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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少年拳打靖安擂 荒山解囊埋星火(三) 经过简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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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简单处理,石守拙心跳渐渐平缓,痛苦稍减,也能撑着银枪慢慢站起,耳边听得许多杂乱脚步声向队伍走来,发现脚步声的并不只有守拙一人,刘姑姑和其她随扈也发觉许多人正向她们靠近,众人又点起几个火把抽刀而立做好了战斗准备,可当那批人全部出现在她们面前时,各个都傻了眼。
那是怎样一批人呢,好像从地府爬出一样,一个个面黄肌瘦目光涣散,一分像人九分像鬼。更可怜的是其中有几个七八岁的小孩,这样冷的秋夜,只穿件破布麻衣瑟缩地躲在大人身后,偶有风过,便似惊弓之鸟一双麻木无神的眼四下打量。那十几人的为首之人是个年纪不大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身量虽高却很单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她瘦得颧骨高高凸起,眼下是一片抹不去的青黑倦色,腰间挂一骨哨显然驱使饿狼的人就是她。
刘姑姑将手按在腰间弯刀处,正想开口询问来人,那为首女子一抖破布衣袍突然单膝跪地拱手颤声道:“狼是我引来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请高抬贵手放过孩子,她们实在是太饿了......”事情变化之快,商队众人都是一愣都看向刘姑姑动作,刘姑姑看向那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女孩确有不忍,但拿商队命脉开玩笑的事她怎么也做不出,依旧手按弯刀问到:“你是何人,引狼伤人怎么还好意思求人相帮?!”
那首领女子虽然跪着,身形却不萎顿腰杆挺得很直,好像草原上飒飒而立的一根竹,听到刘姑姑说话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改为双膝跪倒说话间竟然带了些哭腔:“在下关淇,我们是由渤海国逃难而来,为求生计不得不驱狼惊吓你们,来.....来抢些干粮。”说话间其余十几人也纷纷跪倒,这时马蹄声响由远及近骑来一人,正是阿景。
“守拙!刘姑姑!她们并非马贼!”阿景骑得急迫待到到了近前,随扈们才发现她马上坐了两个幼女,阿景翻身下马伸开双臂,挡在难民面前,她身上脸上都沾了些黄沙泥土,眼神却极为诚挚热切。
明月高悬四野被照的极亮,刘姑姑见众人惊魂未定,又有伤者需照料,拍拍守拙肩头,目光在她受伤的小臂上转了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这位是我们商队石少主,年纪虽小却武艺过人,少主,您看——”守拙指尖微微发抖,不知是劫后余惊还是首次作为“少主”身份主持这样的交涉,她定了定神扶起关淇,就开始吩咐随扈架起篝火收敛起四下几具狼尸,要将狼肉切块烹煮。
刘姑姑点点头,并不惊讶于守拙的决定,做了些补充,便和其他人安顿起锅造饭一事,对峙气氛虽未减多少,却也因为食物散发的香味得到了些微妙的缓和。刘姑姑将干粮分给那十几人,抬头一笑说:“先垫垫肚子,你们饿了许久吃的太多太饱,反而会晕过去。”
守拙从自己行囊中取出几个麦饼,又解下腰间的水袋递给关淇,目光望向不远处那几个急急吞吃麦饼的幼童,又想起落马时狼嘴中血腥气稳稳心神,声音虽轻却很稳重:“关姑娘,渤海国离此少说数万里......”她声音极慢似乎边问边想“半年前我大娪王师北伐,你们是怎么......”
这话一出,关淇猛的一僵,手中麦饼险些掉落在地,刚升起的篝火发出噼啪爆响,火光映照下关淇面庞忽明忽暗,守拙也发觉自己措辞不妥,耳尖发烫急切道:“我不是,我,我只是想问你们是怎么一路逃难而来。”幸好关淇很快就恢复了神色,苦涩的笑了笑:“这没什么好避讳,我们只是走了黑风口而已。”
这黑风口是一条极为艰险的小道,寻常渤海到大娪西北及至大秦诸国要走上一年半载的路,三月就可到达,只是看这群人形销骨立,恐怕一路惊险不少。“如此奔波,不知关姑娘日后有什么打算呢。”一路都是这样抢劫谋生,难道以后都这样么?守拙识趣地咽下了后半句,那关淇谈到抢干粮这事都说不出口,自己就别在提醒人家了。
关淇闻言神色黯淡,微微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们走到这里已经山穷水尽,又失了方向,以后.......”她们是渤海遗民,这样的身份只怕进入大娪城镇就进了监牢,这话没说出口,石守拙却也了然“我知道附近就有一个绿洲,你们无处可去,不妨就在绿洲扎下脚步?——那个地界是个三不管”阿景插话道,她方才探路被两个幼女设的绊马索困住,才摇响驼铃警戒,弄明白事情经过才骑马赶回,生怕两方起了争执。
听了这话,关淇自是万分感谢,又要起身下跪,刚刚站起就被守拙拉住扶到篝火旁坐下,“怎么老动不动下跪,好好的膝盖可不是用来下跪的!”石守拙性格单纯,并不认为救了敌国遗民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关淇却战战兢兢又感激又害怕。她本就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吓不跑这些大娪商队,渤海与大娪有血海深仇,如果她们要赶尽杀绝,自己也无可奈何,如果能以自己的命换取孩子们存活,倒也算善终了。
见关淇好像仍然有些不放心的样子,守拙将一块麦饼掰碎递给,搜肠刮肚想了想笑道“你别害怕,我娘说过‘落地为姊妹,何必骨肉亲’,别看你们是渤海人,我们不也是同一颗【灵树】上的果子?”听了守拙这样赤诚朴实的话语,关淇心里一暖终于有了笑意,接过麦饼喃喃道“是呀,大家都是灵树的果子,都是同源生”
一夜谈话按下不表,抬眼已是东方泛青晨星寥落,鱼肚白漫过天际,须臾间红霞染透半边天,商队众人将那十几个难民送至那片小绿洲,果然没有人烟,物产丰富,又留下一些干粮食物,就又启程告辞。走出很远守拙再回过头也还是能看见那关淇带着人久久伫立,想着自己偷偷给关淇塞了许多银两,心里才放松一些。
“满崽,你没把真名实姓告诉那位关姑娘吧。”刘姑姑对昨夜守拙的处事颇为满意,也隐隐约约有些担忧守拙过分老实全盘托出,石守拙倒是大大咧咧一扬马鞭:“施恩不望报,我只说自己叫石满,旁的都没说。”刘姑姑沉吟一会儿,才笑着道“不错,除了遇敌还有些毛躁,其余都很合宜。”接着又细细说了些商队的事情,暂且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