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许乐攥着车票被人流推着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汗味、香水味和行李的皮革味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不知经过怎样的推搡拉扯,许乐扒着车门扶手,将自己重重甩进车厢。
她长舒一口气,听着火车启动时车轮与铁轨的轰鸣声。
喉咙干得发疼,摸出背包侧袋的矿泉水,瓶盖却因掌心无力拧了三次才打开。
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终于让发虚的肠胃有了真实感。
她刚把发酸的双腿伸直,后颈的汗水也稍稍收干,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起来。
屏幕亮起的瞬间,高木琴的来电头像在晃动,接通的刹那,尖锐的电流声混着熟悉的方言涌出来。
“上车了没?”她的声音像是裹着棉花,被车厢里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孩童哭闹声、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层层吞没。
“妈,我坐下了。”我下意识提高音量,身体前倾避开过道里拖着行李箱经过的旅客。
“到了去找你姥姥。”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瞬,“还有,你不用管你爸。”
“我知道了。”
*
火车驶入甘城。
窗外的霓虹晃得人眼晕,不知何时,我竟睡着了。
醒来时,脖子酸涩得厉害,头歪在车窗上,留下一片浅浅的汗渍。
车厢里的灯调暗了,只留过道上几盏小灯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对面的大爷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宽松的睡衣,正眯着眼听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
许乐揉了揉眼睛,抬手捋了捋睡乱的头发。
身旁的女孩还在埋头刷手机,屏幕蓝光映在脸上,表情随着视频内容不断变换。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香气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列车行驶时轻微的晃动,像一首催眠的摇篮曲。
广播里报道,还有三十分钟到达目的地。
许乐心里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直起身,望向窗外。
看了一会儿,没意思,她探身从座位下方拉出背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嘈杂车厢里显得微不足道。
她在包里翻找着梳子和镜子,想在到达前整理好自己略显凌乱的模样。
梳子划过发丝,带落几根碎发,落在手心,痒痒的。
镜子里,自己的眼睛还有些浮肿,面色也略显憔悴。
许乐轻叹了口气,掏出粉饼轻轻扑在脸上,又抹了抹唇彩。
整理完毕,她将物品一一放回背包,拉好拉链,把背包紧紧抱在身前。
一切收拾妥当,她看了眼时间。
她坐一天一夜火车,跨越千里来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
广播里开始播放抵达提示,车厢里也热闹起来,人们纷纷起身整理行李。
许乐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自己的行李箱,随着人流下了车。
这风吹的,哗啦哗啦无比生猛,刚才整理的发型都弄乱了。
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跟着路标走,七拐八拐,终于找到了通往周边城市的大巴站台。
站台上的风仍在呼呼地吹,许乐抬手将被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紧了紧背包带,拖着行李箱朝大巴站台的显示屏走去。
显示屏上,密密麻麻地标着去各地的出发点和目的地。
许乐凑近,眼睛在屏幕上急切搜寻,终于找到通往广县的车次。
还剩一班,十分钟后出发。
许乐买好票,朝大巴跟前狂奔。
放好行李箱,她踏上了车。
车里人很少,她的座位靠窗,靠边的坐着个大妈。
走到座位旁,那个大妈正斜靠着,占了大半个过道。
看到许乐,大妈极不情愿地拢了拢腿,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像是在抱怨许乐打扰了她。
晚上车少,大巴风驰电掣般在高速上行驶,许乐被颠得有些头晕。
好不容易挨到下高速,车身却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原来前方的路坑洼不平。
车窗外,原本平坦的柏油路变成了高低起伏的土路,扬起阵阵尘土。
大巴像个喝醉了酒的大汉,左摇右晃。许乐紧紧抓住扶手,指关节泛白。
身旁的大妈也没了先前的神气,脸色变得煞白,嘴里不停念叨着:“这路怎么这么烂哟!”
这一路上,磕磕碰碰的也睡不着。
大巴到达广县后,已经晚上一点了。
下了车后,她第一时间找了个垃圾桶,吐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为了保持体重,她基本不怎么吃东西了,胃里是空的。
吐完后,许乐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此时已是深夜,广县的街头一片寂静。
路灯非常暗,昏黄的光线在夜空中显得微弱又孤寂,像一只只疲惫的眼睛,勉强照亮脚下一小方土地。
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扭扭地伸展着。
许乐拖着行李箱,每走一步,轮子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都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望着周围低矮破旧的建筑,墙皮剥落,在昏暗灯光下像一张张沧桑的脸。
偶尔有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屑,在空中打几个旋又落下。
许乐终于看到了一辆破旧的车。
那辆车停在街角,车身锈迹斑斑,掉漆的地方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
车灯歪歪斜斜,像是受了重伤后耷拉着眼皮。
她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朝车走去。每靠近一步,心中的复杂情绪便多一分。这破旧的车,看着就晕。
她抬手敲了敲车窗,车窗“嘎吱”一声降下,露出司机沧桑的脸。
司机问他去哪?许乐打开备忘录。把上面记着的那一串地址给他看:“能去吗?”
“能,能。不过去桂花大道得20,那里的路程挺远的。”司机说完有点紧张的看着他。然后又道:“晚上那边的路挺不好走的。”
许乐“嗯”了一声,费力将行李塞进后备箱。自己做记副驾驶。
“我比较晕车。”
“哦。”
车发动了,老旧的发动机发出“突突”的声响,像是年迈者的咳嗽。
车缓缓驶离,路灯昏黄的光线在车身擦过,拉出一道道残影。
许乐回头,望着逐渐远去的低矮建筑,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此去,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广县是许乐母亲王晓玲的老家,他只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这里生活几个月过。
印象里那里有一颗很大的桂花树。外婆家就在桂花树的旁边。那几年家家户户都有小院,种着蔬菜水果,养鸡养狗。白天晚上都很热闹,邻里之间也不关门,搬个小凳儿一块儿聊天,外婆家用的是最原始的土坯房,不过听说后来王晓玲回来重新你要翻修了一遍。许乐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关于广县,她就记得这么多。
许乐属于耐看型,越看越好看,不说绝美,那绝对是让人忘不了的那一种。
她的父亲就抓住了这一点,在网络直播兴起的浪潮里,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没想到,她自然的神态和独特的声音,竟吸引了不少网友驻足观看,小火了一把。最后还签约了一家公司,浪费了学业。
她的青春是闪着星耀的,璀璨又立人羡慕。
而父亲和母亲因理念不合理婚了。她的母亲王晓玲改嫁了一个富豪。
有时候许乐在想,要是我没有出生是不是他们就不会离婚。而许乐被判给了父亲许颂。
许颂带着她继续玩网络。
许颂得了病,是那种来势汹汹的重病。当医生面色凝重地告知病情时,许乐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曾经那个一心盘算着靠她在网络赚钱的父亲,如今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生命如风中残烛。
*
车已经到了,许乐回过神来。
司机已经下车帮她把行李拿下来了。
她搜了下衣服口袋,有几张纸币,拿出来一看,刚好有二十。
她抽出来给他。
*
桂花大道住的人多,分为东西两个片区。东边住的都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西边住的大都是普通居民。
路是新的,附近的房子大都翻了新变了样。
不知道绕到了哪里,夜里光线很暗,她扫了一圈,周边的几栋房子都很陌生 ,她完全没印象。
他停在路边,坐在行李箱上。手机里翻了半天才发现自己没有外婆的电话号码。
夜已经很深,小县在沉睡,到处都静悄悄的,他内心在挣扎要不要给王晓玲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