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在世界发现前 你和我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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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选择，生或死
喜羊羊打了个哈欠，看完烟花和我挥手道别，我本想把他送回去，草原还有很多危险，他却瞥我一眼，笑着说最大的危险不就在这吗？又道送来送去的太麻烦了，等我再回狼堡说不定天都泛白，不如在此分别。我一想也是，草原三恶霸见了喜羊羊都得绕路跑，于是目送他离去。
喜羊羊孤身走入长久的黑暗。
焰火散去，鬼林便在夜色中显出原有的狰狞凄厉，我心一跳，想喊住怕黑的他，眼皮却在打架似的，困乏难耐，只在挣扎着跌入梦乡前，侥幸地想：过几天得给鬼林装上灯具。
太阳出来了。
我的头痛也越来越频繁了。
……
……
为避免世界上第二个华佗死于医闹，我月前开始自学针灸制药，功夫不负有心狼，狼堡通向喜羊羊家的地道被我布置得金碧辉煌，药物的研制也总算有了0.1%的突破。
好消息是服用完，头痛果然得到缓解，坏消息是自学中医果然不可取，几味药胡乱搭配下来，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副作用：我疑心自己丢失了一小时的记忆。
按照药效我本应在零点睁眼，结果醒来已是凌晨一点。环顾四周，一切如旧，我却总觉得陌生。像是许久未见一般。
这种异样感在我拿起日记时尤为强烈。
第7次抓羊、第177次抓羊、第178次抓羊、第179次抓羊、第347次抓羊、第377次抓羊……似乎和喜羊羊有关的地方、或者说我每一次情感的拐点都被人有意抹去了。
这墨迹——我伸出手，试探着将拇指与其中一份较为完整的指纹比对。
竟真是我。
这算什么？吾好梦中割舍情谊？
无论是何目的，‘我’未免也太不看不起自己。
青青草原的狼大王向来是个傲慢疯狂的家伙，怎么可能按照安排真的避开？越是危险，我越要前去。更何况，只是涂抹了纸上的字。
和喜羊羊相处的点点滴滴，我仍记得。
提笔，在空白的页上写了个张牙舞爪的‘凸’，正要离去，我忽地顿住，将日记翻到前一页，‘第377次抓羊’，定定地看着上面似被‘我’放过的一句：到此为止。
那是前几日的事了。
我翻着脑内的记忆，一页、一页，又一页。
忘记什么时候起，我通过地道直达喜羊羊的房间已成了习惯，做实验做烦了，来找他玩；实验成功了，又拉着他欣赏。甚至有那么段时间，我把地道口都改在了他家门前或者窗户下，带了一束白玫瑰或者狗尾巴草，趁着月色敲门，倚在墙上神气地等小羊亲自迎我进去。只有极偶尔的时候，我才因为头痛，在白天穿过鬼林去羊村捣乱。
喜羊羊照单全收，无论我的好与坏。
一页、一页，又一夜。直到前些日子喜羊羊才正式拒绝了我的上门私会。
为什么？我问他：是因为我打扰你休息吗？还是你知道我坐坏你玩具车、撕毁你作业的事了？
喂喂你到底在我家里有多放肆啊。喜羊羊转着笔，有些无奈：拜托灰太狼先生，你总半夜敲门，是个羊都知道我这来客了，现在沸羊羊他们都很好奇，你还是……
还是什么？那时的我气急，生怕判词落下，抢先一句打断他：知道就知道呗。
话脱口而出却并未带走心底积压的情绪，难言的烦躁萦绕在眉间，我顺遂本心开了口：要的就是他们好奇。本大王又不是拿不出手。况且，你不是说过……
什么？
最后那句话太过丢狼脸被我含糊带过，喜羊羊疑惑地看向我，我伸手遮住他的眼。到最后也不明不白。
一片空寂中，我突兀地想：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离经叛道的狼与羊？沉溺于过家家游戏的猎手和猎物？还是界限不清又互相提防的情人与宿敌？
好似没有一个词语能准确地描述我们的关系，毕竟狼和羊不会同食一块草饼、猎手与猎物不会同享一片安逸星光、情人与宿敌也不会在孤独的夜晚不敢靠近又在白天的众目睽睽下厮杀得留有余地。
我想：我们是心照不宣的共犯。
不是没有想过趁势追击——喜羊羊是个真诚的孩子，把我纳入自己人后，即使我某日端来一碗老鼠尖叫、蓝猫奸笑的汤，他也必定欣喜喝下，偏偏。
偏偏我清楚喜羊羊心中的责任、清楚他心里同伴的重要性远大于我。我不敢赌喜羊羊会不会迟疑，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不想被喜羊羊抛弃。
所以，就到这里吧。我想：共犯。在被世界发现前，你我红线相连。
也正因此，我好几天没去找喜羊羊，潜心在家研究制药，不过现在倒有了绝佳的借口。
披着清辉，我第378次潜入了喜羊羊的家里。
本意是想找喜羊羊分享这件怪事，可我没料到此刻喜羊羊的房间里居然还有羊。原本聚众补寒假作业的小羊们看着熟练从地道钻出的我陷入沉默。半晌才骤然发出惊恐的尖叫：狼来了啊啊啊——狼从喜羊羊家里钻出来了！
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我都来找喜羊羊多少次了，怎么现在又演‘狼来了’。我嘀嘀咕咕着，顺手拉了个椅子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这场闹剧。
——直到我和喜羊羊对上视线，看到他眸里的审视，我才想起：喜羊羊从未让他夜晚的情人与白天的朋友相见。
那我现在，要抓羊吗？我难得迟疑。
狼的本能在血液中翻涌，如果说我真的彻底失忆忘记过去、如果说我贪恋喜羊羊的这颗心不再跳动，或许此刻我会立即动手，在这个冰冷的季节里做个烤全羊盛宴。
偏偏我控制不了心的去向，偏偏我还记得这句：
［灰太狼，我答应你，再不会把你丢下。］
灯火通明的房间里，有羊被吓哭，有羊想打狼，有羊要逃跑，还有羊趁机猛炫羊生最后一顿大餐。
一片混乱中，唯我和他仿若静止。我没有动作，喜羊羊也没有言语。
你会怎么选择呢？
你要丢下我么。
喜羊羊在事态升级前站在我和众羊中间，毫不犹豫，护着我和他的朋友解释：大家放心，灰太狼和我承诺过他不再抓羊了，抱歉，我一直没有跟你们说……
所以这些个夜晚都是灰太狼来找你？
似乎有谁心直口快，又被旁边的羊捂住了嘴。等喜羊羊解释完，他的朋友才将信将疑地离去，一只肥羊在临走时冲我扬了扬拳头以示威胁，我在喜羊羊看不见的地方朝他翻白眼扮鬼脸一气呵成。
肥羊瞪大眼，指着我刚想说什么，便被同伴齐心拉了出去，起身关门的喜羊羊似有所觉，我佯装吹口哨摇着尾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只是心里萦绕着难言的情绪，有些得意，有点窃喜，还有更多的竟是不安。
我曾以为我不会失败，直到遇见了喜羊羊，我天才的对手，我的每一个圈套都被看穿、每一步算计都被堵上，如今就连我曾满是不甘怨愤的心，也不知不觉落在了他手上。
喜欢。
过去我不屑一顾的情，此刻张牙舞爪地显示了可怕——在‘喜欢’的概念横空出世前，我们又是通过什么去感知、描述自己的心动？又如何区分‘爱’和其他情感？
看到喜羊羊离我而去的不甘心是爱吗？焰火下怕他受伤的恐惧是爱吗？做实验注意力再难集中的牵挂是爱吗？有了新鲜事物第一个找他的分享是爱吗？此刻心里密密切切的甜蜜疼痛是爱吗？
曾经的我自诩狡诈，非要握住另一人的心才肯开口言明自己的情，如今我才明白，爱是一场冒险。一场不得不去、心不由己的冒险。至于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渴求什么——那都不该拿来问‘爱’。
我瞥向前面的喜羊羊，却正对上他幽幽的眸。不知何时，他已然转过身，停步注视了我许久。我几乎要为他蹙起的眉吐出尖声惊叫的心脏——
他却只是关怀地问我：灰太狼，你还好吗？
连着几天不来羊村，身上还一股药味，发生什么事了吗？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又道：还是我前几天话说得太重啦？
……
我说没有。药味是在神医山羊那蹭上的。
原本不安的心好像有了归处，我笑着转移话题：来找你是有别的事。
我的心是因喜羊羊而波动，假若‘我’看不惯我的软弱，那必定会来找喜羊羊的麻烦。我郑重道：你还记不记得秋天我承诺你的话？
当然记得啊～喜羊羊在我的注视下点了点头，轻快道：怎么？你要来兑现诺言了？
那倒不是。我松了口气，摸摸鼻子：发明哪是说升级就能升级的？而且，虽然冬天的夜晚更辽阔干净——我故意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啧啧道：但就你这小身板，还是老老实实等夏天吧。
切～好像大叔你的身体多好一样。小羊不屑地撇嘴，看了眼时间毫不客气地开始赶狼：那你事情办完了吗？
我挑眉，故意道：办完了。只是本来想着呢——帮一位坏小羊补补作业，现在好像不用了，回去睡大觉喽～
哎！谁说不需要了！喜羊羊急急拽住我，眼睛都瞪圆了些，看来这次作业的确多。
我暗笑一声，轻车熟路地坐他旁边写起作业。
虽然第二天我的眼下挂了硕大的黑眼圈，但好在我和喜羊羊的关系摆在了羊前，我得以在白天正大光明地去见他。
而且万幸的是，没有任何阻挠，狼羊和平进展得意外顺利，那几乎称得上我狼生最和平安宁的时光。
如果没有那些、该死的冒险的话。
……
灰太狼要去吗？留守羊村的小羊有些犹豫，嘟嘟囔囔着：如果喜羊羊不在的话，他会不会又来抓羊啊。
不会的，另一只羊细声细语地反驳：灰太狼都和喜羊羊做好朋友了，肯定不会再来捉我们。何况，喜羊羊受了诅咒，一只羊不行的。
什么诅咒呀？
嘘——
有我的地方就有他。喜羊羊拍了拍同伴的肩，转而看向我，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轻笑道：灰太狼先生也会来的，对吗？
——好像是关于生死。
——一人生、一人死。
——你会怎么选择呢？
窗台醉蝶随风摇曳，落下花瓣好像蒙住了我的眼、口、鼻，难以呼吸、无法分清，好像又回到那个雨季，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所有人都在等他选择。
「为什么一定要去外面？我问着父亲：这段时间，你不做狼王、不去征战其他种族，我们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傻孩子。王冠一旦戴上，就不能随意摒弃，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我终有一天会回到狼群。父亲摸了摸我通红的脸：睡吧，你不是爱吃鱼吗？等我把青河鱼族打败，就能证明自己，你也能喝到鲜美的鱼汤了。」
「‘灰太狼，你说，如果拯救世界是以牺牲一个人为代价，那还算圆满吗？’」
「‘慢羊羊！我申请取消喜羊羊这次的行动，你明知他身上……’」
「‘抱歉，这是我的选择。我必须要去。’」
「‘……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选择。
我垂眸复又抬起，迎着喜羊羊笃定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拒绝。
万籁俱寂。
喜羊羊，狼是最卑劣无耻的存在，忘恩负义、阴险狡诈、贪得无厌、残忍暴虐……这些都是用来形容狼的。
不要再信任我了。
不要对着狼哭泣。
我抓紧了帽子。收敛情绪，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灰太狼？身后的喜羊羊惊诧叫我，门前的喜羊羊欲阻拦我，远处的喜羊羊向我跑来，必经之路上的喜羊羊静静站在原地，我步履匆匆，略过他逃回狼堡，却听见我的体内还有一道永不停歇的呼唤，他说：灰太狼。
……
我的世界好像出现重影，我没有再逃出去。
9.在被世界发现前，你和我的命运相连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昨夜睡得太晚，头就像被放进了冷藏室一般，迟钝地清醒着，反倒没那么疼了。我晕晕乎乎地摸了摸头顶，确认头发还在，便心安了些，挪着疲倦的身体下床，期间肚子响了一声，我没在意，在这个世界上失败者的饥饿本就是常态。
但我不认为我是失败的狼，只道是天妒英才。
噫吁嚱！天才瘪着肚子去厨房征战，半路却被潜伏的小兵无耻突袭，反击的利爪尚未来及挥出，身体便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天才陨落。还没活过三个段落。
摔得眼冒金星的我从地上爬起，恼羞成怒地抓起绊倒我的东西一看，发现竟是我的日记本，白天不是狼emo的时间，我正欲放下它向前，忽又想起狡猾的敌方不会只放一个小兵伏击，顿生警惕，放眼一看，果然，房间七零八落、狼藉一片。
只是……沾了灰土的复原机器、断成两截的锁链、炸了蹚的焰火枪、成堆的童话故事书、翻皱的羊文手札、被仔细放置的游鱼火花……
这都什么跟什么？我瞠目结舌。狼堡遭谁洗劫、不，谁把本大王这当垃圾场了？
肚子又叫了一声，我无暇思考太多，挠挠头，把它们清理到杂物间，又开始了伟大的抓羊事业。
第418次。
我哼着歌，扛着猎枪，走出灯火通明的鬼林，无视和我打招呼的野猪，绕过密密麻麻的食人鱼，穿过风雨不惊的木桥，炸开了羊村坚固的大门。
小肥羊四散而逃，只有一只羊没跑，我忌惮地看向他，他平静地回望。
我讨厌这只小羊——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总是破坏我的计划，和我本应平静的狼生。
第477次。
我哼着歌，扛着火箭筒，走出忽明忽暗的鬼林，踩上破败陈旧的草房，绕过争相游来的食人鱼，穿过摇摇晃晃的木桥，炸开了羊村坚固的大门。
岗哨处原本偷懒酣睡的小肥羊被动静惊醒，惨白着脸发出尖叫，连自己警戒的职责都不顾就慌不择路地奔逃，却被我连同闻声而来试图抵抗的众羊一并轻松拿下。喜羊羊终于出现，我故意在他面前炫耀狼的可怕。
但不知为何，我开始在意他。
第517次。
我哼着歌，扛着大炮，走出阴森孤寂的鬼林，踩上落了积雪的土路，绕过冻成鱼雕的食人鱼，穿过吱呀作响的木桥，炸开了羊村坚固的大门。
喜羊羊在笑。囚笼里的众羊叫骂不断，我只看他浮于表面的、仅对我露出的危险的笑。
想要抓住他。我的心脏砰砰跳。
想要靠近他。
第577次。
我哼着歌，揣着重力球，走出被秋染成绯红的鬼林，踩上满是落叶的土路，和新搬来的野猪打了招呼，绕过活泼讨食的食人鱼，穿过不再摇晃的木桥，敲响了羊村坚固的大门。
灰太狼先生诡计多端，真是防不胜防。喜羊羊看着中了陷阱的同伴无奈叹气，我叉腰大笑。掩饰自己竟有一瞬想要抚平他眉头的冲动。
一直以来给他带来烦恼的不正是我吗？
重力之下，喜羊羊再难抵抗，我看穿了他笑容下的疲惫，幻想他泪水的冰凉。
我放过了他。
第677次。
我哼着歌，钻进地道，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喜羊羊家中，正赶作业的房主一脸莫名地看着我，我得意洋洋，说：小肥羊！你完蛋了！
他还不知道，我在他房下挖了很多地道。
第717次。
我哼着歌，扛着大炮，在幽暗鬼林中寻了条小路，翻进了山羊神医的家。
温泉里，花瓣乘风起，12月的青青草原下了一场倒流的血。扫净落花后，我似有所觉，回头撞见喜羊羊平静的眸：你早就醒了，是吗？
我不知道。
我只想要他永远快活地笑，在阳光下肆意奔跑。
后，我大病一场。倒在地上时似听到铃铛急切地响。
叮铃、叮铃。
第718次。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我安抚着饥肠辘辘的自己，踏出厨房，无视一路的垃圾，径直走向实验室，工作台上放着我昨晚熬夜研制的终极武器，我没有丝毫犹豫地取出，略过向我发出邀请的地道，走出白色的魔鬼林，绕道变异的食人鱼群，穿过摇晃的木桥，最后轰的一声炸开羊村大门，一如往常。
狼，来了。
长腿的懒羊羊发出尖叫，转身欲逃却撞到矮小的沸羊羊身上，被泪淹没的美羊羊咕嘟咕嘟，看不清面目的暖羊羊无声哀嚎。
一、二、三、四……一、二、三、四……
我数来数去。今天终于抓到羊了。我本以为我会欢欣，可我望着白色羊群悲悲戚戚的愤怒哀伤，忽然有些恐慌。
喜羊羊呢？我忍不住提高声音：喜羊羊！
灰太狼先生，我在这呢。
我这才心安。只听声音不见到羊，又皱起眉，喊：喜——羊——羊！
在呢在呢。他笑吟吟地站我面前，仍是那副可恶模样：你又来羊村捣乱？
我说：当然。有你就有我嘛。本大王自然要时不时来这里转转。
喜羊羊像是有一瞬晃神，我留意到他的眼神，悲切、急切！再看过去时已然收起了恍惚的神情，摆着熟悉的戒备姿态，眼睛滴溜溜转了转，似是要说什么，被我打断。
又想拖延时间让同伴离开？老套的剧情，我不免开口嘲讽他的选择：喜先生总是这么为他们考虑，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危么……
这话也送给你！灰太狼先生有担心过自己的安危吗？喜羊羊笑吟吟的，仍是一副从容模样，在我愣神之际眨了眨眼：看后面！
还不等他成功耍诈脱逃，我便径直锁住了他的手腕，抓住了宿敌的欣悦在心中迅速升腾，我大笑道：喜羊羊，你的招数我早清楚了，现在你落到我手里了吧？
是是～灰太狼先生聪明盖世不可一世～喜羊羊摇晃着手上的锁链，连奉承话都说得像阴阳怪气。
我有些不满，故意刺他：你看看你——纵使为他们牺牲，若干年后，他们会记得你吗？
奇怪。我在他的眼眸里看到我：一个苍白的、仿佛褪下所有血色和理智，不管不顾燃烧自己的疯子。
喜羊羊闭上了眼，不再挣扎。那群小羊不知所以，不得不停止逃脱放下武器，嘴上叫嚣着‘有种放下喜羊羊，我和你/我让沸羊羊和你1v1’，被我挨个拿下。
与平常毫无二致的吵闹中，唯独任我挟持的喜羊羊一言不发，静得让我在意。
你在害怕么？
没什么好怕的。喜羊羊堪堪回神，眨去眼中湿意，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他看了看身后的同伴，上前，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却直接开枪，黑色焰火于他脚下四溅，他笑容一滞，浮于表面的柔软的笑终于褪下，定定看着我，神情变得哀伤。
我讨厌他强撑着若无其事的倔强，讨厌他为了所谓责任奋不顾身的决绝，讨厌他郑重规划好所有人的退路却轻视自己的生命，可他这副神情我也烦躁，像在可怜我一般。
我又朝他脚下开了一枪，这次离得更近，太阳穴刺痛着，头颅似被从中劈开，肉身灵魂都在哀嚎。
我说：现在呢？还是——不怕吗？
不怕。喜羊羊垂眸：灰太狼是只笨狼。笨得无可救药。
……
我不明白，明明其他羊的言行照旧、为什么喜羊羊是个例外？可恨的是，偏偏他的异样，或者说他的存在本身，我便无法忽视。
我狐疑地问他：喜羊羊，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喜羊羊一笑，眸里却有水光闪过，这次不再是我的幻想，他无奈道：你不是早就醒了么？为何还要来？
叮铃、
我疑心我又听到了铃铛响。那天晕倒在地时我还想笑喜羊羊脖颈上的原来不是装饰物，挣扎着抬眼，却只见到地上孤零零的金铃铛，随后是逐渐崩塌的世界。
叮铃。
我平静地望着他，说：喜羊羊，你才是笨蛋。
我不会醒的。
之后狼抓羊的故事继续。我总觉得自己越来越糊涂，每晚强撑着将白天的事写在日记上，第二天醒来却发现日记上的字也消失。
也不知是谁抹去。
如今是第777次抓羊。
7是我的幸运数字，我坚信我能找到他。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在世界发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