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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篝火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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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齐域方不在,他应该很乐意看到现在的场面,薛邈在人群的簇拥里格外显眼,不仅因为他高贵优雅的外形,还有那张淡漠又疏离的笑脸。
在他的示意下,一些人开始起哄让二少爷薛衡和周茉比试一场。
薛衡站到周茉身前,说:“我就不和妹妹打了,大家有所不知,先前妹妹腿受伤了,几场比赛下来,恐怕旧病复发,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就先让她好好休息。这样,我替妹妹敬大家一杯。”
周卓飞眼疾手快为他倒了杯酒,薛衡不容置疑接了过来,一饮而尽,没给其余人多嘴的机会。
周茉暂且隐没了众人的视线,虽然很大程度上因为薛邈放过了她,但他没有放过薛衡,他把他拉住,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他让项目部员工都来敬薛衡,又说他是个体贴妹妹的好哥哥,自己居然没注意到妹妹腿伤真是失职,这种自己拉踩自己的好赖话。
在薛邈的发动下,大家都排着队来和薛衡敬酒。
周茉第一次见识到原来好话也能一种伤人的工具,她多希望薛衡能拒绝他人语言的裹挟,可他没有,无论出于好意或恶意的敬酒,他都一一接下了。
一杯还没喝完,另一杯已经在旁边等着,眼看薛衡就要喝倒在这里,周卓飞急着想要拉走一些人,可无论他怎么说,那些人都不接他的话,一旦他要帮薛衡喝,薛邈就会出来制止,结果只能干着急。
“真是笨蛋。”
周茉身边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她抬腿要去到薛衡身边,谁知再看过去,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鹿西贝站在了薛衡身边,他很自然地接过递给薛衡的酒杯,一口喝完后重重往地上摔去。
乓啷一声,玻璃碎片在地上炸开,除了燃烧的火苗,人群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周茉惊得怔在原地,大家也都被他的举动惊呆了,薛衡不明所以地抬眼看他。
鹿西贝脸颊连着鼻头一片通红,看起来喝了很多,他眼带委屈,生气的语调说:“你们喝酒都不叫我一起了吗?”
这话一出,周茉才想起来之前都没注意到鹿西贝不在呢,要怪就怪“时局动荡”,动荡中心的人又太惹眼。
鹿西贝一来,自然而然分去了一半火力。鹿西贝向来担任项目团队中的团宠,他的年纪最小,性格又好,还是个万事通的本地人,上班的时候会给大家带当地的小零食,家财万贯不张扬,逢年过节会给每人发点小礼物,除此之外,他的长相相当帅气,身材又好,特别符合外来人的审美,尤其招异性喜欢,组里的年轻小姑娘经常背后议论他长得像混血黑皮体育生,男生对他是又爱又恨,现下终于找到机会和他“拼一拼”。
经过他这么一搅,薛衡稍微松懈下来,杯盏之间两人对视了一眼,薛衡报之以感恩的眼神,鹿西贝却不自然地移开了。
才不是为了你,他心想。
营地里的角力还在继续,台上台下都很热闹,周茉看着两个平日安静内敛的人在酒局里逢场大笑,侃侃而谈的样子,生出一丝陌生感来。
这究竟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还是为了场面的不得已?想了想,周茉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共同分担,走到一半,周卓飞发现了她并把她拦下了。
他一眼看穿她的目的,说:“薛小姐还是在旁边看着比较好,你和薛衡少爷,总归有一个清醒的好。”
这句话点醒了她,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她了,她要做的事不止这些,还有更重要的事排在前头。
于是周茉停下了脚步,看着两人一杯接一杯,喝得开心的样子,她闷着声音说了句:“真是两个笨蛋。”
夜空繁星无数,下了好久的雨终于停了,今夜的天空晴朗,万里星辰闪耀,只有一人独自欣赏,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如果明天的天也这么晴朗就完美了。
长长的走廊上只站着薛邈一个人,大多数人都在喝酒吃肉,宿舍楼略显安静,他背靠在栏杆上,像小时候一样仰起头来观望夜空。
倚靠在栏杆上左手的手表屏幕还发出莹亮的光,上面的消息显示,雨停后车子终于通过骨钟的山道,今晚通宵赶路能在明早到达。
骨钟的星空和他小时候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他再也不是当初弱小无力,什么都被蒙在鼓里的小孩子了。人们都说他的路一帆风顺,走得特别轻松,只有他知道自己走得多不开心......
好多人告诉他该怎么做,他确实总是轻而易举就达成目的,可他似乎从不关心那些目的能否达成,他只是按他们说的去做了而已。
父亲曾对他说过,等他有接替他能力的那一天,他才能拥有自由的权利。
自由......母亲留给他最后的明信片上面也写着:希望我的孩子能自由自在的活着。
怎么又想起这些了,薛邈舒了长长的一口气,重新凝望这片夜空,今晚的夜空真美啊,美得好不真实。
营地上的火光都熄灭了,烟消散了,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人在做收尾工作,他们当中有个个头很大的大块头,突然单手扛起一大头活羊放在肩头,他步履轻松从周茉身边走了过去。
那人就是今晚角力比赛中胜出的矿工,他肩头上扛着被五花大绑起来的活羊是冠军的奖励。
不就是还没烤的羊吗?周茉腹诽。
接近尾声的时候,骨钟人们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他们笑容里带着原始的纯真,都说骨钟人淳朴,他们很容易知足,无论什么奖励都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肯定,都能令他们感到光荣,最重要的是他们更享受过程,拼尽全力不放弃的过程。
比赛结束后,之前和周茉交过手的两名骨钟人,主动向她走来,她的第一反应是想马上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想到他们只是想来表达对她的敬意。
无论输赢,他们都尊重每一位在角力场上努力拼搏奋洒汗水的对手。
几杯下来,周茉头有点晕,奈何架不住热情的骨钟人,好在鹿西贝及时解救了她,看来另一边的战势有所缓解。
周茉回头看项目组那边不剩多少人了,但不见薛衡人影,仔细一看,原来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没多久的功夫,这边的鹿西贝也躺在地上,怎么叫都没有回应,脸上的红晕连绵到了耳后,被那两个骨钟人笑他,还只是个小孩子。
周茉请求他们一起把他搬回宿舍,他们笑了一顿,笑够了,才说没关系,这是骨钟人长大的必经之路,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又成长了一点,说完摆摆手跟周茉道别了。
好在周卓飞没有扔下她,他找来两个救兵,几人分别把鹿西贝和薛衡送回住所。
薛衡比鹿西贝清醒一些,尚有意识能自己走,鹿西贝站都站不直了,依然紧紧拉着薛衡的衣服,不让他走,好不容易才扯松开了他的手,把两人分开了,他嘴里还喃喃道:“别走,不要走......”
几人手一顿,想是他们拼酒拼到难舍难分了。
救兵两人架着鹿西贝,按理说足够了,但他实在不安分,耍小性子非要一个人走,两个人都按不住他,周卓飞只好加入,三人一起将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他们齐心协力效率更高了,一度超过了薛衡和周茉。
周茉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但她没有忽略身边踉踉跄跄的身影,伸出手去拽住他的手臂,才让他不至于往前扑。
谁知薛衡回过头来,冷冷的却充满磁性的嗓音,说:“我有分寸,能自己走。”
周茉没有松开手,谁会信一个喝醉的人说的话?都这样了,还耍什么帅。
他想甩开她的手,但他的劲软软的,比起真要甩开更像是在撒娇,周茉突然感到有意思起来,她说:“送你到房间,我就松开。”
后面的路,薛衡都走得比之前平稳许多,看得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身体,好不容易走到房门口,周茉主动接过开门的活,要先把钥匙插进孔了,转动两圈,门开了,这时候可以抽出钥匙了。
她也信守承诺松开手,没想薛衡却支撑不住的样子,直愣愣倒到周茉身上。
那一瞬间周茉差点支撑不住这具沉重的身子,好在薛衡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撑在门上,分去了些许重量。
“你没事吧?”周茉关心地问道。
“嗯。”
薛衡的声音闷闷的,像是突然恢复了清醒,站直了身子。
周茉抬头看直视他的脸,他移开了视线,看向另一边,动作极其笨拙,重心也不稳,周茉叹叹气,说:“你先到床上躺着吧。”
她这会才想起来房间没开灯,转身去开灯,回身就看到薛衡就要往床尾绊去,真是让人不省心,周茉一个箭步冲过去想要扶住他,却被他的力量带走,一同砸到床上。
身下有薛衡垫着,周茉没磕到碰到,身上没任何疼痛,明明他才是接受照顾的对象,这么一来她倒成被保护的那一个。
周茉连忙支起身子,冷不丁与薛衡的眼神对视了,他表情淡然,想来刚刚那一摔应该也没遭什么罪。这时,她的项链从衣领里滑落出来,在两人中间来回晃荡。
她看着他的视线往下,注意力全被项链吸引了去。他把包裹着宝石的匣子捏在手里,反复观察,突然问她:“不是很稀罕那颗宝石吗?怎么换了?”
没等她回答,他又说起来:“原来是套了个壳子。”
说话间,他单手打开了匣子,露出红石榴般的宝石。
周茉安静等待他的动作,但他只是无声合起了匣子,然后一副无比疲惫的样子,闭上了眼睛......睡觉了?
周茉默默替他脱掉鞋子,还剩另一只的时候,他突然睁开眼,“不用了,你回去吧。”
周茉的动作顿了一下,依然给他脱掉了最后一只鞋,说:“没关系,也就今天而已。”
彼此眼神交汇的时候,周茉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说,时间没过多久,又像是停滞了,等了一会儿,周茉转身背对他,往前走了两步,她停在房间中央,说:“还记得那天晚上你说的话吗?我还记得,我愿意一直站在你这边,无条件帮助你,不单单因为你给我钱。”
周茉说的都是实话,她必须亲眼看到最后一颗辉耀石落入谁的手里。
薛衡当然记得,当时说完他就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一点也不从容,他居然问她愿不愿意一直呆在他的身边帮他,不仅仅是为了哄奶奶开心。
本该一夜无梦的他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天刚破晓,空气中还有露水的味道,一批盖着布棚的卡车陆续驶入营地,薛邈和夏郁旻亲自恭迎跟着车来的那些人。
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卡车统统掉头驶出了营地。
一切井然有序,他们早早地来又早早地走了。
一声巨响把薛衡的床板震了三震,他一下子惊醒过来,还以为是地震了,但外面十分安静,一度让他以为自己做了噩梦。
但他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