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绛唇》苏木桐

2、不像话 “

　　“小翠，二小姐去哪了？吃饭时间不见人影，要大家都单等她一个吗？”

　　问话的人正是姜闻远。

　　“回相爷，二小姐她……”

　　小翠纠结这个话该怎么说出口。

　　“你这丫鬟，支支吾吾的，像什么话！有话直言。是不是这个疯丫头又出去胡闹了？”

　　姜闻远语气中颇有不满。

　　“爹，您别动怒。铃儿她还小，正是喜欢玩乐的年纪，估计出门打马球，忘记时辰了。”

　　替姜栖止解围的正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姜云辞。

　　小翠见状，连忙回道，“相爷，二小姐她……一早就坐马车出门了，说是要去三皇子府里……退了这门亲事。”

　　“胡闹！”

　　姜闻远气得从座位上站起来，手中茶盏差点被打翻。

　　“这丫头越来越混账了！皇家亲事，旁人羡慕不来，她倒好，要给退了！…………混账东西！这门婚事岂是她想退就能退得？”

　　姜闻远越说越气愤，连带着姜云辞一起数落。

　　“云辞！我让你平时多管管你这个混账妹妹，你管到哪里去了！太不像话了，她全然不顾家里死活，自说自话……真真气煞我也！”

　　姜云辞关切地拍着父亲的后背，想让他从盛怒中冷静下来。

　　“爹，别动怒别动怒，您千万要注意身子。”

　　姜云辞听完这个消息，就迅速冷静下来，思忖着对策。

　　此时，她见父亲情绪稍稍冷静了，转头对小翠问道，“小翠，你可知道你们姑娘退亲的缘由？”

　　小翠鼓起勇气说道。

　　“回大小姐，真的不怪我们姑娘，都怪……三皇子生母裕贵妃派来的教养嬷嬷对二小姐太过严厉了。二小姐性情本就活泼了些，那些嬷嬷一个比一个古板，动不动就不许我们姑娘吃饭，错得多了还要罚板子……这些天，二小姐浑身都快被打紫了……这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姜云辞听后，脸上闪过几分愠色，缓缓开口道，“铃儿从小到大一直养尊处优，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姜家人。这些宫里来的嬷嬷拿腔作势着实可恨。”

　　姜云辞向身旁的父亲询问道，“爹，这该怎么办？”

　　姜闻远此时的情绪平静下来了，对管家吩咐道，“你去大理寺把姜旭叫回府来，再让他告假半天。退亲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处理不好就是欺君罔上的死罪。”

　　屋内众人心中皆一惊，“后果这么严重！”

　　姜管家收到相爷的嘱咐后，一点时间都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出府去了。

　　姜闻远焦急地等待着姜栖止回来，内心祈祷着，“这个混账丫头可千万别把事情闹大了。只要退亲这件事不闹到陛下跟前，这件事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陛下问起来就是两个小孩子闹矛盾，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到时候再舍了我这张老脸给三皇子赔不是……这场风波就能安稳渡过了。”

　　“小姐到了。”

　　坐在马车上的姜栖止掀开帘子，抬头望去，赫然的牌匾写着“沐王府”三个字。

　　这三皇子府门口都没几个侍卫，冷冷清清的样子。

　　“麻烦小哥通报一下，我是姜栖止，丞相府的二女儿，找你们王爷有点事要商量。”

　　姜栖止举着姜府令牌说道。

　　侍卫仔细查看了一下令牌，连忙点头应诺。

　　“姜姑娘，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王爷。”

　　没过一会儿，侍卫跑到三皇子的房前，忐忑地叩响紫檀门板。

　　“何事？”

　　屋内传来一句清冷的声音。

　　“禀王爷，姜丞相府的二小姐说有事跟您商量，属下是否要领她入府？”

　　屋内的三皇子闻言，挑眉道，“姜栖止？我那个传闻中未曾谋面的妻子？那就见见吧。”

　　“对了，领她去我的书房。”

　　“是！王爷。”

　　侍卫领着姜栖止从正门进去，沿路是三尺宽的青石甬道，两侧列着枝繁叶茂的古柏，骄阳透过树叶洒在生着苔藓的石板上，正是仲夏最盛时，王府庭园里的景色美得如画卷般。

　　甬道曲折，不远处有一汪小池，池上有一座小小的白石拱桥，桥下几尾红鲤在懒洋洋地摆尾，水边植着垂柳，千丝万缕的绿绦一直拂到水面上去，蝉声便藏在那浓荫处，一声递一声地，将仲夏拉得绵长而慵懒。

　　领路的侍卫步履轻悄，姜栖止的苏绣鞋踩在青石上，也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目光掠过周遭，心中不禁感叹。

　　“这王府，华丽是极华丽的，可偏偏缺了些烟火气。”

　　又穿过一条幽静的窄径，前方，一座气派的殿宇立于竹影深处。

　　侍卫在阶前停下，躬身道：“姜姑娘，王爷的书房到了。”

　　姜栖止礼貌地谢过领路侍卫，便提步迈过门槛，一抬眼，便看见了窗下立着的人。

　　“这是？三皇子穆王，萧衍。”

　　姜栖止突然有些紧张，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别怕姜栖止！这个婚我今天退定了！”

　　只见萧衍人正背光站着窗下，夏日炽烈的阳光晃得让人有些看不清，只觉眼前这个人身形挺拔。

　　待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房中央，萧衍也恰好转过身。

　　姜栖止不禁心中感叹，“三皇子真是生得一副好皮囊。”

　　萧衍一身天青色的轻薄云锦，腰间玄紫色香囊松松地系着，他发间的白玉簪简简单单，但一看就价格不菲。

　　光线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极出色的脸，眉骨与鼻梁的线条清峻不已，可他的那双眼睛却充满生机。

　　他目光投来，带着探究与打量。

　　姜栖止迎向萧衍的目光，微微颔首：“在下姜栖止，见过王爷。”

　　“姜二姑娘。”

　　他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冷泉的玉石，清冽。

　　萧衍抬手示意窗下那张檀木榻，“不必多礼。请坐。”

　　姜栖止依言规规矩矩地坐下。

　　萧衍却随即踱步到榻边，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隔着一张小几，两人之间不过三尺距离。

　　这么近的距离，姜栖止心中一惊，仔细看能发现萧衍的瞳色似乎是琥珀色，此刻被光照着，显得格外通透。

　　姜栖止向后稍稍挪了下位置，开口说道，“王爷，我就开门见山吧，今天我来，就是想退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