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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逃跑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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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三日后,拍卖会正式举行。
暮色渐沉,醉云楼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楼大厅人头攒动,平民百姓、江湖豪客挤满了长条板凳,议论声不断。二楼雅座则安静许多,身着绫罗的客人们倚着雕栏,慢条斯理地品着侍女端上的香茶。三楼皆是垂着厚重锦帘的包间,幕帘门口,无一不是站着几个护卫。
方渺站在大厅角落里,抬眼望去,场上起码有万人在场。
“铛——”
一声浑厚钟声后,场中忽然静下来,伴随着五色流光彩带,一位身穿艳红罗裙的女子缓缓地从楼顶飘落而下,轻轻地落在醉云楼一楼大厅中央的台子上。
她踮起脚尖,微微弯腰露出大片春光,一身红裙衬得肤白胜雪,轻易地攫取了全场的注意力,一时间整座楼又开始热闹起来。
“欢迎诸位来宾,现在,我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璇玑玉衡盘,此乃帝尧命羲和所制的观星定历之神器,以昆仑玄玉为玑,雷泽精铜为衡……底价纹银两千!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
“两千一”
“两千二”
“两千五”
开口的基本都是二楼的人,方渺摸了摸口袋感觉自己有些穷。
最后这件璇玑玉衡盘被二楼的一位灰袍男子买走。
紧接着第二件第三件第四件……方渺不仅被拍卖师的拍品介绍说的唬住了,更是见识到了有钱人那一次比一次高的竞价。
到第十三件拍品时,展出了一个玄色小鼎,鼎中还有一缕青焰静燃。
“这不烬鼎,乃首阳山赤铜混女娲补天余烬铸成,自燧皇钻槱取之,历三皇五帝而不灭。其焰青白,寒暑不侵,风雨难扰。投五谷则饭香盈室,焚香草则疫疠退散;若置军帐中,百里内刀兵自鸣示警,堪称镇国神物!”
“鼎在,则薪火永续,江山永固!”拍卖师说完这段铿锵有力的话后,眼神扫了一下全场。
“底价——纹银十万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千两”
“嘶——!”一楼大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十万两!足以让一个小富之家瞬间倾家荡产,许多人脸上露出了敬畏和退却之色。
短暂的死寂后,二楼东侧雅座,一位身着玄色锦袍、面皮白净无须的中年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象牙号牌,声音平稳:“十万两五千。”
“好!甲字三号雅座,十万五千两!”拍卖师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兴奋。
“十一万!”几乎是同时,西侧雅座一位白袍男子开口。
“十一万五千!”玄袍中年人眼皮都没抬,再次举牌。
“十二万!”白袍男子毫不示弱,空气中弥漫起无形的硝烟。
竞价在两人间迅速攀升,每一次报价都引来大厅里一阵压抑的惊呼。数字像滚雪球般膨胀:十五万……十八万……二十万!这已远超寻常珍宝的价值,纯粹是巨富之间的角力与对那“镇国”之说的疯狂押注。
“这小小的不烬鼎,冠上镇国之名后竞然如此抢手?”
“是啊,最近不正好就是圣上的生辰了,将此物献给圣上不是寓意正好嘛。看样子,这两个人不是皇家的也多半和朝廷有关了。”
方渺竖着耳朵,听身边的人们小声聊八卦,语气无一不是惊讶和兴奋。
三楼一处包厢的锦帘微微动了一下,传出一个清澈且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带着不可置疑的语气:“二十五万。”
全场瞬间静得可怕。连一直针锋相对的白袍男子和玄袍中年人都为之一滞,抬头望向三楼那幽深的包厢。二十五万!这是直接跳价五万!包厢里的客人,身份显然更加骇人。
拍卖师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天字一号包厢,二十五万!还有哪位贵客……”
尘埃落定,她拿起小巧的紫檀木槌,然后重重敲下。
“铛——!”
清脆的槌音响彻全场。
“成交!恭喜这位贵客,以二十五万两纹银,拍得此——‘镇国之鼎’!”
啧……真是有钱啊。方渺感慨着,肩膀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好哇方渺,居然躲在这里看不叫我。”
原来是小雁,方渺还以为又是杜颜她们打她小报告让洪秀娘派人来抓她。方渺揽过小雁的肩:
“不是刚才没找到你嘛。不过你来晚了一点,错过了刚才的精彩画面。看到他们手上那个小鼎没”方渺示意小雁看向三楼的天字一号包厢,“二楼的人争的可欢了,最后却被那个包厢里的人用二十五万两买下了。”
“二……二十五万两?!”小雁拽着方渺的胳膊,晃得方渺差点站不住脚。“我要是有这么多钱,别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用愁了啊……虽然知道三楼的都是非富即贵之人,但这也太有钱了吧!”
高台上,拍卖还在进行,安排好护卫将不烬鼎送上楼后,拍卖师又开始说话,“接下来有请我们今天的最后一件拍卖品。”
只见四名力士抬出一个蒙着黑绸的大铁笼,拍卖师上前,将葱白的手指搭在黑绸上。
“诸位贵客,今夜压轴,便是——”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连二楼雅座的私语也停了。黑绸掀开的瞬间,铁笼里关着的正是方渺那晚所见到的少年。
“——外族少年一位。起拍价一百两银子,现在开始竞价。”
少年微垂着头,浅色的发丝滑落,掩盖着那张好看的脸。肤色是罕见的苍冷色调,犹如某种玉石,眉眼深邃,鼻梁直挺,仿佛精雕细琢而成。他穿着异族风格的衣袍,赤裸在外的手腕和脚腕上依旧套着沉重的铁环,粗粝的金属早已磨红他柔润的肌肤。
“好漂亮啊……”小雁囔囔道。
“是啊。”别说小雁看呆了,方渺也是被吸引住了。果然人靠衣裳马靠鞍,这么打扮了一下果然比那天晚上看到的更美了。
少年忽然抬起了头,用那双金黄色的眼眸看向了方渺所在的角落。
小雁激动起来,“他好像看过来我们这边了。”
方渺:“是……是吧。”
醉云楼内一时陷入死寂,但短暂的死寂后,是蠢蠢欲动的骚乱。与前几场不同,率先开口的居然是一楼大厅的人,阴暗角落处,甚至可以听到几声短促的笑。
“三百两。”
“四百两。”
……
空气中浮动着无声的贪婪,竞价牌此起彼伏,如同饿兽争食。无人注意到,人群中混入了一波异域的面孔。
拍卖师脸上浮起亢奋的潮红,手中羊脂玉槌高高扬起:“八千两!一次!两次!成——!”
“交”字被硬生生炸碎在喉咙里。
头顶,那方镶嵌无数琉璃明瓦的华美穹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不是一声,是无数声闷雷贴着脊梁骨滚过。
坚硬的琉璃瓦、沉重的楠木椽子,裹挟着呛人的烟尘与火星,如同天河倒灌,轰然砸下。
“轰隆——哗啦啦——!”
惊呼与惨叫刚冲出口,便被这灭顶之灾砸得粉碎。琉璃宫灯疯狂摇摆,将下方一张张惊骇欲绝的面孔切割成支离破碎的鬼影。烟尘弥漫,富丽堂皇顷刻化作废墟。
烟尘未散,几道黑影已登上高台,来人皆一身紧束玄衣,黑巾蒙面,只露寒星般的眸子。为首一人身形如铁塔,手中一柄乌沉沉、刃口隐泛青芒的厚背鬼头刀,刀未至,凛冽杀气已割面生疼。他落地毫不停滞,足尖一点,人如离弦之箭,直扑铁笼。
“破!”一声暴喝如雷。
鬼头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在铁笼的铁杆之上。
“铛——嗤啦啦——!”
刺耳的金铁交鸣与火星疯狂迸溅。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铁杆,竟在他的刀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只三五下狠厉劈斩,几根粗若儿臂的铁杆竟被硬生生扭曲、斩断。
整个醉云楼彻底炸了锅,极致的恐惧点燃了这群平日高高在上的贵人,哭爹喊娘,推搡踩踏,紫檀桌椅轰然翻倒,官窑瓷盏碎裂如雨。
方渺早就和小雁跑散了,她猫着腰,身前一张翻到的八仙桌成了绝佳的掩体。方渺的视线扫过狼藉的地面——倾覆的碧螺春茶汤汩汩流淌,碎裂的瓷盘闪着冷光,一只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胖手就在咫尺之遥,正慌乱地扒拉着桌腿想爬起来。而他滚圆拇指上,那枚温润如凝脂、价值连城的羊脂玉扳指,正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滑脱,无声无息地跌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没有丝毫迟疑,方渺的手指快得只余残影,精准地掠过那汪茶汤,指腹触到羊脂玉特有的温润细腻,一勾一捻,便将那扳指牢牢纳入掌心。温润的玉质贴着皮肤,带手腕一翻,扳指已滑入方渺宽大袖袋深处。
台上,玄衣人护着少年与楼内的护卫激烈地打斗;台下,方渺灵活地在混乱之中捡取洒落在地上的银两。
方渺不知道的是,在三楼,有人无意间看到了她捡钱的行动。
“殿下,您在看什么?属下这就护送您离开此处。”
别人都在逃命,居然还有心思捡钱?温暮筠收回目光:“没什么,我们走吧。”
见好就收,方渺没有一丝犹豫,立刻放弃那挤作一团,人踩人如炼狱的正门。她避开慌乱的人群,锁定了醉云楼背面那扇被混乱撞开的,通往堆满杂物的窄巷槛窗。
方渺脚踩窗棂,手肘一撑,便轻松翻出。
窗棂在身后微晃,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污秽。方渺背靠冰冷粗糙、长满霉斑的砖墙,将醉云楼里鼎沸的哭嚎、金铁交鸣、重物坠地的闷响……隔绝开来。
方渺的心跳的极快。袖袋深处,那枚羊脂扳指和些许银两紧贴着臂膀,沉甸甸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指尖隔着衣袖布料无意识地按了按,触感坚硬而踏实。
只停留了一会儿,方渺没有回头,转身,迎着夜风跑出巷子。身后玉楼那片用金银与暴力点燃的冲天火光与喧嚣,与她无关。只有袖袋里的分量,才是此刻唯一的真实。
方渺好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了。
尽管昨晚奔逃的疲惫尚未散尽,但客栈的床真的比醉云楼里那个硬地板好太多了。窗外,天光微亮,渗过窗纸上的破洞,在简陋的房梁上投下几道游移不定的光斑。
终于离开那个压榨打工人的破酒楼了,方渺就知道帮那个少年逃跑是正确的选择。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就是找到机会帮少年送出去一块玉石而已。反正自己在楼里默默无闻,要查要抓也找不到她头上。更何况昨晚那么混乱,兴许她死在哪个小角落都有可能。
想到这,方渺更加放心,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楼下却传来喧嚷,打破了这片刻的安宁。
“还给我!那是我和妹妹赶路的全部盘缠,求你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清亮却因极度的焦急而嘶哑颤抖,带着哭腔。
“放你娘的屁!”另一个粗嘎蛮横的嗓门立刻压了过去,震得楼板似乎都在嗡鸣,“哪只狗眼看见爷爷拿你的臭钱?想讹人?也不打听打听爷爷是谁。滚开!”
混乱的推搡声、桌椅被撞倒的哐当声、女子压抑不住的、细碎又无助的啜泣声……瞬间塞满了整间客栈。
方渺深吸一口气,驱散残余的睡意,起身靠近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目光穿透楼梯栏杆,投向下方那片混乱的中心。
楼下大堂点着一盏昏黄油灯,光线吝啬地涂抹出几个晃动的人影。角落里,一个穿着半旧青色直裰的少年,正死死揪住一个粗壮汉子的胳膊,面红耳赤,额上青筋迸跳。他身形单薄,被那铁塔般的汉子衬得像个孩子。
少年身后,一个约莫十四五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脸色惨白如纸,泪珠断了线似的滚落,死死抱着怀里一个同样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袱,小小的身体因恐惧和绝望而簌簌发抖。那包袱瘪瘪的,显然里面值钱的东西已不翼而飞。
被揪住的汉子满脸横肉,穿着件脏得看不清原色的短褐,敞着怀,露出黑黝黝的胸膛。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挥,少年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身后一张油腻的方桌上,碗碟叮当乱响。汉子啐了一口,恶声恶气:“小兔崽子,再敢污蔑,信不信爷爷打断你的腿?一脸穷酸相,呸!”
少年眼眶通红,倔强地重新站稳,声音因屈辱和愤怒而变了调:“分明……分明刚才只有你撞了阿月一下,我们钱袋就没了。定是你!还给我!”他指着汉子鼓鼓囊囊的左袖口附近。
“嘿!”汉子怪笑一声,反而上前一步,故意抖了抖袖子,除了几块可疑的深色油渍,空空如也,“看清楚了?有吗?有吗?穷疯了乱咬人!掌柜的!掌柜的管不管?这还让不让人安生吃饭了?”
店家是个干瘦老头,抱着胳膊缩在柜台后,满脸愁苦,眼神躲闪。角落里零星几个食客,要么埋着头继续扒拉碗里的糊糊,要么投来冷漠或幸灾乐祸的一瞥,无人出声。
“搜身!搜他的身!”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汉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跳起,蒲扇大的手掌狠狠拍在油腻的方桌上,震得桌上粗陶碗碟叮当乱跳:“谁敢?!老子混江湖十几年,还没受过这等鸟气!搜?你试试看!”他凶悍的目光扫过,几个想上前的人被那气势一慑,都讪讪地缩了回去。
小姑娘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凄楚无助,在空旷破败的大堂里回荡。她小小的手徒劳地在空瘪的包袱里摸索着,仿佛那样就能凭空变出银钱。
方渺看不下去了,特别是那个粗壮汉子满脸横肉堆砌着的蛮横与得意。她有注意到,方才少年指向他左袖口时,他那看似粗豪的抖袖动作,分明带着一丝刻意的掩饰和急于撇清。再细看,他左袖肘弯往下的位置,那片深色的油渍……边缘的形状,似乎过于规整?像是一个圆形的、被反复摩擦按压的印记?
方渺心生一计,推开门下了楼。
楼梯“嘎吱”一声惨叫,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方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脚步稳一点,走下楼梯。十五岁的个子还不高,但方渺尽力挺直了背,目光直接投向那粗壮汉子,努力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让它听起来尽量清晰冷冽。
汉子被这突然出现的半大丫头看得一愣,随即凶相毕露:“看什么看?毛都没长齐的小娘皮,滚一边去!”
“哦?”这声轻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方渺微微歪头,视线仿佛穿透了汉子的身体,落在他身后的虚空,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缓缓道,“昨夜……有神明入我梦来。”
“神明?”汉子嗤笑一声,但笑容有些僵硬。
方渺迎着他强作凶狠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力量:“神明说,此地有银钱,藏于……”方渺故意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他那只藏着秘密的左手,“……藏于手肘深处,贴着骨肉的地方。”
汉子脸上的凶悍瞬间凝固了,瞳孔猛地收缩如针尖。
方渺继续用那空茫又笃定的语调,将最后的筹码沉沉压下:“神明还说……若今日此钱不归原主……”
空气骤然绷紧,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必有血光之灾临头。” 最后五个字,方渺吐得极慢,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激起无声的骇浪。
“放你娘的……”汉子勃然大怒,一句粗口就要喷出,但后半截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脸上的凶悍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随即是巨大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极其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袖肘弯处,动作快得纯粹是本能,带着被人当众戳破秘密的惊慌失措。
这细微的动作,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火星,被死死盯住他的兄妹和几个眼尖的旁观者看了个正着。
“他捂了!他捂了!”少年猛地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变调,指着汉子的手剧烈颤抖。小姑娘也止住了哭泣,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汉子捂住的袖子。
“放屁!”汉子如梦初醒,脸涨成猪肝色,慌忙想把手挪开,却已是欲盖弥彰。他眼神慌乱地扫过四周,那些原本冷漠的食客,此刻目光都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审视和鄙夷。掌柜也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精光。
“捂住也没用!”少年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步冲上前,趁汉子心神大乱,猛地抓住他捂在左袖上的手腕,另一只手奋力向那油渍最重的袖口里掏去。
“滚开!”汉子惊怒交加,试图抬脚踹开少年,但那瞬间的慌乱让他动作变形,重心不稳。少女也尖叫着扑上来,死死抱住汉子的另一条腿。场面瞬间混乱扭打成一团。
拉扯间,只听“嗤啦”一声轻响,少年竟从那脏污的袖口内侧,硬生生扯出了一个同样脏污不堪、被油垢浸染得发黑的粗布小袋子。
袋子沉甸甸的,被少年紧紧攥在手里。他颤抖着手,飞快地解开袋口系绳,往桌上一倒——几小块碎银子、几十枚铜钱叮叮当当地滚落在油腻的桌面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弱却真实的光。
“是我们的!银子角上有我爹打的记号!”小姑娘扑到桌前,一眼就认了出来,带着哭腔喊道。
铁证如山。
“狗东西!”汉子彻底慌了神,眼见周围食客纷纷站起,连角落里那个一直打盹的镖师模样的壮汉也投来不善的目光。他脸上血色尽褪,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少年,撞翻两张条凳,慌不择路地朝着大门方向撞去。
“拦住他!”少年踉跄着站稳,嘶声大喊。
靠近门口的一个脚夫模样的汉子下意识伸脚一绊。那窃贼只顾狂奔,猝不及防,“噗通”一声,以极其狼狈的姿态重重摔了个狗啃泥,激起一片灰尘。
“打他!”不知谁喊了一声,积压的愤怒瞬间被点燃。几个食客围了上去,拳头和脚雨点般落在那汉子身上,夹杂着他杀猪般的嚎叫和含糊不清的告饶。
方渺悄悄退后半步,心脏还在怦怦跳,手心全是汗。目光看向那对兄妹。
少年正小心翼翼地将桌上的银钱重新收拢,装回那个肮脏却珍贵的钱袋里。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动作却无比珍重。
他身边的妹妹,紧紧依偎着他,脸上泪痕未干,但那双大眼睛里,绝望的乌云已经散去,重新燃起了光亮。她偷偷地、飞快地抬眼看了看方渺,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一种近乎崇拜的仰慕。
少年将钱袋仔细收进怀里,按了按,确保稳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拉着妹妹的手,转身,径直走到方渺面前。兄妹二人动作出奇地一致,双手抱拳,对着方渺,深深一揖到底。
“姑娘,此番大恩,我齐来山与舍妹齐来月,没齿难忘。不知道要怎么报答姑娘才好。”
方渺:“小事小事,请我吃顿饭就行了。”
红亮颤巍巍的卤蹄髈,油光几乎要滴下来的深褐色鸡腿,热气蒸腾、骨肉将离未离的整扇炖羊排……硬邦邦的肉食们拥挤堆叠,几乎要将那木桌压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止齐家兄妹,邻桌几位食客早已停了箸,惊疑不定的目光黏在方渺身上。
方渺却浑然不觉,径自伸手扯下一大块羊排。丰沛滚烫的油星猛地溅起,几点灼热不客气地跳上她的眉梢。她浑不在意,对着眼前丰盛的肉食之山,粲然一笑:
“好久没吃肉了,今天我可要敞开了吃!”方渺啃肉之余蹦出这么一句,见齐家兄妹看着她迟迟不动筷,方渺这才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她连忙道:“不好意思啊,你们也别愣着,快吃吧。”
好丢脸……但是这肉真的好好吃啊。
饭后,三人聊了许久。方渺了解到,齐家兄妹俩从小便对医术感兴趣,此次出行,正是打算前往闻名遐迩的仲景阁拜师学医。
听到方渺孤身一人且暂时不知道去哪的情况后,齐来山立即开口道:
“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吧。”
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齐来山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我是说,若姑娘暂无急务,此去仲景阁路途尚远,风波难测……我们兄妹见识浅薄,方才险遭大难。姑娘智勇双全,洞察秋毫……可否……可否邀姑娘同行?一路之上,也好有个照应。”
他身旁的齐来月,也用力地点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方渺,满是期待。
“那地方包吃包住吗?”
“自然。”
“好!我和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