上,浑身湿淋淋地裹在被子里。
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虞霁月?!”
江逾年跪在床边,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再往下,手臂和身体却冰冷得吓人。
她身上的湿衣在床单上洇开一大片深色痕迹。
“醒醒,虞霁月,你听见没有。”他轻拍她的脸颊,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有过的害怕。
虞霁月没有回应,只下意识地朝他掌心的热源靠拢。
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什么协议、界限、厌女、那些他日日恪守的准则,在这一刻通通被他抛诸脑后。
江逾年把人打横抱起,快步走进浴室。
他笨拙帮她脱掉湿衣。
浸水的旗袍粘在身上,颈间盘扣泡水后变大,他试图解了几次都没解开。
耐心耗尽的他,直接从腿部开叉处暴力撕开。
江逾年的手臂从虞霁月腋下抱住不断往下滑的她。
整个过程,他尽可能避开视线。
但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每一次的触碰都让他面红耳赤。
从地帮虞霁月冲澡,换衣,再到用厚毛毯将她裹严实,这才将人抱进保时捷后座。
自始至终,他都全然顾不上自己早已湿透的衬衫和西裤。
深夜,空旷的街道,黑色轿车在路上疾驰。
江逾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的人蜷缩成一团、毫无生气的样子。
他一手紧握方向盘,另一只手向后伸去,紧紧握住她毯子下冰凉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拉住她。
不行。
油门一踩到底,变道超车忘记打灯,闯了几个红灯他也记不清。
“你撑住。”他声音沙哑,像是在命令她,又更像是在哀求,“虞霁月,我不准你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