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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是朋友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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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内人潮拥挤,人头攒动晃的讼又年眼睛疼。
“奇怪,上哪去了……”讼又年仔细寻找了一番,不仅没看见谭朝源,就连张以然和陈湘都没看到。
讼又年正想掏出手机发信息,就看见食堂第二排的过道被围了起来。
“哎哎,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这人看着好眼熟啊……”
“你不认识吗?一班那个孤僻怪啊,他妈妈,小三上位那个!”
“咦……”
议论声滔滔不绝,讼又年右眼皮一跳。
我靠…他们不会说的是谭朝源吧?
讼又年放下餐盘,抓了一个外围的男生问到。
“同学,那边什么情况啊?”
那男生看热闹正看的起劲,突然被拉走,骂骂咧咧的转身,正想发难,看见眼前的少年就哑火了,红着脸支支吾吾。
“啊……讼又年是你啊,这,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一班那个谭朝源惹到沈泽了吧。”
讼又年眉梢一挑。
“沈泽?”
一个暴发户的儿子,仗着自己爹有点背景就在学校里胡作非为,到处惹是生非,好像给他抵过情书来着?记不清了。
讼又年匆匆谢过,便拨开人群走了过去。
人群的中心,谭朝源就那么直挺的站立着,校服上沾满了糖醋排骨黏腻的汤汁,他只是拎着衣摆不让汤汁碰到皮肤,脸上却面无表情不甚在意。
沈泽看他这幅样子,显然是没将他放进眼里,于是更加窝火。
“喂,孤僻怪,你把我的新球鞋都弄脏了,你想怎么赔偿?”
谭朝源看了他一眼,“那你想怎样?”
“呵,小爷也不让你赔了,毕竟你也赔不起,这样吧。”沈泽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谭朝源,点了点他的肩膀,讥讽道:“你给我舔干净怎么样?”
谭朝源攥住了他的手,甩到了一边。
“艹。”沈泽觉得被下了面子很尴尬,招呼着小弟就要上去给他点教训。
“在学校这么光明正大欺负人,不合适吧。”
沈泽脚步一顿,“又又?”
谭朝源望着地板突然出现的影子,愣愣的抬起头。
讼又年抬了抬差点踩到汤汁的脚,拽着谭朝源站到了干净的地方。
“又又,他撞我还不道歉,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他。”沈泽义愤填膺,只觉得脑子在往外冒火。
讼又年只是皱着眉,“别这么叫我。”随即转头问身后的少年。
“你撞他了?”
谭朝源本来不屑于跟沈泽争这些,但这不代表他能泼脏水给他,他不接受。
“没有。”短短两个字,并没有沈泽那样有可信度,谭朝源本来也没指望讼又年能相信他,毕竟从小到大都没有人信过他的话。
“你不信就……”
“沈泽,听见了吗?他根本就没撞你。”
这下谭朝源是真的愣住了,好半天没缓过神。
他这是…信了?
沈泽也没想到讼又年会帮谭朝源,惊讶的忘记闭合嘴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讼又年掏了两张纸试探地擦了擦谭朝源的校服衣摆,发现擦不掉便罢休了。
“如果他撞了你,你衣服上应该也有污渍才对吧?那你衣服怎么那么干净?还有你的餐盘也没有洒,说谎不打草稿吗?”
沈泽自认理亏,更何况是自己喜欢的人教训自己,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思考了半天决定走为上计。
“那,就,哎呀我不跟他计较了行了吧?靠,真晦气碰上你这个孤僻怪。”沈泽路过谭朝源的时候还狠狠撞了他的肩膀一下。
“站住,给他道歉!”
讼又年直接一个闪现,挡住了沈泽想逃跑的路,“你还没给他道歉呢?”
沈泽本来就一肚子火,没羞辱到谭朝源取乐就已经够来气了,一看自己喜欢的人还站在那个孤僻怪那边顿时感觉自己脑瓜子嗡嗡作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像要炸了一样。
本来还想挣扎一下,看见讼又年严肃的脸又咽了回去。
算了,等有机会再搞这个孤僻怪。
于是沈泽双手插兜吊儿郎当的说了一句抱歉就领着众小弟走了。
讼又年领着谭朝源找了一处空位坐下,自己则是去找了保洁阿姨说明了一下情况。
处理好一切正想回去的时候突然想起谭朝源的饭撒了,便又帮他要了一份。
讼又年端着冒着热气的餐盘递给了谭朝源。
“吃吧,新给你打的。”
谭朝源拿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迟迟没有吃。
讼又年懒懒散散的靠在椅背上,拿着手机摆弄。
“张以然他俩先走了,你不用着急,慢慢吃。”话毕,便不再出声了。
谭朝源几次想开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闷头开始吃饭。
讼又年状似不经意的询问,“你刚刚…为什么不反抗?”
谭朝源咽下最后一口饭,“懒得搭理。”
“你不会生气吗?”
谭朝源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其他情绪了。
讼又年看谭朝源点了点头,恨铁不成钢:“那你被欺负也无所谓吗?”
谭朝源眨眨眼,“我不会觉得难过,也不会生气,我只觉得他们真的很无聊。”
讼又年算是知道为什么他们给谭朝源取名怪物了,这人是一点喜怒哀乐都没有啊?
讼又年想了想,坐直了身体,严肃到:“他们欺负你是不对的,你知道吗?所以你要学会反抗,他们骂你你就要骂回去,打你你就要打回去,听见没?”
谭朝源看着讼又年一本正经的训斥自己,联想到了幼儿园教育不听话的学生的老师,便想逗逗他。
“可是我打不过也不会骂人怎么办。”
讼又年现在觉得谭朝源就像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顿时保护欲爆棚,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到,“别担心,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帮你打回去!”
又是很陌生的话语,谭朝源陡然回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闪出]
昏暗的小房间里,小小的谭朝源不停的拍打着门:“放我出去,不要打我妈妈!呜呜…妈妈放我出去…”
客厅里的咒骂声透过单薄的木门传进谭朝源的耳朵。
“臭表子,背着我找下一家是吧?老子今天就打死你!”
“你有种今天就打死我!我早就受够你了,要钱没钱,老娘天天跟着你吃糠咽菜!我给你当保姆这么多年,你对得起我吗?”
“艹,还敢顶嘴。”
紧接着,是更加激烈的声音,有花瓶被打碎迸溅的声音,有棍子打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女声尖细的尖叫声混杂着男人的咒骂声。
谭朝源无力的跪坐在地上,眼里从他的眼角划过,落在了开裂的木板地上,渐渐地被吸收,只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激烈的打斗声过后,声音渐渐的变小了。
门开了,他麻木的抬起头,看见的是妈妈那张苍白却又漂亮的脸。
宋殷蹲下身,把谭朝源抱在怀里细语轻声的哄着。
“源源乖,没事了,妈妈带你走…妈妈带你走……”
谭朝源透过宋殷的发丝看见了还在流血的父亲,他没有尖叫,没有质问,只是轻轻的回抱了妈妈。
后来,宋殷在林建成的庇护下被无罪释放。
林建成是宋殷无意间在工作时接触到的富豪,她想找一个靠山,想摆脱现在噩梦般的生活,所以她出手了。
宋殷的长相是江南女子独有的柔美,不可否认,她是漂亮的,所以富豪很快就沦陷了,并承诺会娶她进门。
不出所料,没多久宋殷就带着他进到了林家,林建成的前妻给他留下了一个儿子在国外,很是优秀,所以林建成很看不上谭朝源,觉得毕竟不是自己的血亲。
宋殷是爱谭朝源的,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份爱就变成了压力。
谭朝源因为被骂小三养的孩子,跟班上几个家世好的男生打了起来,林建成知道后勃然大怒,拿着戒尺不停的打在他的背上。
暗红的血液顺着脊背落在了雪白的瓷砖上,谭朝源一声不吭,只是可怜的叫着妈妈,他原以为宋殷还会和以前一样,把她抱在怀里护着他,但没有。
宋殷皱着眉厌恶的看着他,谭朝源愣了许久,浑身的血液倒流,像被寒冰裹挟,这个眼神太陌生了,这还是那个疼他的母亲吗?
直到快天亮,林建成打累了,扔下戒尺拂袖而去,全然不顾浑身都是血的谭朝源,宋殷笑意晏晏地随着林建成走回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月光悄然离去,一束光照在被血染红的地毯上,林建成从卧室餍足的走了出来,看见还躺在地上的谭朝源,不屑的越过他出了门。
宋殷裹着浴袍,叫了家庭医生来给谭朝源处理伤口。
谭朝源醒来后映入眼帘,还是熟悉的脸,但却有什么消失不见了。
眼泪从眼眶涌出,他用小小的手攥紧妈妈的衣袖,恹恹地叫她:“妈妈…我疼。”
宋殷不耐烦的把他拉了起来,死死地握住他的肩膀:“你怎么那么让我不省心!你就不能像你哥哥一样吗?!为什么总给我找麻烦!”
宋殷狰狞的脸映在谭朝源的瞳孔,谭朝源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了,眼泪源源不断,而宋殷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一样,尖叫着掐住谭朝源的脖颈。
“你就跟你那个死鬼爹一样,都是像我来讨债的,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就不会过的这么惨!都怪你!!”
自那以后,宋殷对远在国外的林家长子很是讨好,如复一日的打电话,打钱关心,即使被骂也不反驳,却在挂断电话后把谭朝源拉进窄小的地下室,谭朝源身上总是有不断的淤青和伤痕,直到长大一些才渐渐停止。
宋殷在又一次羞辱谭朝源以后发现他很久没有笑过哭过甚至生气过了?她觉得很奇怪,所以带谭朝源去看了心理医生。
结果很不尽人意,宋殷缓了很久才从报告单上的情感匮乏症上移开了眼。
或许是血缘在作祟,又或许她不想失去这个任她摆布的傀儡,自那时起,她开始关心谭朝源,开始不再羞辱他打骂他,但一切都晚了。
就像昨天的落日不会重来,想拥有今天的日出就要失去昨天的日落。
[闪回]
真讽刺,这些他小时候期盼过的,没有得到的话从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同学口中说出。
“谢谢。”他真诚的开口。
阳光很晃眼,谭朝源眯了眯眼,看向讼又年。
明亮的阳光照在对面少年的侧脸熠熠生辉。讼又年笑了笑,两颗小虎牙漏了出来。
“没关系啊,我们是朋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