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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围   “茉莉 ...

  •   “茉莉,茉莉!客人来了。”傅娘的嗓音像浸了胭脂的丝线,在雕花屏风后绕了三绕。
      十六岁的周沁茉望着镜中自己,唇上的胭脂是新抹的,红得发苦,倒像是被人强咬出来的血痕。
      她在江春里蹉跎了七日。原就生得诗书画印样样通透,偏又长着副风前杨柳般的容貌——傅娘觑得清楚,早将她的名字添进食客花名册头一页。从前周家大院里还在唱的戏剧选段,此刻却只能听见自己腕上银镯碰着门框的轻响 —— 那是傅娘赏的,说是第一次接客时得有个像样的行头。
      推开门时,暖香混着烟味扑了满脸。八仙桌上的青瓷茶船积着隔夜的茶渍,像谁不小心滴了几滴泪在上面。梁玉铂斜倚在朱红雕花椅上,暗黑长衫敞着领口,露出半截蜜色的紧实胸脯,手里把玩着翡翠扳指,倒像是从哪家古玩铺里偷溜出来的活物。“周小姐。”他开口时,齿间还噙着半块点心,甜腻的气息混着酒气涌过来,“早听说江春里来了位长的风华绝代的新货,今日可算见着真佛了。”
      她垂着眼福了福身子,袖底的指甲已掐进掌心。旧时周家西洋学堂里教的女权论此刻都成了镜花水月,唯有傅娘前日的话在耳边:“别端着你那千金架子,这儿的姑娘,有的是被命运摘了根的浮萍。”
      她执起紫砂壶,茶水在杯里打了个旋,像极了周家池塘里被搅乱的月影。梁玉铂的手却突然探过来,指尖划过她手腕时,像条油腻的蛆虫。
      “手这么凉,可是怕我?” 他笑着,他长着一张眉目端正、气宇不凡的脸,却正干着最龌龊、最下流的事。梁玉铂拇指碾过她腕上的银镯,雕花牡丹硌得人生疼,“听说你爹在女校里教过书?可惜啊,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会舞文弄墨的穷酸鬼。” 话音未落,掌心已重重按在她臀上,隔着月白纺绸,仍能觉出那股湿热的蛮力。她浑身绷紧,像被人剥了鳞的鱼,却不得不扯出个笑来,那笑便如贴在脸上的金箔,看着鲜亮,指尖一戳就是个窟窿。
      茶盏 “当啷” 落在漆盘里,滚水溅在月白旗袍上,洇出点点深痕。梁玉铂却愈发得寸进尺,掌心顺着腰肢往上攀,指尖划过肋骨时,她听见自己胸腔里有细响,像是陈年木箱被撬开的声音。“梁公子...”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细得像游丝,“茶要凉了。” 可那人却突然将她往怀里一带,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沉水香,混着汗味,熏得人发晕。
      他边拉下她的衣服,边粗暴地吮吸她的唇,周沁茉的挣扎声早在吻中被撕成了碎片,撞得支离破碎。梁玉铂正解着他的裤子。
      当她以为她的“第一次”就这样度过时,变故来得突然。侧门 "吱呀" 推开时,一道黑影挟着冷风闯进来。周沁茉抬眼,只见个留着偏男性短发的女子倚在门框上,约莫二十左右的年纪,指间的白金龙正腾起青烟,灰色高领毛衣裹着削瘦的肩,黑色大衣下摆沾着空气里的水汽,脚踩着日本高帮靴,一身随性又干练,很难不把人吸引住。
      她吐了个烟圈,烟雾流过她高挺的鼻梁,流过她冷峻的眼前,衬得那双眉眼更加的英俊,掩藏着难以言说的情绪,眼尾扫过梁玉铂时,倒像是在看件沾了灰的旧物:“哥,爹在汇丰银行等你,说吴督军的太太要订二十箱法兰西香水。”
      梁玉铂骂骂咧咧地起身,衣摆扫过茶船,青瓷碗碟叮当乱响。
      “真他娘的扫兴。”
      周沁茉慌忙拢紧衣襟,银镯滑到肘弯,凉得像块冰。她看向那女子的脸庞,那女子却看也不看她一眼,随意撇了两沓钞票在桌子上,纸页纷飞时,倒像是谁撒了把碎雪。"下次再让爹等," 她转身时,大衣下摆扫过周沁茉的脚尖,“你那辆劳斯莱斯,怕要去黄浦江底泡澡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茶渍在青砖上蜿蜒成河。周沁茉蹲下身捡钞票,她一张一张小心收起,忙去找傅娘。
      “傅娘,”她的声音撞在雕花门框上,碎成几片薄脆的玻璃,“梁小姐给的钱……”
      “梁玉兰?”傅娘斜倚在烟榻上,水烟袋呼噜噜地响,“她老子在法租界倒腾烟土,哥哥梁玉铂专啃女人骨头,这丫头片子倒好,西装革履地在汇丰银行玩银元游戏,活脱脱一只披了貂皮的母狼。”烟杆儿敲在烟灰缸上,溅起几点火星,“你倒说说,她今晚怎么肯管你的闲事?”
      周沁茉盯着傅娘涂着丹蔻的指尖,那颜色红得发暗,像凝固的血痂。她忽然想起梁玉兰指间的白金龙——烟身细长如竹筷,燃尽时会在唇上印下淡金的圈,像被岁月啃过的残页。“她叫梁玉铂去谈香水生意。”话音未落,傅娘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尖利:“香水?呵,那不过是给那烟土子贴金箔。你且记着,在这上海滩,但凡带‘香’字的物什,底下都埋着见不得人的腌臢。”她抬手拨弄着鬓边的珍珠坠子。
      三更梆子响过,周沁茉独坐在梳妆台前。腕间的银镯不知何时磕出了凹痕,在烛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像条被冻僵的小蛇。她忽然想起梁玉兰的黑色大衣——那料子挺括如刀,走路来带起的风,能把十里洋场的脂粉气都削得干干净净。
      晨光把霞飞路的梧桐树影压得扁扁的,周沁茉对着镜奁描眉,傅娘尖利的嗓音穿透雕花木门:“茉莉!快拾掇利落了,方老板的庆功宴缺不得你。”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把人照得恍若皮影戏里的傀儡。周沁茉攥着绢子立在红丝绒帘幕旁,听外头碰杯声、谈笑声混着留声机的爵士乐漫成浊浪。方老板那桩跨国皮革生意的传闻她早有耳闻,听说签单那日,黄浦江的汽笛都比往日响三分。此刻满堂皆是上海滩叫得出名号的商界精怪,男人们西装革履,女眷们的身袭华服,连空气里都浮着雪茄与龙涎香的腥甜。
      伴着台上歌女唱小调的咿咿呀呀声,周沁茉踩着软缎绣鞋,珍珠耳坠随着步子轻轻摇晃,同姐妹们鱼贯而入。云苓踩着十寸红漆高跟鞋从她们身边掠过,鬓边的月季颤巍巍的,极显腰身的艳粉旗袍开衩处露出的珍珠袜带晃得人眼晕。
      她第一眼就望见了,坐在第一排大圆桌主座的方老板,还有他怀里搂着的此时的江春里头牌——云苓。
      周沁茉正漫不经心地眼神乱飘,忽的停留在了东边圆桌上,梁玉兰赫然坐在那里,正与邻座那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攀谈着,时不时在脸上舒展的笑颜挠的她心慌,梁玉兰今天换了身墨绿色长衫,衬得人如青竹新裁,带着很奢华的金链,将那头短发简单理了理,透露着一股子商业气派,也是将她本身的富裕展现得淋漓尽致。
      傅娘抹着发油的手在她后背重重一推:“方老板点了云苓,你且去东边圆桌照应那几位贵客。”
      一听是东边圆桌,周沁茉的心跳声混着高跟鞋叩击大理石的脆响,在九曲回廊里撞出细碎的回音。梁玉兰这不明摆着在那,她要去服侍她吗?傅娘猩红指甲掐进她小臂,“磨蹭什么?东边圆桌的贵客等急了!”她在傅娘犀利的眼光下,犹犹豫豫的往前走。
      靠近了,她小心翼翼地背着梁玉兰站着,果真先被她对面的公子哥看着了,她只好觍着脸笑,摆出妩媚动人的讨好的姿势,肩头忽地一沉,男人发油的气味裹着威士忌酒气压下来,金丝眼镜腿硌得她锁骨生疼。
      “姑娘这身段真不错——”带着烟嗓的调笑刺破席间喧闹,对方又顺其自然地搂上周沁茉的细腰,道:“姑娘这身段真不错,我姓胡,请问姑娘芳名?”
      梁玉兰翻弄股票报表的指尖猛地顿住,她想看看这般风流的胡家小少爷又在调戏哪个女人。
      她抬眼时,正撞上周沁茉仓皇闪躲的目光。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弄堂里落雨的青石板,倒映着水晶灯下浮动的尘埃,却偏偏泛着股子倔强的光。
      “这是如此清秀动人的双眼。”梁玉兰想。
      那双眼睛像浸在雪水的黑曜石,淬着三分讥诮七分冷冽,偏偏又含着某种烫人的温度,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是那般潇洒英气的双眼。”周沁茉想。
      她下意识看着梁玉兰的脸,说道:“唤我茉莉便好。”这声音比台后调香的茉莉精油还要清甜,却刺得梁玉兰太阳穴突突直跳。
      一旁的胡小少爷显得被晾在一旁,十分尴尬,“喂!,茉莉,这可是我对着你说话。”
      周沁茉错愕,立马俯下身子,“是我无礼了,真的很抱歉,胡公子。”她抿了抿嘴,近乎是把整个身子楔入胡少爷的怀里,“我一会儿替你吃酒。”顿时全桌哈哈大笑,无人不对茉莉露出玩味的神色,唯有梁玉兰,她垂眸转着翡翠戒指,眉宇闪过一丝不爽,面容微怒,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宴席开始了,又在歌女咿咿呀呀声下,方老板挨个桌子敬酒,到了周沁茉这桌。他挺着圆滚滚的肚皮,西装扣子在赘肉间绷着,“胡老弟好兴致!”方老板粗粝的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微微发颤,目光却牢牢粘在周沁茉低伏的后颈,“这新来的茉莉姑娘,倒比云苓更有韵味。”
      梁玉兰忽然将茶盏重重搁在红木桌面,惊得邻座女眷的珍珠耳坠都晃了晃。她垂眸搅动着盖碗里的龙井,茶叶沉沉浮浮,像极了此刻暗潮汹涌的宴会厅。方老板肥厚的手掌擦过周沁茉肩头时,梁玉兰突然起身,墨绿色长衫带起一阵香风。
      “方老板这杯酒,不如先敬给在座各位商界翘楚?”
      方老板肥厚的手指顿在半空,脸上的横肉僵成蜡像。梁玉兰指尖绕着鎏金茶托,腕间金链与翡翠镯子撞出细碎声响,在死寂里敲出咄咄逼人的节奏。
      “梁小姐这是要扫方某的兴?”方老板仰头灌下红酒,喉结剧烈滚动,嘴角却扯出冷笑,“听说梁家的'香水'生意,最近被抢了一笔大单。”这话像块滚烫的炭,砸得满桌人脸色骤变。胡少爷搂着周沁茉的手不自觉松开,她趁机后退半步,后腰抵上雕花椅背。
      梁玉兰忽然轻笑出声,笑声裹着龙井的清苦:“方老板怕是忘了,上周管这事的那位老爷,特地来求我,让我别停他的官职。”
      这话里藏着的刀锋,教满桌人都屏住了呼吸。周沁茉望着梁玉兰挺直的脊背,那墨绿绸缎看着柔顺,实则触手皆是锋芒。
      方老板半晌才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梁小姐说笑了,来,这杯酒,敬咱们上海滩的巾帼枭雄!”
      周沁茉接过胡少爷递来的酒杯,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梁玉兰端起茶盏轻抿,目光却越过杯沿,直直撞进她的眼底,胡少爷醉醺醺的手又探过来,她却鬼使神差地侧身避开,这一躲倒让满桌宾客的调笑如潮水漫来。
      “茉莉姑娘这是魂不守舍?”方老板肥厚的手指敲着桌面,“该不会是梁小姐的眼神太勾人?”哄笑声里,梁玉兰放下茶盏缓缓起身。
      周沁茉看着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越靠越近,梁玉兰指尖忽然挑起她耳畔碎发,指甲擦过她泛红的耳垂:“胡少爷莫怪,这朵茉莉我先借走片刻。”
      胡少爷的酒意瞬间醒了三分,张着嘴还未出声,梁玉兰已经揽住周沁茉的腰肢。两个女人的体温隔着丝绸旗袍相贴,周沁茉闻到对方颈间若有似无的雪松香,混着宴会厅里的烟味,呛得眼眶发酸。梁玉兰附在她耳边轻笑,温热的气息扫过耳畔:“方才那双眼睛,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这话像根银针扎进心尖,周沁茉挣扎着要后退,却被梁玉兰箍得更紧。满桌宾客的目光如芒在背,方老板脸上阴晴不定,她看着梁玉兰的金链在锁骨上一晃一晃,带着她进入一间客房。
      梁玉兰反手锁上门,金属锁扣咬合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她倚着雕花门板,墨绿色长衫下摆垂落如墨潭,腕间金链随着动作轻轻摇晃。“瞧你这副受惊的兔子模样。”她轻笑,指尖划过天鹅绒帘幕,嘴唇在暧昧昏黄灯光下没有什么血色。
      周沁茉后背抵上梳妆台,铜镜映出她发间歪斜的珍珠簪子,和梁玉兰一丝不苟的短发形成刺目对比。空气里浮动着龙涎香与皮革混着的气息,不知是方才带进来的宴会厅味道,还是这房间久未消散的旧香。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是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梁玉兰突然逼近,皮鞋叩地的声响步步紧逼。她伸手撑住梳妆台两侧,将周沁茉困在方寸之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外头那群豺狼虎豹,你以为凭你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能全身而退?”指尖突然挑起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挣脱,“半刻钟前,在席间,你盯着我看的眼神,倒比他们更像头小豹子。”
      周沁茉被这近乎狎昵的举动激得浑身发烫,偏头躲开那灼人的目光,喉间却哽着说不出反驳的话。梁玉兰见状,索性用拇指摩挲过她紧绷的下颌线,金戒指边缘的雕花轻轻压进皮肉,“怎么不说话了?宴会上敢跟我对视的胆子呢?”话音里裹着难以名状的压迫感,倒像是要将她眼底藏着的暗流都逼出来。
      窗外突然炸响一记惊雷,震得水晶吊灯微微摇晃,昏黄的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扭曲成诡谲的形状。周沁茉这才惊觉暴雨已至,雨幕拍打着雕花玻璃窗,倒像是无数只手在抓挠求救。梁玉兰的目光顺着她泛红的耳垂往下滑,停在旗袍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胡家那小子的手没规矩,”她忽然扯开自己颈间的珍珠项链,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满地,“下次再敢碰你,我就把他那双手剁下来喂黄浦江的鱼。”
      这话惊得周沁茉猛地抬头,正对上梁玉兰眼底翻涌的暗潮。那双平日里藏着刀锋的眼睛,此刻却烧着团她看不懂的火,烫得她心口发颤。
      梁玉兰的手不知何时已搭上她后颈,带着薄茧的指腹揉开她紧绷的肌肉,“抖什么?”她俯身时,墨绿色绸缎蹭过周沁茉的大腿,“我又不是要吃了你。”
      周沁茉感觉后颈传来的温度几乎要灼穿皮肤,梁玉兰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扑在耳畔,像是裹着毒的丝线将她层层缠绕。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推,却被对方反扣住手腕按在梳妆台上,铜镜映出两人相叠的身影,暧昧又危险。
      “放开我!”周沁茉挣扎着,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梁玉兰却不为所动,另一只手慢悠悠地解开她旗袍领口的盘扣。“别动,”梁玉兰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身上沾着那小子的味道,真叫人恶心。”说着,她拿出自己的丝巾,沾了些梳妆台上的香水,轻轻擦拭着周沁茉的脖颈。
      窗外的雨下得愈加大,雷声轰鸣。周沁茉看着梁玉兰专注擦拭的模样,突然注意到她眼尾细细的纹路,还有鬓角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锋芒毕露的女人,此刻却像在雕琢一件易碎的瓷器。“为什么......”周沁茉刚开口,就被梁玉兰的眼神封住了口。
      梁玉兰的指尖停在她锁骨处的红痕上,那是方才胡少爷留下的印记。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记住,在这上海滩,只有我能碰你。”她又补充道,“梁玉铂也不行。”话音未落,她突然倾身,温热的唇重重压在那道红痕上,带着惩罚般的力道。周沁茉浑身僵硬,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几乎要冲破胸腔。
      “我听过你家染指烟土生意。”周沁茉突然没头绪地说,梁玉兰放开她,指尖摩挲着鎏金烟盒,翡翠戒面在壁灯下泛着冷光。她抽出一支细烟点燃,烟雾缭绕中眯起眼:“梁喜麟那蠢货,以为抱上日本人的大腿就能只手遮天。”烟灰簌簌落在前襟,她却浑然不觉,“上个月工部局抄了一笔大单,里头含有他的暗桩。”
      周沁茉盯着那截明灭的烟头,忽然想起坊间流传的梁家二小姐的事儿:据说她曾用裁纸刀挑断烟馆老板的手筋,只因对方诱骗女学生吸。此刻梁玉兰夹白金龙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倒像是握笔作画的手,而非血腥的利器。
      “烟土这东西,”梁玉兰突然倾身,烟味扑来,“碰了就跟被鬼附身似的。”她吐烟圈的动作优雅极了,烟圈直直打在周沁茉眼前,调情似的。“我母亲就是吸大烟死的,死的时候瘦得跟骷髅似的,指甲缝里全是烟膏。”
      这话像块冰砸进心口,周沁茉下意识去握她的手,却触到虎口处一道薄茧。梁玉兰挑眉看她,指尖的烟灰恰好落在她腕间,烫得她一颤。“怕什么?”梁玉兰轻笑,将烟按灭在玛瑙烟灰缸里,“我早就发过誓,要让上海滩所有烟馆都关门大吉——用梁家的血来洗。”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轰鸣,周沁茉望着梁玉兰眼底跳动的烛火,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她“心狠手辣”的传言,倒像是给活人刻的墓志铭。
      梳妆台上的香水瓶突然被碰倒,玫瑰香水的味道弥漫开来,混着梁玉兰身上的雪松香,在潮湿的空气里酿成一坛醉人的酒。
      周沁茉望着梁玉兰,她再次想起了,昨日这时那个身倚着门框,吐着烟圈的那张脸,那比她十岁时在东京见过的歌舞男演员还要俊俏,独具女性的柔美与悲慈。她想沉溺于此。
      周沁茉将身子前倾呼应着梁玉兰,梁玉兰像是心火烧了一般。
      喘息声、交磨声……都被掩盖在这轰隆的雨声下。
      雨声渐歇,月光却始终未穿透云层,将这场禁忌的纠缠永远封存在这暗夜里。
      这注定会是一个难忘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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