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降临》雪一酱

43、第四十三章 我不想那样

　　夜幕悄然降临，姜赫乙拿着那个头盔样的样品模型，随意地戴到自己头上。

　　“用户您好，请您闭上双眼，正在加载信息……”
　　“加载完成，请说出您近期感受到困扰的事情。”

　　拇指和食指抬起微微捻了捻耳垂，他启唇：“我找到了我的‘白马王子’。”

　　“然后呢？”见他久久沉默，机械音催促道。

　　“你能不能有点耐心，”姜赫乙“啧”了一声，过了一会又慢慢地说，

　　“可是她有了别的‘公主’了。”

　　“您用‘公主’称呼那个人，看来在用户眼中他们是真爱，您是想要放弃吗？”

　　又沉默了良久，机械女音怀疑他是睡着了，重复了一遍问题正要触发叫醒服务。

　　“嗯。”在铃声响起的同时，男人道。

　　“请您继续描述你们的初遇，遭遇，您对困扰对象的心动过程，以及您的心情。”

　　“描述之后呢？”男人问。

　　“会戛然而止。”机械女音毫无波澜地回答。

　　“戛然而止？”

　　“路年彤画家还没有提供您故事的素材内容，所以会戛然而止。”

　　他牵起唇角：“那你大概是帮不了我了。”

　　“为什么？用户请您不要放弃治疗，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时间会冲淡一切，用户请您……”

　　姜赫乙没听完它的诸多劝告，把样品摘下来。

　　他走出办公室，顾予正在电脑上写着程序，他写的专注，没有注意到下班时间。

　　姜赫乙没打扰他，坐在他旁边的位置玩手机。
　　脑中却很混乱，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好像只想通了一件事。

　　他必须要放弃路年彤了。
　　为情所困太卑微了，让他每一天活得浑浑噩噩。

　　再这样下去。
　　他的心思就要藏不住了。

　　·
　　李文静让她好好想想，把她撵到了一边，接手了她做的慢吞吞的工作。

　　路年彤于是开启了正大光明地摸鱼，坐在空无一人的座位上。

　　摸鱼的时间也很无聊，她闲坐了一会实在闲不下去，拿过武书宸随意放在桌上的易拉罐装的可乐，拉环扣开。

　　她看着腾腾往上冒的气泡，忽感觉脑子墩墩的那一块随之消散。
　　她趴在桌上，头埋在那。

　　鼻子堵得令她难受。
　　发绳掉落在地，她头发披散开，遮掩掉了不带笑面庞，她就这样任由眼泪滑落而绝不发出一点呜咽声。

　　——

　　处理好工作已是晚上七点，外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整个北宛灯火通明。

　　“赫乙，你说我们两个去这么晚，姐姐他们该不会已经开完聚会了吧？”

　　“你太认真工作了，我怎么忍心打断你。”

　　姜赫乙笑了下，他穿着薄款的军绿色风衣，挎了个相机包，看起来格外有朝气。
　　他走着路手还乖巧地拽着包，整个人都是很放松地姿态。相机包里面装了昨天从家里拿好的尼康Z8，打算今天拍一些咖啡店的照片发给武书宸他们。

　　顾予见他打扮得像个男大学生，而且旁人不知道，但他知道姜赫乙对路年彤的那些小心思，他不赞同地努起唇角，违心地开口：

　　“老黄瓜刷嫩漆。”

　　“再老也比你哥年轻。”男人不客气地怼回去。

　　顾予被他堵的没话说又咽不下这口气：“你！”

　　见他似乎没了说话的兴致，一个人发着呆，顾予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个索性沉默地走着，一个比一个步子大。
　　走的很快，没一会就快走到了。

　　距离挂着西康咖啡店牌子的店面仅几步距离的时候，这场比谁步子大的游戏由姜赫乙叫停。

　　他停住步子，像只小企鹅一样站定转身，看着顾予：“其实，你不用很担心的。”

　　“嗯？”
　　“我……决定放弃喜欢路年彤了。”

　　“为什么？”本来很想劝他放弃的顾予在听见他说这句话时发出了最诚挚的疑问。

　　“在你心里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顾予不假思索地答：“很帅超级帅但是又很冷血很压榨很古怪要求很龟毛很事多很斯文败类的一个人。”

　　“你是不是背地里没少骂过我？”

　　顾予吐了吐舌。

　　没有听到想听到的答案，男人平静开口：“我是不是一个很洒脱，很体面的一个人？”

　　“是的。”顾予点头，“可这跟你放弃喜欢姐姐有什么关系？”

　　一阵沉默后，他淡淡地看着咖啡店的店面。
　　里面开了明亮的灯光，屋里依稀可见有很多人。

　　可那个女人却没在里面，而是站在店门口。

　　昏暗的路灯和月光照着眼前的路，他跟出来迎接他们的女人对上眼。

　　她穿着黑色皮衣，褶皱处有几处反光，却丝毫不及她眼中的小星星闪亮。她整个人都耀眼的有些晃眼。

　　他从相机包里取出相机，对准。
　　咔嚓一声。

　　女人的笑脸和她身后的咖啡店定格在一瞬间。

　　他的声音随即带到了顾予耳边，他的声音淡淡的，比今天的春风还要寡淡几分：

　　“因为喜欢她，我发现了很多我不想发现也不想触及的阴暗面，我不想那样。”

　　……
　　…

　　咖啡店已经布置的“店模店样”了，看上去还真有一种李文静和武书宸已经金盆洗手的感觉。

　　他们把店里的灯全部打开迎接朋友们的到来。

　　又过了一会，见路年彤还趴在桌子上。李文静轻轻拍了她一下，女人惊醒。

　　“让你好好想一下，怎么睡着了？”

　　她揉揉眼睛，轻笑。
　　自己刚才哭得脸已经肿成了猪头，幸而李文静没看出来。

　　李文静煞有介事地坐在她身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顾浔刚才打电话给我说他马上过来，说裴宁也会来。”

　　裴宁。
　　好久没听过她的名字，她一晃神才想起裴宁是顾浔的绯闻女友。

　　路年彤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文静：“这个死顾浔，竟然没提前跟你说，也不解释一下。”

　　她随意地从桌上摁开手机，也不避着李文静，手机界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的来电提示和消息通知。

　　路年彤面色如常地摁灭，笑了笑：“你女神要来，你怎么还这么神色凝重地像要去捉奸一样？女神哎，我要是你，我这会都要激动死了。”

　　“顾浔哎，我要是你，我这会都要开心死了。”
　　武书宸毫无存在感地从她们后面飘过，非常和谐地扔了一颗炸弹。

　　两个女人同时回头向他比中指。

　　他呲着大牙傻笑，丝毫不避讳，指了指门口：“你们的老公老婆来了。”

　　“……”

　　两个人一瞬间紧绷起来，武书宸反而成为那个当下最靠谱松弛的人，连忙跑去门口迎接。

　　“快请进快请进，两位大名人来了，我们何德何能啊。”

　　他脸上堆满了得体的笑容，恰到好处的缓和尴尬的气氛，裴宁淡淡地笑着点头，递上送给他们的红酒。

　　她身旁的男人也轻点头，眼神却瞟到店中寻着什么，等捕捉到她的身影时，路年彤和李文静已经出来了。

　　印象中的面若寒蝉没有出现，她从容淡定，看起来无事发生。

　　顾浔垂下眼。
　　路年彤敏感捕捉到他脸上略闪的失落，心中有块石头悄悄坠落。

　　裴宁对他们两个之间微妙的气氛当作看不见，只牵起唇角，把墨镜摘下来，演好“傻白甜”明星，恰似无意地开口：“好晒哦。”

　　哪怕再装作冷静无所谓，李文静也伪装不下去，一站在偶像面前，偶像的呼吸，举动，还有她的语言，对她而言都异常敏锐。

　　若是武书宸的话对她而言像放屁一样，那裴宁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在耳边放炸弹。
　　她几乎是颤抖地开口：
　　“那我们，我们快进去吧。”

　　路年彤看她那个没出息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已经是李文静能做出来的最有出息的举动。
　　刚才那个嫉恶如仇的小姑娘已经无影无踪了。

　　她轻扶住她的臂膀，在她快要晕倒时给予她站住的力量，两个人就踉踉跄跄地往店里走。

　　进店之后，冷气扑面而来，武书宸生怕大明星热着，本来抠门的要死连空调都舍不得开，竟然破天荒地把温度调得很低，以至于路年彤一进门就很不文雅地打了个喷嚏。

　　余光看到顾浔淡淡望过来的视线，她神态自若地清了清嗓子。
　　武书宸问完他们要喝什么就兴冲冲地去做咖啡，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路年彤单独坐了一张桌子，坐在那里发呆，李文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裴宁，已经深陷女神的美貌无法自拔。

　　裴宁冲她温和一笑：“听顾总说李小姐是我的粉丝，你要签名合照吗？”

　　“可以吗？”李文静瞅了路年彤一眼，见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就开始神游，她屏住呼吸默然地走过去。

　　路年彤从他们一进来就表现平平，有人搭话她就应几句，话题没引到她身上时她就沉默不语。
　　零零星星又来了几位朋友和客人分散了他们的注意力，她乐得清闲地坐在一边发呆。

　　就这么过了一会。
　　天完全暗下来了。

　　店里热闹很多，大家围成一桌开始玩游戏。
　　路年彤没有回应顾浔偶尔递过来的目光，他看上去眉眼清晰，整个人游刃有余。

　　她来了烟瘾，穿上皮衣起身对李文静说出去迎接一下客人，打算出去抽根烟。
　　刚掏出打火机，就看见不远处迎面过来的两个鹤立鸡群的男人。

　　一个长身直立，一个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灯照着他们，周身像聚着温朦的光，她慌张地打火机又放回去，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要这样做。
　　等她重新抬起头，直愣愣地对上那一双眸子。

　　浓黑却在黑夜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她就那么看了一会，等男人从拿出相机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她抬腿走过去。

　　“一张一百。”路年彤开玩笑地开口。

　　“二百，你一会转给我就行。”姜赫乙把相机装回去。

　　“你出来等我们吗姐姐？”顾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